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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番外篇貳 Eddie:關於錦】(高虐預警!)

第十七:死之舞 贰因思坦 5881 2024-11-14 07:38

  「⋯⋯答案⋯⋯只好要你一个人去找了⋯⋯」

  他看着所爱之人跌坐在地,因新添的神格碎片而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

  真的想要为她再做些什么。

  可是做不到,

  也来不及了。

  他仰首望着暗巷漏下的那一线天,任黑炎包围了自身。

  ⋯⋯

  ****

  该从哪开始说起呢。

  大概是认识她的时候吧。

  他被第十七光河水面上伫着的的那个少年称为自己的影子。

  同那锈迹斑斑的神格一起,被寄托给那个方才有了人形的黑色的「意识」。

  当那个意识的名字再一次被唤起,他已来到她身边。

  就像是与生俱来,他记得十七个世界的事。

  生灵,架构,和当今的认知。

  认识Eddie,Dawson,Maksim和Andrea。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者是「什么」。

  甚至在与她共生的第一年里,仍然不知道。

  直到她因为无聊的理由,给了自己「Eddie」的名字。

  阴错阳差,他和那个他所认识的第十七的少年,

  那位死神男爵,

  有同样的昵称。

  可是,他算是一个人吗?

  也许只对她来说吧。

  而对他而言,她是什么呢?

  朋友?亲人?家人?

  还是恋人?

  他很久以来都觉得,最接近的形容是——

  自己。

  ****

  与她共享着感知,却并没有对那肢体的能动性。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她生命的旁观者。

  取得了她的信任后,他才得知她因何失去了右眼,又因何要扮成男孩子。

  只是和她不同,他的认知并没有被那制造了他的人设计成一个孩子。

  他常在思考着,为什么她会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

  为什么从来不去尝试为自己做选择。

  直到他理解那原本就是孩子的定义罢了。

  ****

  他陪她经历在学校被其他孩子欺侮。

  社会中成年人的恶意很收敛。如果彼此不合,无非就是装作路人罢了。

  可单纯的恶意却很可怕——

  座位上被放了图钉;

  抽屉里被藏了老鼠;

  课本被偷去乱涂乱画⋯⋯

  他实在看不下去,要她报复。

  可她不肯。

  不是因为懦弱或无能,而是,她说,

  「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理由。」

  「我少了一只眼睛,本来就很吓人了。」

  他无奈。

  直到她母亲得知,明确要她狠狠回击,这些让他不平的闹剧才就此收场。

  ****

  小小的她被强迫扮作男孩子,有很多尴尬。

  这些,他同样陪她经历着:

  孩童时期直等到四下无人才偷偷跑去卫生间;

  少女时期偷偷藏起的卫生用品;

  渐渐长大后需要用布料裹好的胸部⋯⋯

  与之相对的,

  表面可见的,

  则是一个时常因为名声在外四处被人找碴打架斗殴的「他」;

  成绩优异,却对意欲接近的人寡言少语,退避三分的「他」;

  偶尔会收到小女生情书,却只是面不改色地丢掉的「他」。

  这些矛盾被她深埋在心底,连对他,她也并不抱怨倾诉。

  ——大概就是那时吧,

  他对她,同情又钦佩。

  而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她,

  活着。

  ****

  有人说,嫉妒像一种暗恋。

  在妒火中,你会开始关心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对比自己,

  然后变得像他一样。

  ——他直到最后都分不清,

  这些年,

  是他对她的嫉妒改变了他,

  还是他因与她共生,才逐渐变得和她一样。

  ****

  两个意识共生在一个躯壳里,有时候不免冲突。

  现在想来,在他离开那躯壳之前,原来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比和睦共处的时候更多。

  只是每每她有麻烦,他还是会想方设法地帮忙;

  就算她闹着脾气,有时也还是会对他听之任之。

  ****

  他原本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她有关Edmund的计划。

  偏偏她在12岁那年,不知因何机缘,学会了穿魂。

  与后来的走灵不同,她在穿魂的时候,那个躯壳就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他看不到她在那些穿魂中所看到的,

  却渐渐感受到她身上累积的绝望。

  那绝望,压得他也会有时觉得窒息。

  ——直到她16岁时决定自杀却未遂,他才后知后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独自吞食了多少寂寞。

  ****

  最终,有关Edmund的计划,她接受得有些太过理所当然。

  陪她历经人生的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Edmund屡屡在光河上召他询问,他也只是照章汇报罢了。

  他,和她的心绪,羁绊,他都闭口不谈。

  ****

  她19岁,Dawson要她去借穿魂杀人。

  其实无非是想知道,她对生命还有多少眷恋。

  虽然她照做,他还是在她对那事件后续的追究上,看到了她的在意。

  一直说着,活下去什么的无所谓。

  可她却在认真经营着生活,

  努力地学习,

  与人为善⋯⋯

  那个悲观的论调里,最终有多少是言不由衷,多少,又是别无选择:

  成年的她不再对他倾吐心声,他也自然无从得知。

  想笑她妄自菲薄,想笑她惺惺作态。

  可那绝望,却太过真实。

  ****

  后来他问过自己,是不是在那时开始,他觉得自己的嫉妒,原来其实是一种暗恋?

  还是说,他妒忌了她的生存太久,自己已经分不清楚?

