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轻点!我可不像您,当年那可是将~军。”他痛呼出声,本打算躺倒讹人的,想了想,怕被老头揍,就没装。
“你个混小子还会不会正经说话?”莫乙没好气地说。
周顾‘正经’点头:“那肯定是会的,既然兄弟开口了……”
“谁是你兄弟?再敢这么叫老子给你头拧下来!”
“哈~哈~”周顾咧嘴笑了两声,拖着老头往外走:“您啊,不敢也舍不得。
谁让你个小老头就我一个朋友呢。
说话再这么凶,信不信本公子以后不来了?”
“乘早滚!”莫乙甩开他自己迈出门槛,忽然一捂胸口,倒地不起。
表情郁结痛苦,身体还带抖索的。
周顾心里突地一下,呆住了。
“老头你没……我,你,你个臭老头,逗我玩是吧?”
他刚有所反应,准备去察看莫乙,老爷子就跟没事人一样,爬起来了。
还轻描淡写掸掸土,咧嘴嘲笑他。
“看到没,有你在我得少活十来年,乘早滚蛋。”
“……”
周顾黑着脸,一言不发去烧水。
老头就跟在他身后叨叨不停,说些‘老子还能拿你个臭小子没辙?’的话。
明着嘲讽。
俩人形势瞬间反转。
等水温热,过了大概半刻钟。
莫乙洗脸刷牙,他钻回屋子里,找老头的衣服。
终于也是没找到一件能看到的。
要么都发霉了,要么破破旧旧,要么太寒碜。
“诶,老爷子你这年都没买过新衣裳吗?”周顾站在门扉处问。
莫乙洗完脸,正弓着腰洗头发呢。
也不知是怎么个顺序……
“买那玩意干嘛?”老头语气理所当然。
就跟他说的是对的一样。
周顾咧咧嘴,没好气地说:“那您怎么不光屁股跑?”
“老子说了不穿衣服?”
“您是没说,可听那意思是啊。”
“我什么意思自己都不知道,你就那么能?”
“我……”
周顾语塞,眼神幽怨看着他,想一脚踹过去,让臭老头永远说不出话。
莫乙看出了他的意图,轻蔑地招手:“来,我让你两手两脚。”
“……”
这是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简直算侮辱了。
“要动手赶紧的,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一样。”莫乙拿毛巾擦着苍苍灰发,又笑眯眯挑他一句。
周顾一副‘我不上你当’的表情,语气平和道:“说话注意一点,什么叫‘娘们’啊,应该说姑娘、女子。
您想表达的意思呢,应该是‘像个中年老婶婶一样,不爽利’。
我哪里不爽快了?
被您单方面揍一顿叫果断爽快?
那叫傻子。”
“废话少点说,有事快点放,没事就滚,别烦老头我。”莫乙端盆往外走,把污水泼掉。
周顾觉得他在隐喻自己,可惜没什么证据。
“明个我让人给您带两件新衣裳来,说说吧,想要啥样式的?”
“你到底要干嘛?说不说?”老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周顾凑近推着他,在小院里绕了一圈回到原地。
左歪头右歪头,瞅瞅四面的东西摆设,在莫乙抬脚踹他前,问:“老呆在这里,一年四季也不出去几回,您就不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吗?”
“不觉得。”老爷子很果决地摇头。
周顾呆了呆,干笑两声:“诶,您得先说‘觉得’,我才能继续往下讲啊。”
“滚。”
“骂人可就不对了~行吧,我不和臭老头一般计较,咱接着聊。”周顾演大戏似的,胳膊一挥,仿佛将正片天地揽入胸怀。
他语气悠然,说:“您看您,几十年呆在这,不是进山打猎就是整日喝酒睡觉,时光一去不复返啊。
您说您还有几个十年?
算您长命百岁,也就三十年可活了吧?
何不乘着老胳膊老腿还利索,出去看看您当年征战的燕国河山呐?”
“不去。”莫乙眉眼不抬,转身往屋里走。
周顾看了看自己拳头,觉得打不过,还是老实跟上了。
不依不饶,继续说~
回到屋里,对坐下。
他激情昂扬地说:“行,咱不留在这片伤心地也行!
那就出国吧。
西至亭榭小国,东至乐安,甚至跨越大陆,到天涯海角,都行。”
“你陪我去?”老头终于提起点兴趣,乐呵呵看他。
周顾毫不迟疑地……摇头。
“怎么可能~我家里仨漂亮姑娘,整天和您一个臭老头一块算哪门子道理。”
“那你是说了个屁啊…”
莫乙幽幽叹息,拿胳肢窝蹭蹭被沾了尘土的土烟锅,点上,美美的抽了一口。
周顾面无表情过去,又一把拽掉,撅折,扔出门外。
“少抽这玩意,难闻不说,还伤身体。”
“那我抽你?”老头眼神危险,从旁边拎起笤帚。
“嘁。”周顾不屑地笑:“我家女侠天下第一,您敢动我试试?”
啪!
莫乙冷笑着,一笤帚打在他大腿上。
轻轻的~
周顾谄媚地笑,好声好气说:“您看您,发什么火啊,过两天带您去江南玩?”
“不……你说哪?”
“江南啊,去看风花雪月,给您找几个吴侬软语的老婶婶当大丫鬟~”
“滚蛋。”老头瞪他一眼,好似松了口气:“还以为你小子想忽悠我上京城呢,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周顾一拍胸口,唇角上扬:“您放心,以后会去的。
到时候给您封个皇太子玩~”
“……”
这臭小子,哪学的俏皮话。
还挺好玩的~
皇太子就皇太子吧,吃吃亏又如何,比庞公初那傻小子好多了。
莫乙没接话,只是略有些好奇地问:“去江南干嘛?找燕翼?”
燕翼就是燕家老二,开连锁勾栏的那个,大本营在江南。
“顺带吧,有空说不定会去找他问几件事,主要还是替您去找老婶婶。”
“小子你来劲了是吧?”老头提脚作势要踹。
周顾‘嘿嘿嘿’笑,正经地解释:“昨个和秋菱找人去了一趟宁川,感觉还不错,就像带着她们仨去散散心。
顶多半个月。
您也去吧。”
“不去。”老爷子倔强地摇头。
周顾没好气地挥过去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怎么好赖话听不明白呢,活了这么些年,就不能享受享受?”
“对你是享受,对老头我来说,出家门就是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