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市面上流通的「B·A·M」并不具备成瘾性。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白色粉末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能够让家庭分崩离析的“上瘾的东西”仍在神秘的黑暗之中,没有暴露分毫。
但是为什么在他瘾症到来之时他会下意识去索求那些牛皮纸袋中的药物?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些和他一样自杀而死的人吸食的药物含有不同的成分吗?
况且那些人真的是自杀吗?还是那个组织设立的幌子?
消除记忆毁灭痕迹可以理解,但为什么那些人一定要死呢?他们的身份很特别吗?
为什么那个组织要用药物这种麻烦的手段?
越来越多的疑问聚集在信人的心中,但似乎乌悟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所以没有任何为他解惑的想法,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但是呢……”乌悟的语气变得平缓了一些,他想要再喝一口咖啡,却发现杯子已空只能够作罢:“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入手点,大家对你都还是充满了期待的。”
因为自己是「返魂者」,这一点信人倒是非常明白。
“你是「返魂」而来的消息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就因为这个大小姐还特意去见了你一面,大家都希望你能尽早给我们提供点信息,至少我们不能再守着这些院子却没一点成果了。”
乌悟放下了杯子,脸上渐渐有了些活力:“一旦你这边有了线索,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组织起京都的妖怪共同行动,这是他们需要履行的义务,但在那之前我们只能依靠自己。对方也恰恰是知道这一点才不给我们留出机会。”
从乌悟的话中信人理出了一个特别的信息,似乎妖怪之间并不是一团和气,「五山天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号召力,想要让妖怪们协助调查还得师出有名。虽然信人猜不到他们要用什么理由就是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就算是人类也没有一直同心的时候。
“虽然大小姐认为只要坚守注定会有成果,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派上用场,让她轻松一些。”,这是乌悟第二次提到「大小姐」这个称呼。
大小姐应该是指二岩菖蒲,想到对方那清冷的面庞和丧服一般的穿着,信人觉得「大小姐」这一称呼确实足够贴切,虽然他觉得这些下属应该不敢当面这么叫。
“哦对了,「大小姐」这个称呼可千万别让她知道哦,要不然我们可就惨了,至少得不眠不休加班一个星期才能让她消气。”乌悟象征性的用手遮掩着,跟信人说着悄悄话。
那就从一开始就别这么叫不就好了么,另外怎么你也跟那个叫户部的妖怪一样这么讨厌工作啊,之前的认真劲原来都是演出来的吗?
信人在心中吐槽的当口,乌悟已经叫来服务员,给自己追加了一杯冰美式。在续杯还没到来之时,乌悟又对信人说了许多有的没的,这时候他已经没在聊工作相关的事情了。
“深山君这么年轻,有什么爱好吗?运动?音乐?还是说追星?”
“又或者说是最近特别流行的偶像?我有一个朋友就特别喜欢,好像叫开闭什么的。”
“其实如果爱好是这些其实都好,大小姐都不会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就是特别看不惯御宅,我之前的一个同事因此转到法音寺那边去了……”
乌悟还准备说些八卦之类的消息,服务员已经把他的美式端了过来。
咖啡进入乌悟口中的那一刻,信人发现他的状态又变得和最初相见时一样,面无表情,情绪冷淡。
原来咖啡因还能有这种功效吗!?
