第3章 莫欺少女穷(下)
下午,阳光明媚。
小男孩儿坐在剑冢药田旁的泥土上,安静看书。
溪水潺潺,保护他的两个少女,分别解下佩剑,放在男孩儿脚边,去溪边玩水。
她们光着脚丫,互相泼水,笑声清朗,天真可爱,多好的风景啊。
然而小男孩儿却对此不屑一顾。
自打穿越过来之后,他的眼睛就一直盯在剑谱上。
两个少女玩得累了,一起看向师弟,同时鼓起腮帮。
对视一眼后,她们小声打赌,而后分头去药田里,采花朵。
“两朵花,你更喜欢哪一个?”
两朵花分别摆在男孩儿的面前。
一朵是蒲公英。一朵是黄瓜花。
急脾气的冷师姐抓着三朵蒲公英,吹散其中一朵,说:“别的花都是凋零时丑陋,唯有蒲公英,凋零时最美,随风飞翔,宛若雪一般,是天底下最美的花。”
开朗的齐师姐,咬断半截儿小黄瓜,然后递给楚言两只小黄瓜,说:“别的花只是好看,黄瓜花不只可以吃,黄瓜也可以吃,而且细细品尝,有淡淡的清甜香,这朵花,我觉得最好。”
两名少女不断逼近,不断逼近,逼得男孩儿后退又后退,后背撞在树上,落下好多树叶。
她们问啊,师弟,你更喜欢哪一个?
楚言放下书,看了看冷师姐那修长的天鹅颈与雪白的锁骨,又看了看齐师姐那早早开始发育的胸膛,陷入深沉思考。
最后,他落目在两个师姐的脚丫上,四只小脚,裹着泥点儿。
发现。
冷师姐右脚脚侧背,有细细的血痕,应该是被小石子划伤;
齐师姐的左脚拇指的指甲塞满了污泥,藏在甲缝,很难清理。
当他再看向两朵花时,感受已经完全不同。
他觉得选谁,似乎对另一方都是伤害。
三个时辰过去了,太阳下山。
两个师姐还在。
冷师姐跪坐在他的面前,瞪着他的眼睛,冷酷中藏着一丝幽怨。
齐师姐盘腿靠在他的后背,睡眼惺忪,似乎并不在意,眼神里分明透着寂寞。
两位师姐同时看向她,无论是幽怨也好,无论是寂寞也好,他都为之心动不已。
因为两人对他的感情,都没有因为时间逝去而有半分减弱。
至此,他没有了悬念,他的答案是……
“我全都要!”
就在他以为这个答案,会换来两人的拥抱和亲吻时。
空气凝固了,时间凝固了,少女们的表情凝固了。
他一瞬间,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女尊世界。
想起,一个男人只能嫁给一个女人。
想起,他选的女人,会被老妈培养成下一任剑冠。
所以,两个师姐同时震怒了!
太阳下山了,天上是星星。
他趴在花田上,啃肥料,两个师姐坐在他的后背。
姐妹俩盯着星星,大声宣秘,商量着惩罚小师弟的办法。
冷师姐腮帮鼓起,抱着还没发育的胸膛,可爱兮兮的说:
“师母有训:师弟是男孩子,很娇弱,教训师弟不能用拳头,不能用脚跟,不能用膝盖,不能用头槌,更不能用剑和棍子。”
齐师姐摸了摸师弟结实的屁股和纤细的小腰,很贤惠的笑着问:“那用什么?”
冷师姐张大嘴巴,伸手指了指里面,让齐师姐看。
“舌头?”
“笨啊,是牙齿啊!咬死他!”
于是,那一天,楚言被两个狗一样的少女咬惨了。
……
……
“你真的全都要?”
剑冠瞪大眼睛,她正给满脸都是齿痕的儿子上药。
“不行吗?老妈,反正两个师姐都是孤儿。”
儿子面无表情,两个师姐咬得很轻,可是老妈一定要上药。
师姐现在被罚跪在祖师堂。
“肯定不行,南陵只能有一个剑冠,就像男人只能有一个娘子,除非……”
“除非什么?”
