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呀哦呀,这不是和野君嘛,怎么又被玉子赶出厨房了啊~”来的人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他们开着店主和野的玩笑,坐到了自己经常坐的位置上。
“多嘴,赶紧点餐,吃完了就赶紧回去陪你们老婆!”店主和野对于这些人十分不客气。
玉子倒是笑着问道:“晚上好,丰间叔,还有御仓伯伯,你们还是老样子吗?”得到了他们肯定的答复,玉子就回过头蹲下身去拿备好的食材了。
起身看到自己父亲无动于衷的样子,玉子有些不满:“爸,不说了老样子吗,你怎么还不去给他们拿酒?”
被玉子叫做丰间叔的西装中年摆了摆手:“哎呀没事没事,和野君你就别动了,我知道酒在哪,我自己去拿就好。”
店主和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他拦在了厨房外面,不让丰间靠近,面色不善,语气也变得凶狠起来:“想都别想,这厨房只有我和玉子能进!”
玉子一面熟练单手将鸡蛋打进不锈钢碗中一边数落着自己的父亲:“是只有我能进,爸你要想进厨房就至少别再只负责收银,也别给我添乱。”
跟着丰间一起来的被称作御仓伯伯的中年已经脱下了西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稍微把自己的领带松了松,也加入了话题中:“别说这种话嘛,玉子酱,我看北山君倒是也很努力了不是吗,你不在的时候他可是很努力地在学习菜谱呢。”
其实也没有,他一直在看竞马杂志。信人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店主坐镇中堂的威武样子,再对比现在的唯唯诺诺,不由得露出笑容,虽然这个笑容配合他阴沉的面色可能有些恐怖。
这时两位熟客也注意到店里有一位生面孔,虽然看着奇怪,但是看上去并不是没有培养成常客的潜力。
他们很清楚北山家的情况,如果能够给这家小店多带来一点营业额的话自然是最好。
北山玉子听到沉闷的咕咚咕咚地冒泡声,知道咖喱已经加热好了,便直接转微火,按照2/3的饭,1/2的咖喱的量装盘,推到了信人面前:“请用,需要加饭和咖喱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免费的。”
没等信人回说谢谢她又端出了一碟白味噌拌京野菜走到了两位叔伯面前。
这时店主也终于有机会踏进厨房,去冰柜中拿出了三瓶朝日啤酒,不一会儿玻璃相撞的清脆声音与爽朗的笑声响起,不时还插有玉子偶尔的打趣,店里也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些熟客加入了这个小型酒会,这间小店也显得拥挤,但热闹起来。
信人不再关注其他人,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咖喱饭上。
日式咖喱相对泰式和印式色泽较深,香辛料味较重,辣味更淡,用料简单而且搭配多样,属于非常常见的家庭主食。
虽然是隔夜加热的剩品,但对得起免费加量的价格,何况也不是难以下咽,反而更加符合信人现在的便宜管饱的需求。
信人觉得有些闷热,但最主要的还是脖子处的伤口开始瘙痒。店内虽然设有空调,但是由于在街道的最内侧,夜风很难吹进来,再加上蒸汽与人流,店内并不怎么凉快。他擦了擦汗,顺手拿起杯子,里面又不知不觉已经空了,他也只好把杯子放回原地。
注意到信人的窘境,玉子拿过他早已空置的杯子添了冰水。接着就是静静地等待杯子空置,添水,如此重复。
玉子没有不识趣地去询问客人脖子缠上纱布的原因,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叫做丰间和御仓的两位已经喝完了第一轮酒,添上了一盘玉子烧,此时已经有些醉意,他们拿着酒靠向了信人这边。
“小伙子,这脖子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跟别人火拼伤着了?”御仓坐在了信人旁边,含着舌头说着唐突的话。
“那还挺有前途的嘛!女孩子可不就是喜欢这种,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也很能打的,我的老婆就是这么来……嗝!”丰间的醉意明显更深,他拍着信人的肩膀,拿着酒的手指向了玉子所在的方向,脸庞凑近说着酒气悄悄话:“小伙子,你觉得她怎么样?”