注意到了信人有些讶异的目光,乌悟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咳咳,老毛病了,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得亏这种东西传到这边来才有所缓解。”
咖啡在日本普及开的时间大约是大正时期,也就是说乌悟先生至少活了一百多年了……虽然可能更久,但信人可不认为这种一直嘴碎的情况能够不被其他妖怪惦记,指不定哪天就被捅个对穿。
“说实话……”信人稍微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帮上各位的忙。”
乌悟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咖啡,站起身来拍了拍信人的肩膀,像是鼓励又像是安慰:“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在你返魂归来的那一刻,你的价值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的身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音乐。
「化作永远的樱花树吧……」
副歌部分才开始唱没多久电话就被乌悟接听了起来,他表情严肃,丝毫没有自己偶像厨被拆穿的尴尬。
电话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乌悟点着头,说着我马上就到,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收回自己的裤兜中。
“第五起自杀事件,地点在羽鸟高等学校,是跳楼,目前还不确认是否是连续事件。”乌悟向信人解释了电话的主要内容。
羽鸟高等学校,这是信人曾经读书的地方。
“受害者的名字是清谷正和,三年级,吹奏部成员,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听到这个名字,信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一张带着眼镜的清秀面庞,有些瘦小的他腼腆地站在自己面前,弯腰说着“深山前辈”。
但是低年级的清谷正和为什么会和深山信人有来往?是谁带他来介绍给自己的吗?随着他的回忆,画面中清谷正和的身边多了一块边缘模糊的人形空白,但信人无论再怎么回忆,这块空白也无法填补上。
看到信人思考的样子,乌悟点了点头,确认了受害者确实与深山信人存在一定关联这一信息,那么他们的准备工作就不是无用功。
因为忌惮着「返魂者」的特殊性,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想要不被找到就只能慢慢切断之前可能在留存在深山信人身上的所有线索,虽然最直接的手段就是除掉深山信人,但他们又怎么会不保护这个重要的线索?
所以「他们」就会转变思路,如同眼下一般,慢慢地消除那些可能暴露他们存在的相关者。
过度的掩饰就会暴露地越多,就算他们人力不足需要时间才能调查清楚,但他们同样不相信那些罪犯能够将所有遗留的线索全部销毁。
虽然这样对于深山信人来说可能有点残酷——他将看到许多与他有关联的人遇害,或许还有着少年血性的少年会立刻开启自己的调查,打草惊蛇,那时候他们便准备收网。
他们或许不会卸磨杀驴,但他们也不会让深山信人阻碍他们。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办法守护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就比如现在,他离开自己原本还在坚守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但他不得不去。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深山信人想起那些重要情报之前,尽量铺平今后探索的道路。
乌悟没有打断信人的回忆,他叫来了服务生准备付钱离开,但很快就被信人叫住。
信人仍然是有点困扰的样子,他已经大概明白乌悟所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在你返魂归来的那一刻,你的价值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出于理性考虑,信人现在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呆在家里,等待自己关键的记忆复苏,在保全自己和妹妹的同时,为这些妖怪们提供一点帮助——就算他没办法想起来任何事,这件事情或许也能顺利的解决。
他对这座城市还没有多少认同感,也对于深山信人曾经的交友圈没有太多熟悉感,完全不用顾及某些道德和正义感层面的指摘。
他活着的目的也不是出人头地风光一时,所以也不用像真正的少年一样冲动地去冒险,追求刺激与胜利。
况且昨天有人告诫过他不要涉入过深,否则会波及到他的家庭,他应该更谨慎,有顾虑地做出选择。
但他确实不喜欢类似的事发生。
或许是因为自身经历过死亡,甚至还是两次,他对于死亡显得额外抗拒。
如果他的记忆的开关是因为听到了一些关键的名字,乃至看到了一些关键的人事物就能够回忆起来大概,那么他愿意加速这个过程,能够减少哪怕一个死亡案例也好。
所以他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乌悟,向他提出了请求:
“能带我一起去吗?”
乌悟深深地看了信人一眼,再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向对方说明了情况,似乎是一段沉默后,对方说了些什么,乌悟便挂断了电话,向信人摇了摇头。
这当然在情理之中。
外面还是那么闷热,雨仍然被堵塞在云中,没有降下的趋势。信人原本以为乌悟会叫上一辆出租车迅速前往案发地点,但没想到他出门后就拐进了咖啡店边上的阴凉角落处,不多时,一只漆黑的乌鸦便从那里飞出,向着南边飞去。
信人愣在了原地,直到那只乌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里是京都,一座妖怪与人类共同生活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