  对她,他总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总想振奋,却没有勇气。

  ****

  当她接到Andrea的指令去问山,他明白,一切正在接近终点。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带回的却是一个破碎不全的神格。

  更没有想到的是,其中的一半,最终寄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了不完全的形体,却仍无法碰触这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不知为何,他得到了一部分Edmund的记忆。

  自己的形象,看起来就像Edmund成长后的模样。

  那些记忆,也如同就根植在他身上。

  然而他找不到那记忆的立足点。

  三百多年的记忆,

  抵不及他对她的记忆真实和清醒。

  ****

  就这样,他和她一起踏上了寻找Xystus神格碎片的旅程。

  虽然每找到一片碎片,都更迫近结局一点,他还是对那段日子甘之如饴。

  他从不相信机缘巧合,就像殷禅久的出现。

  可她仍然因此有了朋友。

  从她16岁起,他第一次感到,她身上沉重的绝望正渐渐褪去。

  他留意到,她不再常常提起寻到所有碎片后的事。

  那时他只以为,是她找到了依恋人生的理由。

  ****

  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了锦?

  他也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

  他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他与她共生的时日,

  造成的两人的相像。

  而得到了Edmund的记忆之后,

  他更在那种渴求死亡,却踌躇不决的她的眼神中,

  看到了自己。

  就从那时,

  明明自己只被赋予了一个使命。

  他却开始希望这个使命永远不要被完成。

  不是因为怕自己会消失,

  而是怕她的记忆在六千年的Edmund的记忆之下,

  被压得粉碎。

  而她,就此不复存在。

  只是,

  那爱有多卑微,多渺茫啊。

  一个晃荡在尽头,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明的影子,

  凭什么去爱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就连想要付出,想要牺牲的东西,

  他都一无所有。

  正因此,

  就算后来他得到了形体,

  连一个吻,他都不敢留下。

  只是觉得自己,

  没有资格。

  ****

  只是,就算没有资格,就算没说出口,

  只因那羁绊,他还是只想时时处处护她周全。

  可她呢,对她自己的生命却似乎毫不在乎。

  病了,不打算医治;

  又可以在素不相识的人落水时,

  明明可以呼救,却宁可舍命也要亲力亲为。

  ——原本都只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这些事的根源,让他止不住地悲哀:

  他只是在想,其实让她知道,

  「她的存在,他很在乎」,

  大概也没有意义。

  再怎么样,自己也改变不了她如此急切地冲向死亡的终点。

  只因为,

  自己对她并没有那么重要吧。

  那日,他连迎敌也心不在焉。

  只是在气自己,

  没有让她心中的天平逆转的重量。

  也就因此才会冲她大发脾气,

  却在看到她眼中的脆弱和无助时,

  吻了她。

  ****

  那夜在教堂,Dawson说起,

  他大概是因为把六千年的记忆做成了魂去救她,

  才会只记得封尘后的事情。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只是在想,如果时间倒流,而那正是摆在他眼前的两个选项,

  他确会选择那样去做。

  只因是她。

  可是,她还是在听到Dawson反讽她的话后,

  把他送的项链还给了他。

  她握着他的手的那一刻,

  忽然之间,

  一如她幼时,

  他听到她的心声:

  『不要来找我;我也不希望你找到我。』

  ——这就是说,

  她终于想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了吗?

  他不禁笑了。

  笑得很坦然。

  『也好,』

  『我,』

  『会远远跟在你身后。』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

  ——只是他没想到。

  一切都和他所设想的相反。

  ****

  他不知道,

  有了形体,

  究竟是一种福泽,

  还是诅咒。

  他终于能够碰触她,保护她,

  甚至吻了她。

  可却因此和她的心,

  渐行渐远。

  他没有听懂她骂禅久的话;

  没有想到,

  原来这一次,

  让她想要拥抱死亡的,

  竟然是自己。

  当她垂首,

  无力地说出,

  「我愿⋯⋯为你去死⋯⋯」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愿自己早一些看清,

  可就算早一些,又怎样呢?

  似乎在任何一个瞬间,

  他都并无力改变这个结局。

  不,

  如果早一些,

  大概她

  就不必一个人承担这沉重了吧。

  人心,

  是这么微妙而狡猾。

  就算他有三百年的记忆,

  却仍看不透一个只有二十几年的人类的心。

  在他记忆中,

  他第一次后悔:

  后悔因为自以为无足重轻,

  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

  将那绝望的尘埃

  从她眼中拭去的机会。

  不过,

  事已至此了。

  虽然原本也许可以笑着告别,

  她可不能,

  继续再拿自己当借口了。

  这样想着,他吻住了她。

  而也是因她那回吻中的苦楚,

  他那刺痛的心,一点一点又被自责充塞。

  『是啊。』

  『自私的反倒是我。』

  『我只想和你,一起活着。』

  『原本,』

  『十七个世界怎样,』

  『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拥紧她,像是要把她和自己再度熔在一起。

  像她幼时那样;

  像,

  一切的开端那样。

  可是,

  这已经是结束了。

  ****

  ——我说过,

  只要有我一个人不会忘记,

  你就会永远存在着。

  这对你也是如此吧。

  我,

  会和你一起活着。

  虽然不能再和你并肩而行;

  虽然不能再用双手保护你,

  抱紧你。

  这记忆,只要还在,

  我就没有离开。

  ⋯⋯

  锦,

  对不起,

  答案,

  只好你一个人去找了。

  你可,

  千万——

  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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