“你来做剑冠。”
“好啊。”
“但是有前提。”
“什么前提?”
“她们两个都能成为大宗师,然后,你有办法制服她俩。”
“可是,她俩……都是修炼废柴啊……”
……
……
废柴,顾名思义,表面很废。
但其实,很强,很有材料。
心理学出身的楚言一直相信。
一个人天赋的形成,一方面是由于本身的生理结构,另一方面是由于外在环境刺激。
“冷师姐是天生剑胎,剑气极强,性子傲慢,受不得挫折,鼓励无法让她改变。”
“齐师姐悟性奇高,剑术极高,但是性格自卑,很容易自我萎缩,需要对她更多的鼓励。”
“两个师姐的修行天赋都很棒,但是剑冢的环境太安逸!”
“等她们自然修成宗师,我都四十岁了吧。”
“先不提,我能不能打得过两人联手。”
“姑且得让两人意识到环境很险恶,奋发图强吧!”
……
……
上午,楚言提着亲手做的点心来到练气房。
“冷师姐,可以教我剑术吗?”
“诶?为什么是我,剑术的话,应该是小齐更强啊!”
“最近,齐师姐对剑术不是很上心的样子,一直在钻研剑气。”
“看来那丫头是想在剑气上超过我啊。”
……
……
下午,楚言提着亲手做的点心来到竹林。
“齐师姐,可以教我剑气吗?”
“嗯……可以是可以,但是小师弟,你的剑气不是冷师姐在教吗?”
“最近冷师姐在研究剑术,不想打扰她。”
“好吧,只要师弟不嫌弃的话。”
……
……
一个月后。
他给了两位师姐同样的丹药和秘籍。
但他却谎称,只给对方偷的,仅此一份。
结果。
冷师姐骄傲自满,进境缓慢。
相反的。
无论剑气还是剑术,得到鼓励的齐师姐,都已经超过了冷师姐。
一次剑冢大比。
身为剑冢大弟子的冷师姐被齐师姐打败了。
楚言每天都待在齐师姐的身边,故意冷落冷师姐。
冷师姐生日也不去看她。
冷师姐受不了啦。
……
……
“为什么我会被小齐打败?”
“难道我真的不中用吗?”
“师弟也不理我。”
“师母也不理我了。”
“弟子和长老们看我就像看狗屎一样。”
“她们都跑到小齐那边去了。”
“好难受啊。”
就在这时。
楚言来到了冷师姐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师姐,不要紧吧。”
擦干眼泪的冷师姐打开门,强忍着眼泪。
楚言正笑嘻嘻的看着她。
“我没事,没哭,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你,要进来吗?房间有些乱。”
“不了,生日礼物,给你的!”
楚言把一本秘籍塞给她,接着转身就走。
冷师姐看了一眼秘籍,睁大眼睛,这是最符合她体质的《天霜剑气》。
师母原本要传授给她,可是门派大比,她输掉了。
“师弟你!”
“加油啊!师姐!齐师姐拿到了《九九剑诀》,没有这个,你下次,不能赢的。”
这让冷师姐惭愧极了,齐不凡靠实力赢来的,她要靠师弟偷,嘴唇咬出血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楚言。
楚言故意背对着她,还说了一句让她酸溜溜的话。
“我去陪齐师姐了,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冷师姐咬唇咬得更紧。
但紧接着,楚言又说。
“晚上等我回来,你可以在湖边陪我吗?”
冷师姐,松开了牙齿,吸走嘴唇上的血,傻傻的笑。
“嗯,我等你!”
