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李牧水出了房门,来到三楼,三楼是餐厅,偌大的客厅,有几个服务员在忙碌。台面上摆满食物,有清蒸鲫鱼,酱香牛肉,清炒莲藕,红烧猪蹄,深海龙虾……
李牧水走到前台,领班道:“您好,要吃什么。”李牧水道:“随便吧。”随后又买了瓶酒,来到桌子前,坐了下去。
李牧水吃了一会,屋内阴沉起来,扭头往窗外望去。只见天空飘来一团乌云,电闪雷鸣,落起了大雨。整个大厅,陷入暗中,朦胧间,来了一个人,坐在李牧水对面,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看,是一把剑。
来人声音低沉:“一个人来自哪里,将去哪里,没人知道。缘分让人欣喜,也饱含真心。生命的真谛,就是奉献。”
说完拿着剑,丢在地上。剑插进地板,化作流水微光,渐渐流淌,四散开来,连绵不绝。周围的人,客厅,桌椅,渐渐模糊。李牧水和那人,犹如一对蝴蝶,飞舞旋转,渐渐的,一切安静下来。那人坐在树下,李牧水坐在雨中。
李牧水道:“我好像见过你。以前我上楼时,遇见一个人,和你很像。我时常想,我认识他么,只有一面之缘,却惺惺相惜。”
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面如冠玉,神情温和:“我是第五客人。见过摘花的小孩,打牌的女人,冷血的杀手,唱歌的戏子,流浪的汉子,还有深渊领主。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接待新人。你可以叫我雷炎。”
雷炎从地上抽出长剑,雨越来越大,黑云翻滚,一记闪电,劈在桌子上,只见桌子上,浮现出现五个字:“一切皆是梦”。
雨渐渐的小了,雷炎把剑放在盒子里,周围的人,开始浮现,欢声笑语,吃着食物,喝着酒水。
李牧水喝了一口酒:“客栈有多少人。”
雷炎道:“八十三人。他们都受到诅咒,求不得。我们活着伤悲,玩得开心。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笔交易。”
李牧水听了,来了兴趣:“什么交易?”
雷炎深深看着他,仿佛是古代的商人:“出卖一半的灵魂给我,作为补偿,这把剑给你。有了它,你能和所有人说话。这比交易,永不褪色。”
李牧水听了,心中大动,笑道:“出卖之后,我会怎样?”
雷炎深深看着他:“从此之后,你爱的人,离你而去。爱你的人,徒增伤悲。只剩孤独,伴随左右。”
李牧水沉默许久,忽然就答应了:“成交!最后的爱,交给天意。”
雷炎看了他一眼,眼神明亮:“我在第五间房等你。”随后身影,渐渐消失了。
李牧水吃完后,拿着剑,来到第五间房门,敲了敲门:“我如约而至了。”
门开后,一个美貌女子,出现在面前。年龄二十左右,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正好奇看着他:“你是谁?”
李牧水也奇怪了:“和我约会的,是第五客人。”
女子恍然了:“哦,原来是他。早死了,都死了两年。怎么,他还魂了,让你来找我?”
李牧水恍然有悟:“是的,他说来第五间房。”
女子笑道:“进来吧。”进屋后,香味弥漫,屋内装饰,都是粉色。
女子拿出一本书,递给李牧水:“这是他临死前留下的。或许,他让你来拿这个。”
李牧水道:“谢谢你了,你知道,他埋在哪里么?我想看看他。”
女子笑道:“那你出去,我换一身衣服,带你找他。”李牧水出了门,等了一会,翻开了书,里面都是绘画。
第一页:一个小孩在田野里玩耍,满地的菜花。
第二页:一艘船停在岸边,草丛里,藏着一只黄鼠狼。
第三页:一个女子,在桥上行走,举着伞,天空下起雪花,茫茫一片白。
李牧水正要翻下去,女子出来了,看见画册,笑道:“可惜我不懂画,不知这画怎样。也许是一本珍品呢。”
李牧水合上书,心中安宁,笑道:“这本书,重要么。既然送给我,我就收下了。”
女子打量着他:“对我来说,不太重要。我叫田舒,怎么称呼?”李牧水道:“木子李,学名牧水。”女子心情欢乐,带他下楼。出了围墙,来到客栈后面,一望无际的野草,在风中起伏,中间一条小路,通往远方。
田舒和李牧水肩并肩走着,来到一块坟地。杂草里面,有三座坟墓。李牧水走上前,依次看了下去。
第一座坟墓:雷炎之墓,恨消天涯草,路途满春花。
第二座坟墓:许迎财之墓,三杯倾酒家,云独归京华。
第三座坟墓:谢春之墓,叹息人未老,命随黄泉下。
田舒站在一旁,悠悠的看着李牧水:“看样子,你挺怀留恋这里。非亲非故,你怀念他们?”
草丛里,李牧水衣衫飞舞:“我愿意站在这里,不是惋惜,是我放不下。”
田舒捂嘴笑道:“怎么,放不下谁,是家乡的爱人?”
李牧水抬头,望着远方道:“在家乡,我有一个伯伯,他去世后,葬在田野,只有去世的亲人相伴。每年我都会扫墓,都会看望他。”
田舒看着雷炎墓碑,脸色突然变了:“你看。”夕阳下,雷炎墓碑,渐渐变红,犹如血迹。
李牧水拿出剑,埋在墓碑前:“这是交易,也是约定。”田舒疑惑道:“什么交易,什么约定?”李牧水拿出书,翻来第四页,只见上面画着:雪山上,一个人独行,往山顶而去,留下长长的脚印。
田舒看了画一眼,心中涌动一些情感:“为什么我看的时候,没有感觉。他拿着,我心潮涌动。”随后用手捋了一下头发,道:“我们走吧。再晚一些,天气就凉了。”
李牧水望着另外两个墓碑:“这两人是谁?”
