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拐角的狸猫像,信人驻足在家门外的售货机旁,最终还是放弃了消费的打算——因为他身上的钱不够。
拿出钥匙开锁的时候,信人听到了门后面传来急促的咚咚咚的脚步声,他在心中默默数了十秒钟,才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拉开了家门。
忍在早上活跃的时间是7点到9点半,所以按理来说自己是不应该出现在玄关这种公共场合的。
但是昨天自己的世界观已经被「妖怪」和「五山天狗」刷新了一遍,忘记了一些规矩也是情有可原,这种程度的话忍应该是会原谅的……吧?
信人走进餐厅的时候收到了忍发来的问询:
【你出门了?】
信人想了想,敲上了回复。
【去买了些犀井面包屋的吐司,你要现在吃的话我就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
忍的回复来得很快,传递地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情绪,这让信人不由得有些沮丧,但紧接手机又震动了一次,这次发来的是忍的解释。
【我吃过了,吐司你放在冰箱里面就好。还有,今天午餐和晚餐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难得的,深山忍发送了一长段回信。
自己解决的意思就是今天没有多余的零花钱。
平时这种情况大多出现在忍察觉到自己偷偷攒了钱,用这种方式变相发泄自己的不满,但是信人回忆了一下最近忍和自己的交流似乎没有出现过大问题,忍应该是没有生气的理由的……
但是字里行间信人怎么看感觉是忍像是在赌气。
不会真是因为自己早上就出现在了家门口吓了她一跳所以才生我的气吧?信人赶忙回忆着以前是否发生过类似的事,却发现绝大多数时候忍都是安安静静地样子,除了打游戏的时候才会有一点小脾气。
【了解。】
想了半天没有想通的信人只能打上两个字点下确认发送,然后就不再去想花季少女为何生气这一命题。
他楞在餐厅,心中泛起的是新的疑惑。
重生以来,他对于“情绪感知”,或者说“读心”这种能力的掌握似乎提高了一个层次,虽然不是能将别人心中的想法映照在自己心中,但也相差不远。
如果是以前,他想要洞悉别人的想法还需要有一定逻辑上的支撑,是通过完成一定量的信息收集才能够做到的“能够被科学解释的能力”。
但现在就像是完完全全的异能一般。
虽然在面对那些妖怪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力,而且似乎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奏效,变成了一个时灵时不灵的金手指。
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就是了……信人这么想着,离开了餐厅,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打开电脑,在微弱的风扇运转声中,信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排除脑海中的杂念。虽然信人并不相信“心静自然凉”之类的自我安慰的鬼话,但是他现在确实感觉没有那么燥热了。
清新的绿蓝背景亮起,信人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最上方输下了几个英文单词——
「Blessing Angel Magic」。
从乌悟之前的反应来看,大概率不让他一同参与调查的是那位涌泉寺的座中天狗,这种阻止证人参与调查的保护方式非常直接有效,也像是她会做出来的选择。
他没有自负到能够发现妖怪们都找不到的异常点,就算那些妖怪以不让他添麻烦为由拒绝他也能够接受。但是他仍然还是想要努力一把,毕竟站在自己的视角来说整个事件充满着矛盾,或许自己应该试试是否能够从逻辑的角度推理出一些可能的诱因。
更何况无论最终自己梳理的结果如何都不算一无所获,就当做是和昨天晚上的准备工作一样,发散一下灵感,撰写一些设定,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他或许可以从这起事件的始发点中找到写作的灵感,或者干脆就以这条线索为核心构思一个新的故事大纲,万一最后写出来一不小心就又获奖了呢?
毕竟他也算是曾经的轻小说家再就业,回归本职总归是没错的。他现在已经开始在构想一群热爱城市的无业青年自发组队捣毁毒枭的热血戏码了。
然而就在信人想要开始敲击键盘的时候就已经犯了难,对于妖怪的陌生阻止了他所有的发想。
妖怪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没有办法理解这个根源性的大前提,所有的线索都可能指向错误的答案。
是想在这座城市营造恐怖与不安的氛围吗?
如果是以人类为主导的恐怖组织或许真的是抱着这种目的,但绝对不仅仅只是想要这么做。他们希望在城市中播撒混乱,但这一切都是在构建对他们有利的环境——当管理者们集中处理城市问题的时候,就无暇顾及到他们,他们也能够借此机会获取自己真正想要的资源。
如果妖怪的行为方式和人类也有一致性的话,这种利益主导的模式或许也能够套用在他们的身上。
那么妖怪想要获取的资源又会是什么呢,换句话说,他们能够在混乱中获取到什么呢?
信人将这些话语打在了文档上,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权力、力量、名誉、钱财,这是人类追求的最基础的东西。但或许对于妖怪们来说,前两种才是重中之重。
想想那些身居高位却仍然想要把权不放的「天狗」们吧,那或许便是眷恋权力的代表,以混乱动荡为起点伺机而动,推翻旧日的主宰从而登上高位,这从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信人虽然不知道户部伊吹之前略微提及到的「大妖怪」是否便是因为力量的格差而引出的分级,也不清楚妖怪们力量的来源,但或许也与人间的混乱有着一定关联,要不然为何妖怪异闻大多数都是讲述他们的恶事呢;
至于后两者,信人既想象不出妖怪们沽名钓誉究竟是在做给谁看,也不知道他们拿着人类的钱财究竟要挥霍到哪里去,如果妖怪们真的也在追求这两个的话,那就和真正的人类没有任何差别,费尽心思扰乱人类的社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信人停止了打字,看向了侧边,似乎是因为窗外的乌云开始聚集,房间内又变暗了一些。
信人回看向屏幕,看着自己打下的一长串没有意义的分析,感同身受的,信人另起一行,敲下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终究还是不了解这座城市。」
以这句话为基点,信人仿佛想到了些什么,他开始快速的将心中的片段连成完整的句子。
「甚至就连每天清晨打扫家门时都会见到的邻居也是如此陌生。」
「我不止一次的想过这是否是我自己的问题,直到我发现完全相反的事实。异类并不是我,而是这座属于妖怪的城市。」
「每天出门时向我问好的邻居是妖怪;每天都跟我在同一时间坐同一班地铁的上班族是妖怪;经常跟我搭话的前座的女生是妖怪;打工时经常照顾我的前辈也是妖怪……」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人类了。」
「所以,我做出了决定,那就是——」
“毁灭这座属于妖怪的城市吗……还真像是过激的反社会人格会说出来的台词呢~”幽幽的女声接上了信人即将要打出的台词,并且附上了自己的评语。
感受到耳畔的阴风,信人努力地克制住双手的颤抖,僵硬地回过头,看着自己身边多出来的娇小的身形。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房间里却像是罩上了一层阴影幕布一般,房间里突然多出来的红色的好似雏人偶一样的身影在屏幕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突兀,她漆黑的长发遮住了脸庞,发丝间闪烁着莹莹红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