……
……
月隐藏在云后。
冷师姐坐在湖边,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子时快过去了,过了子时就不再是她的生日。
天上下起了大雨。
入秋了,很冷。
楚言没有出现。
可她还是会等下去。
因为楚言说,他一定会来。
只要师弟没有告诉她不来。
她就会一直等下去。
她就是这么一个执拗又骄傲的女人。
……
……
楚言来了。
伞撑在她的头顶。
她高兴极了。
明明身上湿透了,她的笑比太阳还要灿烂。
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腮红。
可是楚言却说:“抱歉,冷师姐,我爽约了,昨天齐师姐生日,齐师姐喝了太多的果酒,需要人照顾,让我先送你回房间,一会儿,我还要去照顾她。”
“哦。”
冷如冰点了一下头,她眼中的光芒快速黯淡下去,就像一块火热的铁,掉进冰水里,被寒气浸透。
好在,师弟温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本该彻底冷却的目光,总算还保留一点儿火苗。
她紧紧抓着师弟的手,就像是渴望火苗的飞蛾。
她想把师弟抱在怀里,温暖那颗渐渐寒冷的心。
可当楚言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发现她做不到挽留。
因为齐不凡是堂堂正正打赢了她。
根本没有任何卑鄙的手段。
她就是不行,她就是打不过。
恨意。
对齐不凡的恨意,让她有些癫狂。
她看了一眼《天霜剑气》。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
……
她又输了。
她不明白,自己已经比以前十倍努力。
《天霜剑气》已经小成,算是稳稳踏足了二品境界。
为什么齐师妹的《九九剑诀》会练到四九天罡的二品巅峰?
明明自己服用了师弟送的那么多的丹药。
明明师弟还送了自己,能让内力大增的《气经》。
明明十四岁踏足二品,比历代剑冠都要快……
为什么还是输了?
为什么就是打不赢!
为什么齐师妹总是那么开朗强大?
难道齐不凡她,注定不是凡人,注定要踩在她的头上吗?!
有人在敲门。
“师姐,你在吗?”
楚言来看她了。
她屏住呼吸,藏在床下。
楚言走了。
她打开门。
一本只有掌门才能修炼的《人剑合一》放在地上。
旁边有一瓶丹药,还有一张信封,里面有七个字,还有一个太阳般的小脸。
——我一直都相信你!`(*∩_∩*)′
看到这七个字,她大哭了一场。
哭完后,她重新拿出那本《天霜剑气》。
她比以前更努力了。
……
……
她又输了。
她自信满满,《天霜剑气》大成后,十二剑老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可她万万想不到,齐不凡的《九九剑诀》,竟然修到了八九地煞的一品境界。
一剑,齐不凡只用了一剑就把她打飞了。
弟子们在笑。
师叔们在笑。
她也在笑。
她抬头看齐不凡。
齐不凡在看师弟,师弟在对齐不凡笑。
师弟笑得真好看。
师弟往她这里看过来了。
师弟没有笑。
师母也没有笑。
师母发火了。
不是冲她,而是冲师弟。
“这就是你偷了那么多宝贵丹药,培养出来的废物吗?”
师弟哭了。
她也哭了。
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哭了。
她击打自己的胸口,恨不得现在就把体内服用的丹药呕出来,还给师弟。
师弟却扶她起来,偷偷给她塞了一瓶药。
是治疗内伤最好的灵丹。
“师姐,下一次请加油。”
她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
……
她又输了。
依然是一剑。
她的《天霜剑气》已经练到瓶颈。
长老们都说,她进度太快,积累不够。
二十年内,恐怕无法再提升。
可怕的是。
齐不凡的《九九剑诀》竟然已经到了九九归真的境界。
换句话说,现在除了师母剑冠,整个剑冢都没人是齐不凡的对手。
但老天开眼,齐不凡练功出了岔子,每日都在呕血。
这是她战胜齐不凡最好的机会。
可就算她乘人之危。
就算她是私底下找齐不凡决斗。
一剑。
还是一剑。
哪怕齐不凡练功走火入魔,筋脉受阻。
她依然被齐不凡轻松打败。
“我冷如冰真的是个废物吗?”
“难道我欠师弟的恩情,注定不能还了吗?”
