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场
“咔嚓”一声,少女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睛打探着房间。清晰软糯的声音响起:“陈洋,你睡了吗?”
姜颜湫悠长甜美的音调在房间里回旋。“奇怪,不是才刚进房间吗?难道陈洋今天很累吗?”
反手顺着墙壁摸索,啪嗒一下开关。
灯亮了,陈洋毫无形象地半个身子躺在床上,下半身瘫在地上,衣服没换,显然牙也没刷。
“阿这——”姜颜湫那里见过这种场景,回忆了一下少年今天的行程,似乎一天都在陪她挑衣服,虽然衣服是买给陈洋的,但姜颜湫心里还是多了一份歉意。姜颜湫原本蹦跶快乐的脚步也轻缓下来。
“唔——呃!”姜颜湫推着陈洋的腰部,费力将陈洋推上床,又帮他把被子盖好。被子盖上后,陈洋的手落在外面。姜颜湫绣眉一挑,白洁的小手捏住陈洋的掌心,刚准备把他的手塞进被窝,却感觉触感不对。
掌心朝上,直对灯光。
血迹斑斑,抓痕裂纹。
……
下江市的夜,很深。当阳光下的存在归于平静,水库之外的海浪,再度翻滚起来。海浪之上,是一家极度平凡依山傍水的出租公寓。海浪之下,是不为人知的黑暗与迷雾。
“咝——”耳边回响的电流声将陈洋吵醒,随后便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身体有点麻,陈洋闭着眼想活动一下肩膀,浑身上下铁链关节的碰撞声响起,与之相伴的是几声讥笑。陈洋猛的睁开眼,才醒悟到自己的处境。
周围是一片黑幕,宽大的淡绿圆桌的中心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众人的视线。圆桌周围的八张椅子上,黑色的链条捆绑着各不相同的人。
不知是因为暗淡的光源还是某种未知影响,陈洋只能看清周围人的脸庞。
陈洋深呼口气,为什么又遇到这种事情了,难道我是“易被关押体质”吗?
混乱而嘈杂的声音打断了陈洋的思路,陈洋面露不爽,但对方显然没有停止的欲望,只是无必要的衰情绪的释放和感染。
“你们是什么人?我的可乐呢?等等,我的手……”略显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枯黄干瘦的脸庞,浓厚的黑眼圈和泛白的嘴唇无不暗示男子营养丰富的夜生活,布满血色的眼球更是他征战数夜的累累战果。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你们是要钱吗?我家里很有钱,钱的,你们要多少都可以……”带着哭腔的甜美女声在陈洋右耳响起,陈洋扭头看去,却是一张肥肉纵横的宽脸,两颊的肉下坠到下巴,倒像动画片里的癞皮狗。
噔!陈洋的心跳骤停了一瞬间。
不等陈洋缓过神,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不过是对曾经犯下错误的赎罪罢了,尔等亦有冒犯之心?”说话的是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太,满脸的慈祥却让陈洋感到一阵反胃,仿佛看到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卫兵。
一股子说教口吻高高在上,自然有人不爽。
“开口闭口就是那一套仁礼道德,内在又是什么臭虫污垢?照你这神神叨叨的老太婆所言,你是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和我们这些赎罪之徒冒犯之囚一个待遇呢?我看你倒是自证清高,自我洗脑的可怜虫罢!”说话的人坐在陈洋的正对面,上扬头部,面向老太,鼻孔看人,一脸嚣张跋扈的样子。若不是有椅子铁链的束缚,陈洋相信这位老哥完全有可能一个大逼斗摔在老太脸上。
语言之下还有潜意识的透露,陈洋默默给暴躁老哥贴了一个“反宗教”的标签。
坐在暴躁老哥右边的是一个和和气气的大胖子,光头的反光作用导致他的亮度比周围的人脸高上一度。口轮匝肌带动脸上的微笑,倒显现出一丝诡异的僵直。
体态丰腴,笑口常开,这不活脱一个弥勒吗?
不对,这倒不似弥勒,诡异的面部表情管理却又吸引人的魅力,更多细节的观测在幻象之中描摹却是激发大脑深层的恐惧,形象在脑海的刻画致使其在愈加接近人的形象的同时,也愈发脱离人的标准,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直冲心头!
禁钟狂鸣!身体仿佛自动进入防卫模式,陈洋失去身体的掌控权,动弹不得!