田舒不愿回答,看着墓碑:“许迎财喝多了,醉死的。谢春爱上一个浪子,无疾而终。那个浪子,还在客栈里。”
李牧水仰首望天,夕阳落山,残红似血,伴着田舒一起回去了。
李牧水回到房屋后,躺在床上,书扔在一旁,想到了吉梦鱼,那个女孩,不知要睡多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半夜时候,屋外传来打斗声,李牧水被惊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出门去看。闻声而行,走着走着,到了一个走廊,见两个人蹲在走廊里,争吵不休。
李牧水躲在角落,仔细的听了起来。
“小弟,这是我先看见的。”
“你看见就是你的啊,我还先捡起来的。”
“要不我们决斗,谁赢了就归谁!”
“好,你说的,决斗就决斗!”
李牧水出来一看,只见两个青年,都是十五岁左右。一个个子高高的,身材消瘦。一个矮了点,身体强壮。你抓着我衣领,我掐着你脖子,相互争扯,地上一只玉碗,在月光下发出光芒。
李牧水拿起地上的碗,仔细打量了,上面山清水秀,别有一番风景。
两人见他拿碗,异口同声:“不要动我的碗。”
李牧水惊讶道:“这碗有啥用,值得你们抢?”随后轻轻松开手,碗落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两人见了,大吃一惊:“你死了。”都抓着李牧水,你拉我扯。
高个子恶狠狠盯着李牧水:“这碗是琉璃碗,你赔不起!”
矮个子道:“别说了,抓他见师父去。”
两人押着李牧水,来到一间房,上面写着:“第八间房。”房子里面,有一个水池,蓄满水。一个老头,白发苍苍,正拿着一个碗,放进水中,轻轻一推,碗荡漾着,朝对岸而去,到了水中央,摇摇晃晃,却沉了下去,水池底下,有数不清的碗。
高个子叫道:“师父,那唯一过河的碗,被这个人打碎了。”
老人叫唐肃清,有两个徒儿,高个子叫梅勇季,小个子叫梅勇仕。唐肃清听说碗碎了,身躯气得颤抖,质问李牧水:“你为什么打碎它?”
李牧水笑道:“那些看着好的,我偏偏要打碎。不然谁替你心痛,谁爱怜你!”
唐肃清气急败坏:“这么说来,我们得感谢你咯?”
李牧水走了过去,握着他苍凉的手:“老人家,碎了一个,还有下一个。只是人心碎了,就回天乏力。”说完,拿起一个碗,往水里一推,碗浮浮沉沉,飘在水里,摇摇晃晃,到了对岸。
李牧水道:“这是过去,物归原主了。”随后大步出去了。梅勇季见过河的碗,发出彩色的光芒,就要去拿,却被梅勇仕抢先一步,把碗抢走了。
梅勇季抓着他手:“是我先看见的。”
梅勇仕冷笑一声:“我先抢到的!”
唐肃清见了,拿着拐杖,一人敲了一下:“我们被人耍了,还有心情争吵!去,打听一下,刚才那人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干嘛!我要修理他!”两个徒弟听了,放下碗,找李牧水去了。
梅勇季和梅勇仕下了楼,来到大厅前台,深夜,只有一个人值班。
梅勇季走了过去,嬉笑道:“王丽姐,这两天,客栈是不是来了一个新人?”
王丽见是他们,笑道:“你们两人,不睡觉,来这里打听。不怕主人教训么?”
梅勇仕拿起柜台上水果,啃了一口:“他惹师父生气了。师父说过了,不打听出他的来历,我们就被逐出师门。”
王丽听了,这才认真起来,打开电脑,查询一番:“最近是来了一个新人,叫李牧水,二十六岁,是柑果镇沉香区人。能查到的,就是这些了。”
梅勇季连忙道:“那他住哪间房?”
王丽点开住宿信息,伸出手指,比划一个“四”字,道:“四号房,最便宜的房。”
梅勇仕道:“给一把钥匙我们。”
王丽听了,连忙道:“这可不行。客人的信息,我没保密。可客人的房间,我要保护的。”
梅勇仕吃完苹果,哼哼道:“一天晚上,我可看见,你和张全文手牵手,进了九号房。一个小时后,你才出来。要是主人知道了,嘿嘿……”
王丽脸色一变:“你威胁我?”梅勇仕摇头晃脑:“正是。你不给房门钥匙,我就告诉主人。没收你工资,赶你出门,让你无家可归!”
王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拿出一把钥匙,扔在柜台上,眨眼道:“夜深了,路不好走。小心点,别撞了南墙。”梅勇仕和梅勇季哈哈一笑,拿着钥匙上楼了。
王丽拿起电话,给李牧水打了过去:“客人,今晚有两个不速之客,来拜访你。你不喜欢的话,赶他们出去,我来……我安排一个女人给你。你安静的等,别睡着了。”
随后,王丽给九号房打了一个电话:“张全文!纸包不住火,我们的事,被人知道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王丽打完电话后,看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里面有个视频,只见视频里面:月光洒在地面上,许迎财坟墓静静伫立风中,一旁的树上,落叶轻飘,掉入青草中。
王丽看了一会,心中漠然:“老公,你在天之灵,会原谅我么。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独守空房,丢了寂寞,贪心欢娱。”说完关上电脑,趴在桌上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