一想到师母那看狗屎般的眼神。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哪怕师弟一次次安慰她,告诉她:不要理会我娘的目光。
可她怎么能不理会。
她也是人。
她也是有心的。
她以为这次决斗,只有她和齐不凡知道。
当齐不凡离开。
师弟从竹子后走出。
她跪下了。
“师弟,求求你,放弃我吧。”
“我已经不行了。我这辈子都赢不了齐不凡,我就是个废物。”
师弟说:“师姐,这样下去的话,我可能会嫁给齐师姐吧。”
没有任何武器能比这句话,更能刺穿冷如冰的心。
没有。
她绝不能,
也绝不许任何人玷污她的师弟。
师尊不可以,师妹不可以,她不可以,就算是师弟自己也不可以。
“师弟,和我一起离开剑冢吧。”
“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有的,你有。我没有的,你想要的,我都会夺来。”
她对着楚言下跪告白。
这是最卑微的告白姿势。
她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劝说师弟和她走。
她只能这样办。
师弟却说。
“再等等吧,我相信师姐!”
然后,她看到齐不凡在竹林外等着师弟。
然后,她看到齐不凡背着师弟离开。
齐不凡那轻飘飘的、笑眯眯的眼睛,简直就在说:
你,不配和师弟在一起!
……
……
夜。
她躲在房梁,决定掳走师弟。
她百分百确信,自己绝不是这齐不凡的对手。
齐不凡太强了,齐不凡的性格也比她好上千倍万倍。
如果同台竞技,同时追求一个男孩儿,她百分之一百确信,齐不凡一定会赢。
但好在师弟是站在自己这边。
如果不是的话。
师弟为什么把齐不凡的《九九剑诀》偷来给她看?
如果不是的话。
师弟为什么把齐不凡的修炼笔记偷给她看?
如果不是的话。
师弟为什么把师父秘藏的大还丹给她吃?
她已经赢不了齐不凡啦。
在看完齐不凡的修炼笔记之后,她可以确定她的悟性,真的比齐不凡差了太多太多。
她没有可能正面打赢齐不凡,抢走师弟。
她只能用这种卑鄙的方式。
可她万万想不到的是……
她来到师弟房间里的时候,里面的并不是师弟。
而是……
师尊!!
“想要带走我的儿子?”
“是,请师尊恩准。”
“你和魔教勾结,想带走我儿子?”
“我……我没有和魔教勾结。”
“无论有没有和魔教勾结,你想带走我儿子,就是和魔教勾结!”
她跑了。
师尊在后面,闲庭漫步。
无论她跑得多快。
师尊总在后面三丈。
师尊在戏耍她。
猫戏老鼠那种。
无论她在哪里。
师尊就在三丈范围停着。
不多不少。
这便是宗师境界。
她永远到不了的境界。
也是配得到师弟的境界。
她拔剑。
剑被弹飞。
她出掌。
师尊掌力震断她三条筋脉。
师尊没有接着动手。
师尊在等她站起来。
师尊微笑如神佛。
师尊想和她一直玩猫捉鼠的游戏。
师尊在俯瞰她。
“怎么了?叛徒,吃了我的大还丹,学了我的《人剑合一》,内力大增之后,就只有这一点本事吗?”
“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武功这么差,给你吃药都是浪费!”
“还是说,你想看小齐和小言,洞房花烛吗?”
“我准你逃,只要你下跪,说……我啊,是个没用的废物,我啊,是个狗屎,我配不上师弟,我最喜欢看着师弟和齐师妹在一起,最想看到师弟和齐师妹在一起……”
“她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们的儿女一定又帅又俊。”
“她们一定是全江湖最配的一对。”
“只要你这么说。”
“我就放过你,留你一条狗命!”
