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数字牌
“嘟——”极高的声响在众人耳边持续响起,剧烈的声波冲击让陈洋脸色剧变,他闭上眼,紧皱眉头。耳朵探听声音的来源。
是立体音。但背面和顶面的声响最大,底面几乎没有声音传来。
陈洋睁眼抬眉,哭泣和尖叫让现场一片混乱,一号黑眼圈少年和六号微胖少女都在企图挣脱束缚,铁链在胳膊上磨出道道血痕也无济于事。
二号女生则是一脸沉默,她偷偷观测周围人的微表情。偏成熟的打扮,一头橙黄色的短发,耳钉搭配脸上的浓妆,涉世尚浅的陈洋认为这位少女从事的应该是个高效率挣钱的行业。
其余人都保持沉默,四号暴躁老哥注意到陈洋在看自己时,还抬头一个咧嘴,做出恶狠狠的样子。
陈洋无视了四号的表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心里却在疑惑自己被绑来这里的原因。
衣服没什么破损,捆绑自己的是铁链,陈洋本想试试自带电光的血液对铁链有无反应,却见指甲被修剪过,原本尖锐如利刃,现在却是和小白兔一样人畜无害,这就难受了。
陈洋用拇指和中指指甲夹住食指指肚的一块小肉,再细细往前,再一个用力——除了一股微疼以外,没有任何感觉。
没法子。陈洋泄了气,穿越之后又不给系统,外挂就给一个废废的带电血液,也不给个使用说明书,还连续两次的霉运!哦,不,是三次。莫名被砍,棺材求生,现在又给我来个圆桌会谈,玩小白鼠也没这么花吧!
什么头绪都没有,陈洋自从被砍之后就是被人牵着走,这也和他的前世生活经历有关。其他穿越者,不是带着成吨的现代科学知识前往一个并不发达的世界种田开荒,就是背负系统一路溜妹成就世界最强,利用一个世界的知识来辅助自己。陈洋只是一个高中生,没系统,外挂一封直接变成废物啊。
想到这里,内心一阵迷茫,坐在椅上被束缚自由的前男高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躺平吧。陈洋如是想到。脑袋一歪,眼神无意识地看向左侧。
陈洋左侧是八号,穿着惨兮兮的校职工服,一脸衰相,左胸还有模糊的“下江市第二中学”的字样。缝缝补补的痕迹在职工服任何各处都十分显眼和违和,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主人丢弃的布娃娃,明明已经不再喜欢,但为了安慰内心深处那个幼稚的自己,所以随意用一些抹布之类将其缺口缝合,不让布料流出破坏童年的美好。
其实当布娃娃不被在意随意损坏的那一刻起,童年的主人就死了,残缺的躯壳里只剩一个自欺欺人被旧日折磨的成年人了。
八号这时也转过来,一双暗淡无光的瞳孔里散发死相,“我想死”几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陈洋一个激灵,他只是想躺平划水,可不是不尊爱生命的人!忍不住整个人往右侧靠了一点,旁边少女音的哭泣撒娇又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欲哭无泪之后,只能乖乖缩在座位正中央。
与此同时,刻板的男声机械音在耳边如轰雷般响起。
“恶行易施,众生可叹。
各位皆是罪不可赦的恶徒,背负罪恶,心怀不诚。
口述罪恶情节,描述眼前的数字牌上的图画,结合自身情况,使其故事具有合理性,提高信服度。
最终投票决定选民想要的投票对象。
与数字牌图画内容偏离过多者淘汰。
得票最高者淘汰。
弃票者淘汰。
票数相同者进行数字牌内容详化。若二次投票票数仍相同,皆淘汰。
可提前投票,提议提前投票者自动得一票。
被投票者淘汰,投票者积两分。
局外原因淘汰,主动者积一分。
攒满三分即可解脱。
充满诚心的忏悔会为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请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健康面对生活,违者给予惩罚。
现有五分钟准备时间,五分钟后由一开始,顺时针依照次序口述。”
电子音语毕,陈洋心却咯噔一下:坏了,什么情况?
口述罪恶?别逗了,原主身体一点记忆都没留给我,这是要我即兴发挥啊!
陈洋前世就是一个普通男高中生,做过最恶劣的事情就是打扫卫生的时候顺便去小店买瓶矿泉水,或者吃饭没饭卡的时候蹭一下同学的,现在你让他编织一个罪恶套在小骷髅上,实在是为难他了。
“良好的精神状态?”二号嘀咕一句,视线投在了一号和七号身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开什么玩笑!”陈洋低着头不看都知道是谁在反对,四号暴躁老哥稳定输出。“你**谁啊?还恶行,你爹恶行你****!你爹为下江市做了多少贡献你知道马?你***啊!”