信人的头上又渗出了汗珠,虽然他能感受到这两位大叔只是在开玩笑,但他明显感觉到玉子切菜的动作变得更加利索了。
其他熟客还以为这个小伙子也是即将加入他们晚上聚餐行列的新人,也纷纷附和起哄,把这家京都的小店演出了大阪晚宴的喧闹。
“小伙子面生啊,第一次来吃吧,以后多来啊!”
“对啊对啊,小伙子姓啥啊,说不定咱们还是邻居呢!”
经不住热情高涨的中年男人们的狂轰滥炸,信人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姓氏。
“哦哦,深山啊……我倒是不怎么熟悉,御仓呢?”丰间思索了一会,发现确实不熟。
“我也不太清楚,算了,没那么重要,总之来了就行,小伙子能喝吗?”御仓倒是不在意这些,反而问起了其他。
深山信人摇了摇头,他有伤口在,应该不适宜饮酒,况且他还没到二十。
完全没有被拒绝的丧气感,两位大叔用力地拍着信人的背大笑着说着“以后可要一起来喝啊”就回到了自己的坐席和自己的老朋友们喝在了一块儿。
回过头,信人发现北山玉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她的情绪信人有些捉摸不透,难道她认识深山信人?
然而现在明显是填饱自己的肚子优先级更高,他舀完最后一些咖喱,举着手,含糊着对玉子道:“麻烦再来一碗。”
北山玉子本来已经想好要向这位客人询问一些事情,突然听到一句“おかわり”只好暂时作罢,为信人重新添了一盘咖喱饭。
一个料理人是无法拒绝喜爱自己美食的人的,这是母亲常常对自己说的话。
但是北山玉子的理由并不只是因为这个,她还在不时地悄悄地在客人低头的时候仔细打量,将这个人的五官和自己记忆中的人一一对应。
抛开惨白的脸色,凹陷的眼眶,肿胀发青的眼袋……终于,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信人……前辈?”
听到这个称呼,信人没顾得咽下自己口中的咖喱就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独自一人打理厨房的高中生少女。
“你是……”信人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见过这名少女,对于自己的记忆他并没有梳理得非常完善,也可能对于原主人来说这个少女并未给他留下过太深的印象。
“我是和小忍同学级的北山玉子,之前也曾去你们家里留宿过的。”
这下信人有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过这种事,妹妹带着自己初中的好朋友来家里玩,美其名曰合宿学习,实际上一直在打电子游戏直到半夜两点。
信人也想起来了忍也有一套跟她一模一样的制服,领结也是同款。
不过忍在退学以后就没有再和以前的同学联系,虽然没有一直不出家门,但还是断绝了太多的人际来往。面前这个少女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玉子脸上露出有些踌躇的表情,似乎她在犹豫是否该继续询问同学的近况,信人看出了这一点,但是这两年来这个“好朋友”也没有去家里拜访过,或许她们的友情也只是到此为止而已。
玉子还在犹豫,话题迟迟无法推进,还好大叔们的酒会及时地将玉子叫去,才暂时结束了沉默。
“玉子酱,这边需要追加点单~”
“好~这就来~”
玉子再度闲下来的时候信人已经再度将盘中的咖喱饭清理完毕,但是两人没有再交流过。期间信人也有追加一份希望能够外带的亲子丼,玉子犹豫了一阵,但还是答应了。
信人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对方会犹豫,但是他更多的还是在想关于妹妹深山忍的事,感叹她对于自己的照顾。
就算不愿意尝试简单的料理也完全可以打电话给附近的食其家配送到家,完全可以任由自己自生自灭的忍没有必要让自己出门外带,还给出了超过价位的钱……虽然这对兄妹的交往方式已经变得冷漠,但亲情却并未完全切断。
结账离店时玉子将一个便当包交给了他,信人这才明白这家店并没有外带服务,虽然玉子看上去还是有话想要跟他说的样子,但是店里越来越繁忙让她难以抽身,只能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