她疯了。
难以撼动的境界桎梏,有了一丝松动。
全身剑气爆发。
可她不在乎境界突破与否。
她要让师尊死。
尸骨无存。
师尊没死。
她死了。
她掉下了悬崖。
……
……
三天了。
她在崖底瘫痪三天了。
全身骨头都断了。
渴了靠着雨水。
饿了吃叶子。
好痛,全身都好痛。
吃叶子会痛,喝水会痛,呼吸也在痛。
想师弟的时候不会痛。
可想到师弟要和齐不凡成婚。
她痛昏了。
……
……
“齐师姐下山了,她觉得配不上我,但我觉得师姐一定会回来。”
这是她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没有任何反应。
就和死了没什么不一样。
她不想再练武,也不想再和谁比武。
她累了,累坏了。
两年来。
师弟每天都会来看她。
她没有特别伤感,反而渐渐有些开心。
哪怕武功全失,像个废物一样。
她已经承认自己是废物。
哪怕配不上师弟。
只要师弟每天给她送饭。
她觉得这样也好。
她躺平了,师弟在。
努力了,师弟也在。
躺平和努力一样。
师弟都会守着她。
虽然,她每天都会哭。
但师弟来看她,她都会笑。
师弟不想让师弟看到她哭。
她想在师弟面前有风度。
师弟最温柔了。
直到一年前,师弟给她留了一袋金叶子。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师弟真的没有再来过。
她被师弟托付给一位剑冢的外门前辈。
她有活儿干,有饭吃,和普通少女一样。
师弟给她买了块地,还有雅致的房舍。
就和以前送秘籍和丹药一样。
师弟给她买了好多菜籽,还有种菜的书本。
种地,收菜
这就是她的一生。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笑了。
师弟不会再来了。
她觉得自己也不会再哭。
她真的变成一块冰。
……
……
田地荒芜了很久。
种菜的书也从来不看。
师弟要比武招亲。
这个消息在镇子里传开了。
镇子里的少女,摩拳擦掌,都想去剑冢凑凑热闹。
她今天也喝得大醉,十分恶心。
恶心镇子里的货色,也想配得上师弟?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她看了看酒杯里的自己。
自己和小镇少女比,又算什么?
比小镇少女都不如。
剑法在脑袋里演绎。
剑气在筋脉中行走。
身体告诉她,不要再堕落了。
可她就是要堕落。
她好怕。
好怕学会武功。
好怕和齐不凡比武。
她想见到师弟。
日也想,夜也想。
她问自己。
再也见不到师弟的恐惧,对齐不凡的恐惧。
哪一个更恐惧。
她没有找到答案。
她很煎熬。
她又去买醉。
喝酒就能看到师弟了。
金叶子全被偷走了。
她被老板打了。
扔在巷角等死。
是剑冢外门的那位前辈背她回的家。
她只喊着两件事情。
“我想见师弟!”
“我要喝酒!”
前辈说:“你要见你师弟就不要喝酒,要喝酒这辈子都别想见你师弟!”
前辈说得对极了。
正因为太对了。
半年没哭过的她,又哭了。
……
夜。
她躺在床上。
哭完之后。
她在练功。
不是她想练功,是她的身体自己在练功。
她不想动,可是身体自己在动。
她依旧在恐惧练武,害怕比武。
她明白,她是喜欢师弟的。
她的身体爱着师弟,要回到师弟的身边去。
要回去就要练功,要回去就必须比武。
她不能输,只能胜。
可她如今是个残废。
拿什么去赢齐不凡?
前辈告诉她。
“看看你师弟留给你的菜种吧。”
“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
她第一次拆开塞满菜种的袋子。
剑冢最好的伤药,能续筋脉的药,能增内力的药。
都在里面。
还有半本手札,哪里是种菜的书,是师尊踏入宗师境界的心得,比任何武功秘籍都要宝贵。
以及一封信。
七个字。
——我一直都相信你!`(*∩_∩*)′
“你师弟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从来都没有。”
前辈这样告诉她。
这次她没有哭。
她在练功,她的意识已经和齐不凡对战了数百个回合。
她发誓。
杀死师尊和齐不凡之前,她都是冷如冰。
哭还是笑,都留给师弟。
……
……
“这就是我的故事。”
“冷如冰的故事。”
“一个不正常的女人的故事。”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齐不凡能听得见。
齐不凡就站在她的面前。
宗师境界,她一生都到达不了的境界。
齐不凡站在宗师境界,俯瞰她。
她不想仰视,所以她闭上眼睛。
这样齐不凡就看不出她的意图。
“抱歉,我不能理解你的经历和恐惧。”
没有任何羞辱的意思,齐不凡的情感很纯粹。
她一想也是。
齐不凡一生顺风顺水,怎么可能理解她心中对战斗的畏惧?