陈洋抬头,疑惑地看着天花板。与之前的播报不一样,这次的电报音是从天花板传来的,只要四号的言论触发到一些关键词,天花板上就会发出“嘟”的电报声来规避声音的传播。
“倒是挺智能。”陈洋沉思。语音只说了游戏目标,却未指明被投票出局的人将会是什么下场。
由于惯性思维的影响,既然出局了,待遇肯定不会比未出局的人要好,不然大家都摆烂自投,一开始就比拼谁说提前投票说的快,直接快进到语速比赛。
而且……这个时代的文明程度到了一个什么地步?应该和前世差不多,但又有些许不同。查阅资料的时间还是太少,加上陈洋前世没有研究宇宙发展的兴趣,自然相形见绌。
不过四号也是下江市的?陈洋记得当晚偶遇不详时,自己所处的城市,名字也是下江市。
偶然?还是说范围就在下江市?陈洋本以为这是一场全国性的案件,但似乎没有陈洋想的那么高大上。并且目前没有任何不能用科学解释的现象出现,完全可以当成某富家子弟闲来无事的一时兴起。
当然,如果把“绑架”的手段忽略的话,虽然手段也可能是致幻剂的作用。
可是,这下江市的范围很大吗?罪不可赦的恶人这么多,莫不是一个现代哥谭?
陈洋胡思乱想之际,一号倒是直接发问。
黑眼圈少年突然道:“你也是下江的么?”
四号没回答这个白痴问题,反倒是之前的光头,也就是五号说话了:“我是来下江旅游的,不是下江本地人。鄙人在江北开万镜屋,有小孩的朋友可以选择以后来参观,报我方镜的名头可以打九五折。”又是一个商人通用的憨厚笑容。
说罢又指着三号的老太:“这位住持,是柳灵寺的。当年也是江南第一大寺,靠着救济穷人而闻名,但成也此,败……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香火了。”
或许是注意到老太不和谐的目光,光头及时打住,但该泄露和不该泄露的消息都泄露了。
光头的态度和之前的高高在上有所不同,仿佛人格在不停转换,旅者,商人,愤青。但他这一番话让周围的人对他的防范之心一部分转移到老太身上。
老太眼底闪过一丝阴凉,又换上原本神神叨叨的模样:“是曰盛极转衰,衰极转盛。何者不长盛,何者不久衰?不过尔等一叶障目,听风即雨。却未曾知晓何者为本源,方得始终。”
五号也没惯着老太,直面道:“神婆吗你?一口文言说的挺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大上?红潮涌返你能做什么?还不是哭天喊地等别人来救?没有官方的物资你这破寺庙早倒了!”
红潮涌返?陈洋听见一个莫名的专有名词,心里有些疑惑。可看周围人似乎把这件事当成常识的存在,便也没开口发问。
怎么回事,感觉他们好像都是认识的,那我这个卧底不是死定了吗?陈洋一阵肉麻,
陈洋即使真的也疑问不知道问谁,左边这位邻居跟僵尸一样,从头到尾就没发言过,但老老实实待在位置上,倒也人畜无害。若不是光头一直盯着僵尸邻居,陈洋或许都不会对他感兴趣。
右边这位邻居还在和铁链做斗争,可能是体型原因,她的链条比周围的人都多,而一号周边的铁链则是明显比常人要少。
当然,结果都一样,反正没人可以挣脱铁链。
“所以这里的人,都是在下江出事的么?”陈洋突然发问,但问题很简短。
众人顾视,随即先后点头。
“嗯。”
“是的。”
“路过。”
“又是一个**,问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
熟悉的电报音,陈洋也未理会胡乱开炮的四号,而是看向左侧的八号。
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衣冠禽兽,教师,下江市第二中学,一身破烂,他经历是什么?
陈洋回想自己来这里的经过:停电,手机频闪,黑影,无光,失去意识……怪异情况是从这里开始的么?反正从头到尾都没有经历太大的危险,比起之前直接流肠子的感受要好很多。
所以破裂的衣服应该不是外界原因导致,而是他不得已的选择?
让一个教师身败名裂的方法有很多,贪污腐化,以权谋私,但最直接、最能引起网友共鸣的、直接断送人生打断脊梁骨的,应该就是不正当男女关系。
直接问会被打,不过既然等会儿要口述,那就听听他的故事即可。
等等,男人的序号在陈洋后面,陈洋还要对着这个Q版骷髅编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别人的好歹有点提示,让陈洋猜,也能猜个所以然,只要不同票,还是可以混一下的。
但这散发红雾的绿色骷髅是什么?难道这红雾还能和红潮涌返扯上关系?
可这一个是雾,一个是潮啊!
哎,都是水哎?
那也扯不起来啊!红潮涌返对这几位原住民来说是常识词汇,对陈洋来说就是一问三不知的科幻科普了!偏一点点就会露馅,除非……
“五分钟到。请一号开始描述。”
开始了。陈洋深吸口气,网瘾少年,街头女孩,住持,老板,各类职业性格不同的人被同时困住,限制人身自由。
集体的投票,导致结果的大众化。群众的选择,无非是结果利益导向的产物。
指尖的颤抖,肾上腺素飙升,后排牙齿前后咬动,脖颈后一阵微凉,陈洋已经分不清恐惧和兴奋的情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