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南梦江,离离碎心城。
碎心城是一个故事,城里歌舞升平,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往来在陌巷之间。巷子的东方,有一座酒楼——摘星酒楼。虽说“摘星”,酒楼只有三层高,藏匿芳华,左右来宾,皆是楼中人。楼中人好客,饮酒作乐,夜夜笙箫不知天地。一天中午,楼里出来一个女子,手里拧着风筝,来到码头。
码头边,停着一艘船,在江水里浮沉,彼此浮沉。岸边一些芦苇,听不到船夫的号子声。只有蓝天白云,波光粼粼的水面,印着人的心扉。女子本没有名字,父母偏爱,出生之后,给她取了个名字——公孙仪。上承祖业,下有弟妹,无奈命途坎坷,流落在烟花之地。
公孙仪拧着风筝,静立风中,清风拂面,河面涌起波浪,似乎在笑。波浪藏泪,姑娘无痕,站在岸边,痴情望着江水:“他还不来,说过的话,如同谎言。”也不放风筝,攥在手里,渐渐的走进梦里。
梦里人难醒,一响贪欢。那天夜里,楼里灯火明亮,坐满客人,热火朝天。公孙仪穿梭在人群中,端茶送水,差遣下属,春风得意。
酒楼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二十五六,生得眉清目秀,点了一桌的菜,喝孤独的酒。喝了半天,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写字,写了半天,都是一个“情”字。那人叫李牧水,来碎心城游玩,回忆往事,徒增伤感,落下眼泪。李牧水擦干字迹,望着窗外,看着蓝天白云,悠然自若,回首道:“服务员!”
服务员来了,见他神采飞扬,实非寻常,笑道:“您好,有什么需要?”
李牧水品了一口酒,醉道:“你们酒楼,有没有别的服务。比如说,一个人喝酒孤单,酒楼会安排一个人,来陪他喝酒。是男是女,也没关系。”
服务员心中好笑,原来是个酒葫芦,小声道:“这是寻常酒楼。客人来时孤单,喝酒孤单,走的时候,自然孤单。我们只卖酒,不卖朋友。”
李牧水哈哈大笑,挥手道:“去吧,谢谢你。”说完一个劲喝酒,到了晚上,有些醉了,其余客人都走了,他还没走。
公孙仪见了,走了过去,小声道:“客人,我们要打烊了。”李牧水又喝了一杯:“我很快就走了。”迷迷糊糊,倒在桌上,慢慢睡着了。
凌晨时分,公孙仪安排下属做完清洁卫生,看了看钟表,对服务员道:“你去把他唤醒,让他结账。”
服务员不愿去:“他醉成那样,醒不了。要去你去。”公孙仪只好过去,近了一看,大惊失色,只见桌子上是一件衣服,刚才的人,不见踪影了——逃单了。
公孙仪又气又急,飞快跑下楼,追了出去,茫茫街道,找了一圈,不见李牧水踪影。公孙仪恨恨的回到酒楼,来到酒桌旁,拿起衣服,翻了起来。却在里面口袋,翻出几百块,足够买单了,这才欣喜起来:“这人真古怪!好端端的戏弄人。”随后收好衣服,来到吧台后,放在桌子下面。
下班后,公孙仪走在路上,天色朦胧,星空稀疏,路上灯火朦胧,未央的行人,在孤独里行走。公孙仪走着走着,忍不住哼起歌曲:“星星眨眨眼,月儿画问号,彗星拖着长长尾巴,彩虹来架桥……”
公孙仪走了不远,停下脚步。远远的看见李牧水站在路边,望着一旁高楼的招牌出神,似乎有心事。
公孙仪走了过去:“您好,帅哥。您刚才吃饭时,衣服忘记拿了。需要跟我回去拿么?”
李牧水头也没回,依旧望着招牌:“帅哥,有多帅?”
公孙仪只好道:“说不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有一种洒脱的帅。”心里却不住嘀咕:“夸你两句,还当真了。不过这人看着,确实有些帅气,给我暖暖手,捂捂被子……”正胡思乱想之际,李牧水回头望着她:“这间客栈,是真的么?”
公孙仪转身一看,“寻梦客栈”几个大字,闪闪发亮,出现在眼前,心想:“原来他要住宿。客栈而已,又有啥真假之说。”见他眼眸里闪动着兴奋,多情,还有伤逝,于是道:“这间客栈,是出名的客栈。不是因为华丽,也不悠久,只是便宜。你要住宿,是最佳选择。”
李牧水对她一笑:“谢谢你,美女,你的身材真好。”随后大步上前,走进客栈。他前脚进门,二楼窗户就碎了。一位客人,穿着花衣服,从窗口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窗户口,一个女穿着睡衣,拿着手帕,在空中挥舞:“相公,相公!”