刚才那番话,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但有一件事情,我却很明白。”
齐不凡说道:
“你很喜欢师弟,和我一样,你为了师弟可以办到任何事情,哪怕是根本办不到的事情,你也会去尝试,我从这个故事里,只听出这么一个意思。”
一瞬间,两人达成了理解。
就像是当年陪着师弟到花田读书一样。
戏水的二人,看向读书中的师弟,决定采花打赌。
如果师弟拿走了谁的花,谁就做剑冠,和师弟成亲。
另一个就一辈子保护对方。
冷如冰说:“我选了蒲公英,你选了黄瓜花。我们都以为师弟会选自己,然后做赢家的那个,一辈子笑话对方,但最后,我们才是最可笑的,赢家只有师尊和师弟。师弟在利用我们,他想全都要。”
齐不凡说:“原来你都明白。”
冷如冰回答:“我一直以为你也明白。”
齐不凡笑道:“我是刚才明白的,刚才吻了师弟,师弟超级开心,比我赢了都开心。宗师境界才是他的目的。我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了。目前来说,我已经赢了。”
冷如冰说:“那你还打吗?”
“打,师弟希望我打。”齐不凡笑得很开心。
冷如冰凝重道:“你不怕杀了我,师弟会难过?”
“反正师弟也不知道,我已经明白他的意图,现在我们决斗,正在按师弟的剧本办事,你死了,我只要装糊涂就好,让师弟难过的是你,不是我。”
“真是扭曲的女人。”
“那就活下来,突破到宗师。”
“要是突破到宗师,师弟却不来阻止我们呢?”
“那就,只活一个吧。赢的那个得到师弟。”
“说好了。”
“嗯。”
……
……
大战开始了。
茫茫一片寒霜白雾。
谁也看不清。
擂台下的巾帼全都捏了把汗。
这个境界的战斗已经超乎想象。
能看清楚的只有宗师。
这里只有三个半宗师。
一位是刚突破宗师的齐不凡。
一位是躲在暗处偷窥的无上拳宗,徐无鬼。
第三位宗师是剑冠。
第四位宗师诞生了。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两个女人还在拼命。
那个应该来制止她们的男人,还在台下,
剑冠看向儿子。
“计划大功告成,两个笨徒弟全都踏入宗师境界,该你上了。”
“那个,老妈,你不能代替我上吗?”
“我上,十有八九会被两个儿媳妇打死。”
“可我、我打不过她们的。”
楚言扭扭捏捏的回答。
“我只有七品。”
是的。
如果说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出在哪里?
那就是,楚言虽然把两个师姐逼到了宗师。
但实际上,他才是离宗师最远的一个。
他只有七品。
遇到个三流高手都未必能赢。
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是降服两个宗师。
然而。
老妈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再打下去,两个媳妇都要同归于尽,她可不想儿子守活寡。
她提起儿子领子,往那白雾里一送,立刻提气大喊。
“新郎掉进去了。你们快住手,别伤了新郎。”
……
……
进去之后,楚言发现,自己摔在柔软的怀抱里。
一个不经常笑的女人,正嘴角上扬,仰视他,明明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呦,师弟,好久不见了。”
“冷师姐。”
“嗯,是我。”
冷如冰终于笑了,同时也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来了,那我要开动了。”
“你,你要干什么?”
后身一紧。
原来是腰身被齐师姐抱住。
“莫欺少女穷,该你还债了。”
“师、师姐,别咬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