“两位不必针锋相对,对面前处境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有所不同也是自然。幽闭环境下对人精神压力造成的思绪混乱,与其放任自流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如大家平静一下……咦,这位小兄弟,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原本只是充当和事佬搅屎棍的光头胖子,突然注意到圆桌远处一位小年轻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大光头,难免面露不满。
脖颈扭动,厚实的眼皮眨动,眼角的眼白处,一颗好似缩小的眼球冒出来,怒视陈洋。
陈洋抿唇,这次发现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上,再看光头时,却又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双瞳的诡异景象,只有背后浸湿衣襟的冷汗诉说发生的一切。
警告!一次小小的警告。
陈洋咬咬牙,续而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对不起,不好意思。”语气中充满歉意,态度诚恳,脑袋微微低下,垂下的眼帘看不见眼睛,也看不清神情。
实力为尊,没什么好说的。现在陈洋就是一个菜逼,唯一的手段还要放血才能实现,小心驶得万年船才是王道。
现在没什么实力,也没有什么机会,连人身自由都没有,自然不好做点小动作。
光头扫了陈洋一眼,眼里充满了轻蔑,见其没什么过激反应,便不再理会。
黑眼圈男子疑惑地看了光头一眼,奇怪他对待暴躁老哥和小年轻的态度区别如此明显,但其萎靡的性格致使行为趋向沉默。
这一插曲打断,大家也都恢复了理智,除了陈洋对面那个暴躁老哥时不时嘀咕几句,其他人倒也没了声音。
正当众人沉默之际,“噔”一声,桌面上无故立起了八块数字牌,不知从何升起。牌上有小人,和陈洋前世的扑克牌里最后几张有点像,右上角有一个数字,占据画面大头的是一张张Q板儿童画。
“什么东西?”老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
众人未多加理会,只是自顾自观察起自己眼前的数字牌。陈洋低着头,稍长的刘海挡在面前,可以让他看清眼前,同时阻碍外人对其思维习惯等方面的探索。
陈洋面前的数字牌数字是柒,对应七号。数字牌上的小人是一具Q版骷髅。浑身墨绿色的小骷髅,被周围淡淡的粉红色毒雾包裹着。小骷髅蹲坐在地上一片阴影上,两手撑在身前,歪着脑袋,两个大大的骷髅洞就这样盯着陈洋。
红绿搭配,阴间配色,你当你是路灯啊?怎么不来个黄色?
哦,脑子里面好像都是黄色,那红绿灯三色聚齐了。
有点可爱,有点惊悚。
陈洋后靠在椅背上,眼神似乎无意识地扫动,实则将周围两位邻居的数字牌看的一清二楚。
左边是捌号,一个仪表端庄得体的教师,古板正直的面孔一丝不苟。一顶高而耸立的白帽子占据数字牌的二分之一,白底黑字显得各位显眼:“衣冠禽兽”。
再看八号本人,五官咋一看和数字牌上面有一丝神似,但细看之后却差远了。一脸死相,衣服也惨兮兮的,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散发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印堂不是发黑,是发霉。不像衣冠禽兽,倒像一个活死人。
牌子上应该是以前或者以后的模样,但转变原因由于线索太少无法分析,本人的沉默寡言也阻碍了信息交流。陈洋不再看他,而是把视线移向右侧的大姐。正是之前让陈洋激动的心脏骤停的要声音有声音,要颜值有声音,要身材有声音的富婆小姐姐的数字牌。
六号。一个圆球在前面胡吃海喝,几乎占据了整个数字牌。相比其他几个数字牌的留白能力,这块可以说直接拉胯。但简单粗暴的形象描绘和夸张手法也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数字牌的真正主人。
圆球下方积累几道红线,连接几个皮包骨的老人和青壮年。和陈洋自己的牌子不同,这些被圆球压住底部吸血的明显还是活人,不像陈洋的小骷髅,跟在化学试剂里面浸泡坏了一样。
陈洋眨眨眼,这块数字牌的寓意太显而易见了,不就是富家千斤吸血家人吗?如果忽视在角落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被关在铁笼子里面,脖子上系这铁链的白面小人。
这是什么意思?陈洋不好说,反正六号小姐姐是急了。
忽略耳边不断传来的辱骂脏话,陈洋眼神忽闪,一个“不小心”就扫过光头的数字牌。
光头数字是五号,数字牌的内容很简单,一个男的正常站立,背对牌面,自然看不见脸。眼前是一面镜子。男子身下没有影子,镜子对面没有男子,只有一顶乌黑亮丽的短发和悬空的衣物,还有底部的一道黑影,不见人形。
咋一看没什么,但细想一番不由毛骨悚然。一面是没有影子的男子,一面是没有男子的影子,主观的物体摆放让陈洋先入为主地认为男子是主体,可事实真是如此吗?陈洋下不了定论。
陈洋眯眼,数字牌上的内容是客观的,形式却是主观的,相对矛盾而统一的对立,只会误导人们的主观臆断!这个鬼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圆桌周围就像一个大型的棺材,幽闭空间,绝大多数环境是绝对黑暗,光源的源头也不是希望的降临,而是恶意的愚弄。人们的活动空间有限,随时间增长的不是希望,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冲突。
明明周围空间比棺材大很多,周围人气味十足,陈洋却感到一股幽凉在摩挲小腿。一只大手在背后操控,众人如提线木偶一般,在黑暗的舞台上饰演一幕黑色喜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