男子躺在地上,伸出手,却抓不到:“娘子……”
一阵风吹过来,手帕飞走了。男子被风吹得魂飞魄散,化作一具枯骨,灰烬,随风而去。
女子站在窗口,叹了一口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是你常说的话,奈何到了今天,我才明白,做鬼不风流。”正要关窗,远远看见公孙仪,于是对她多情一笑,关上窗户。公孙仪心惊肉跳,连忙离开了。
李牧水来到前台,打量一番,里面坐着个女人,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上面进行着球赛,西班牙对荷兰。
李牧水也看了一会,见她没发现自己来了,笑道:“想不到,女生也看球。”
女人这才看见他:“我买了多少,就有多少忧伤。”随后转过身:“是住宿么。单人床两百,双人床一百。”
李牧水疑惑不解:“怎么,你们客栈不一样?单人床比双人床贵。”女子笑了下,几丝妩媚:“客人,这你就不懂了吧。如果晚上,一个年轻女人,来到你房门前,轻轻叩门。你是睡单人床,还是要双人床。”
李牧水会意一笑:“从小到大,我都喜欢单人床!温馨的单人床。”女子神秘一笑,给他安排了四号房间。
晚上十点,李牧水在床上看电视,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李牧水看着大门,像一条长长的隧道,尽头是火焰,走到门后:“暗号!蜡烛点灯,下一句是什么。”
“与狼共舞!”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李牧水笑了:“对,狼爱上羊,爱的疯狂……”拉门打开后,惊在原地,面前站着一匹狼,足足有两米高,犹如人一般站立着,露出森然的利齿。
李牧水惊讶道:“我要的是女人。”
狼道:“我们是正经客栈。”
李牧水伸把头伸出门,左看看,右看看,走道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又缩了回来:“你来干什么呢?难道晚上时分,我睡着了。你睡在我身旁,出锋利的牙齿,流出口水。”
狼道:“你想多了,我给你送水来的。我是一只和善的狼。”
李牧水这才看见,他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三瓶水。狼走进屋,把水放在桌上:“尊敬的客人,您还有什么需要?”
李牧水沉默一会,拿起一瓶水,喝了几口,道:“你们的招牌,是《寻梦客栈》,梦在哪里。”
狼伸出爪子,意味深长的笑了:“客栈规矩,送水要收小费的。”
李牧水掏出一百块,放在盘子上,狼赶紧收好,凑了过来,小声道:“凌晨两点,你偷偷出来,出了门右转,一直走。到了尽头,有一个楼梯,下了楼梯,再左转,有一间房,你就进去,里面有梦。趁主人不在,我才告诉你的。别说是我说的哟。”说完神秘兮兮,轻轻关上门,然后走了。
李牧水听了,喜之不尽。躺在床上,终于等到凌晨两点。偷偷出门右转,路过长长的走道,下了楼梯,然后左转,看到了一间房,轻轻推开门。
房屋很明亮,灯光下,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盖着白色的被子,两只蝴蝶,在床前飞舞,如梦似幻。李牧水走上前,打量着她,见她才十三岁,洁白的肌肤,朦上一层光亮,似乎睡得很死。
这时,身旁传来“铛铛”的脚步声,不一会,狼拧着油灯,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犹如黑世纪的老者:“勇士,有胆量解救她么,主人的小公主。她中了诅咒,只能沉睡下去,整个客栈,都中了诅咒!”
李牧水大吃一惊:“什么诅咒?”狼把油灯放下,沉吟一会,才道:“摘星酒楼和寻梦客栈,本来是一家人。主人是一对夫妻,有一个女儿,吉梦鱼。主人开了摘星酒楼后,赚了很多钱,于是租了一块地,准备开一家客栈,叫寻梦客栈。地选好后,挖了很深,挖出一块石碑,工人扔到南梦江里了。寻梦客栈建好后,主人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王爷找到他,对他说:‘你把我扔到江里,我就诅咒你,让你女儿,永远睡觉!’后来吉梦鱼就病了,一直睡觉,不会醒来。”
李牧水听了,转身道:“我才不会得罪王爷!你找别人去吧。”
狼神秘一笑:“你没得选择,看看这个!”随之拿出一卷画,双手展开,光亮朦胧,画里的吉梦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李牧水神情怜悯,握着她手,放在额头上,陷入沉思。床边桌子上,放着一盘葡萄,几颗掉在地上。
李牧水见了画,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狼把画翻了过来,只见画上:河床边,王爷坐在椅子上,李牧水站在他身旁,都面带微笑,似乎相识很久。
李牧水走上前,拿着画,吉梦鱼床前两只蝴蝶,突然飞了过来,落在画上。画中心,出现一个缺口,燃烧起来。李牧水见画起火,慌忙丢下画,跑了出去,上了楼,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喘气,那燃烧的画卷,犹如梦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门口传来敲门声,李牧水打开门,是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对他点头道:“您好,我来打扫卫生。”
李牧水让她进屋,服务员打扫一番后,见桌上放着三瓶水。李牧水喝了一瓶,还剩两瓶。
服务员走过去,拿着空瓶子,陷入沉思:“你喝了这种水?难怪,难怪!”
李牧水奇道:“怎么,不能喝么?”
服务员慈祥道:“能喝。不过喝了的人,都会中诅咒。而且每个人中的诅咒,都不一样。”
李牧水恐慌了,可这瓶水,也没异样啊,问道:“我会中什么诅咒?”
服务员道:“经理中了诅咒,变成了狼人。我也中了诅咒。”李牧水连忙道:“你的诅咒是什么。”
服务员解开衣服,右肩上,有一朵花瓣,像细长的叶子一般:“我的诅咒,就是亡命花瓣。到了秋天,我就会找个无人的角落,慢慢的死去。第二年春天,万物复苏,花开的时候,我会复活。现在是夏天,我还有一季可活。祝你好运,年轻人。”
李牧水拉着她衣服:“我的诅咒是什么?”
服务员叹气道:“你急什么,时间会给你答案。以后,你叫我佳姨吧。”佳姨出去后,李牧水失魂落魄,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夜深人静时,圆月当空。他骑在狼人身上,握着沙包般大小的拳头,狠狠捶了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