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城主也问询赶来,夭也不想多说,挥挥手令他们进入自己的记忆。
“抓住那只蛇妖!”
“烧死她!”
“不,不,我不是蛇妖,我不是。”女孩小声地抽噎,试图为自己辩解。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小心将雄黄酒洒到身上身体就开始长出鳞片,不知道昔日对她和颜悦色的乡亲们现在为什么把她当成妖怪。
女孩拼命地住山里跑,凭借小巧的身躯,哪里见到缝隙就往哪里钻,总算是把那群捉妖师摆脱了。
女孩藏在树洞里低声哭泣,她找不到家了,她再也回不到家了。
哭泣声戛然而止,女孩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吓得赶紧往树洞深处缩了缩,没有再听到脚步声了,女孩便探出头往外瞧瞧。
“水神夭?”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树上穿来。
女孩吓了一跳,抬头往上看,见少年没有半点恶意似是放下了心。
“我不知道你说的水神是谁,我叫宁钥,我是……”宁钥张了张嘴,她本想说自己是青山村的村民,但想到现在村民们对她的态度,宁钥沉默了。
“夭,水之神,通晓世间万物,与天同寿,但实力是众神中最弱的一位,曾自创一门功法,以自身无尽的寿命为代价,步入轮回,若这一世习得自身未有的技能,死后便可继续轮回,若未习得新技能,那就到此为止了。”
“我送你一个黑斗篷,它可以帮你遮掩气息,但不能遮住你身上的鳞片,你若真是水神,那你自己就可以找到消除鳞片的方法。”少年的身影许是同声音一样被风吹散,一会就不见了踪迹。
宁钥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山林,内心似乎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她是水神,她就是水神。
宁钥突然想起自己从小戴到现在的水滴项链,还好没弄丢。
月光散落,经水滴项链的折射竟汇聚成一条银色的丝线,直觉告诉她,沿着这条线便可以找到家。
宁钥沿着这条线狂奔,一路上出奇的顺利,竟没有碰到一个人。
宁钥顺着线来到家里的麦田里,再往前就是她的家,但她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她害怕,害怕和她朝夕相处的家人也会嫌弃她、憎恶她。宁钥偷偷躲在麦田里歇息了一晚。
次日,宁钥终于想清楚了,她想再见她的家人一面,想和他们做最后的告别,只是她现在浑身布满鳞片,面目可憎,也不知他们还能不能认出她。
天亮了,宁家几人来田里耕地,村民们把他们瞒得好好的,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那个人人喊打的蛇妖是他们的家闺女。
正当宁钥不知怎样上前时,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摔倒在她面前,那正是她才两岁半的三弟。
宁钥赶紧扶他起来,有麦田的麦子垫着,摔倒了并不是很疼,反倒是宁钥手上的鳞片,将小团子本就细嫩的皮肤划出一道红印。
小团子愣愣地看着宁钥,目光有些陌生。
宁钥像往日一样蹲下与小团子平视,折下田中的狗尾巴草,在小团子面前晃晃,又强忍着泪水冲小团子做了一个鬼脸,她故意不去想现在的自己面貌有多丑陋,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三弟,我是姐姐啊。”
这边动静闹太大,母亲忍不住过来一探究竟,见自家儿子面满身鳞片的怪人,赶紧把小团子护到身后。
往日不给好吃的就绝不开口的小团子破天荒地喊了句:“姐姐。”
母亲这才仔细打量这人的面貌,虽然布满了鳞片,但毕竟是养了十二年的闺女,怎么会看不出丝毫熟悉?
“钥钥?”
“娘,是我。”宁钥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不过这次是因家人认出她而感到欣喜的眼泪。
父亲和二妹也过来,可惜还没说上句话便瞥见挨家挨户搜查的捉妖师,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自然要上去周旋。
二妹看了眼宁钥,有些别扭地说:“借我一块你的鳞片。”
宁钥怔住了,首先想的不是二妹为什么要她的鳞片,而是二妹要哪一块鳞片,虽然不知道二妹要鳞片做什么,但她知道,二妹从小就是一个有主意的。
“随便哪块都可以,赶紧的,别废话。”二妹气乎乎的说。
宁钥掰下左胸口的一块鳞片,这是离心脏最近的一片。
二妹又生气了,怒斥道:“你是不是傻,人家要你就给,是不是人家让你死你也去死!”
二妹夺过鳞片便跑了,不给宁钥任何辩解的机会。
二妹跑到捉妖师面前,右手高举鳞片冲捉妖师大喊,“蛇妖在这!”说完便向与宁钥相反的方向跑去。
父亲母亲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替宁钥收拾行囊。
母亲把家里半数的银票放到一个锦囊里,让宁钥贴身保管好,给她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又厨房里正温着的饭菜装好让她路上吃。
母亲细心叮嘱,父亲则一言不发地牵来家里刚买的马,母亲吃了一惊,父亲只是说:“她是我闺女。”
母亲不再多说,倒是不知情的小团子闹着要和姐姐一起骑马,被母亲拦住,宁钥走了很远还依稀听到小团子的哭声。
后来宁钥渐渐长大,有了与那群捉妖师相抗衡的实力,便偷偷回去看望家人,她这才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捡回来的,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字“夭”,这应该是她的名字,但父母觉得不吉利,便改作“钥”。
离开青山村的宁钥一改昔日的怯弱,变得意气风发,犹其是宁钥为了减少麻烦女扮男装时,沈芜越看越觉得眼熟,扭头看看夭,再看看宁钥的影像,沈芜惊悚地看向宫渡,期望他能不要点头。
但现实是残酷的,宫渡看了眼夭道:
“夭为水神,本身没有性别,步入轮回后投胎成男便是男,投胎是女便是女,宁钥化蛟失败死了,转生成晏夭。夭的性格也会随外界变化而变化,青山村是小村子,总有些男尊女卑的陋习,所以当时的宁钥性格怯弱,而到了外面的夭眼界更宽广,也就更自信、更从容了。”
沈芜好一会才接受这个事实,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跟这群非人类谈性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