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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井走寺

  我要让你为我陪葬!

  亦如花朵践踏贫瘠的土壤;

  我要让你为我陪葬!

  好似腐尸于树下乘凉;

  我要让你为我陪葬!

  就同恶鸟在空中回荡。

  ——«阴摩罗,阴摩罗!»作者:不详。

  ……

  苍白无力的沙哑声呼唤刀锋荆棘从深处传来。

  “孤独的人啊,宿命,无力的过去在追赶你,你要如何是好啊。”

  银色的光芒从一盏盏走马灯面前划过,破开了幽暗深邃,血肉模糊的灰色囊泡,露出了无数片腌臜碎梦。

  “你要怎么做才能从噩梦中醒来呢,是否该告诉你你是谁呢?”

  ……

  “咕噜咕噜……”

  “象”从一潭死水中抽出了头,污水像粘液一样粘在了黑色的短发上,他用手背擦试,发现污水的恶臭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就在他几乎要吐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旁破烂的衣服角,正准备扒拉的时候,一群绿头苍蝇从腐烂白骨里冲出,在脑袋周围来回飞舞。

  呼吸的空气里带有极其浓重的瘴气,腐败的真菌散发出的孢子飘浮在空气中,每呼吸一次就如同火焰在灼烧肺部,普通人很难在这种地方呼吸。

  他拿起破败的衣服碎片擦拭身体,身上那浅蓝色的和服被腐尸的血水沾染,异常沉重,浑身上下都是连片的不明物体。

  就在他艰难地从尸体堆中爬出时,那声响引得一双异常的目光朝他注视着。

  沉默的时间变得更加诡异。

  他看着乌云密布的无光天空,只有连光照都无法穿透那厚厚的灰色云层。

  干枯的老树上吊着三三两两的乌鸦。

  在尸体堆的上方忽然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好像一只怪鸟从他头顶飞过。

  “哼,那又是什么东西?”

  他感到有趣,尤其是面前的这些白骨堆和腐烂尸体穿着破旧的古代装束。

  预料到这个世界不会那么寻常。

  “啊!”

  恐怖而尖锐的叫声在上空盘旋回荡着,像是鸟叫,像是人类死前的痛苦哀嚎,随着尖叫时间越来越长,从源头的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愈加地浑浊不清,混沌不堪。

  他用其他死去的人身上的破旧和服包裹着自己湿透的身体,稍微活动活动,似乎对此时的身体很满意——半开的胸膛上有着显而易见的胸肌,一身腱子肉和灵活的身材,虽然矮了一点,和现界的身体身高似乎一致,但比原来强了很多。

  不可否认,这副身体的视觉和听觉比原来更为敏锐,脱离近视的状态让“象”如获新生。不一会就把周围的房屋结构和花草树木的方位成竹在胸。

  尸体堆积在破旧不堪的寺庙之后,而尸体堆的四周都被贴上了鬼画符一般的纸条,还有纷多的结印被已经腐败的木条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的不详。

  左右前后都有的深色破败寺庙围墙,似乎曾是被巨物冲撞开一般,那些碎石块在地上静静地躺着,爬满了青苔杂草。几个不寻常的痕迹在地上匍匐,有些是车辙,有些......则不可名状。

  还有一些所谓的杂草因为某种原因变得枯萎弯曲,失去了翠绿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棕褐色以及一些烧焦般黑褐色。

  随着尖叫声越来越响,一阵阵阴风般的气流卷起尸体堆上的臭气,扑面而来......那玩意站在寺庙的尖顶上显露了真形:

  像人的部分只有面部,倒是有几分人类骨骼的样子,似乎已经面目全非,那鼻梁已经变异成了一种尖锐鸟喙般的样子,而那脱臼的下巴上藕断丝连的牙齿仍留有人类的痕迹,却不怎么明显。耳朵好似退化般缩小到只剩下肉球一般的形状,耳道变成了小小的空洞,由于下巴处的骨骼已经脱臼,只有上半部分除去鸟嘴一般的鼻子才能勉强看成是人的模样。但下半身却完全不是人。

  他猜想是人脊椎和手连成了一体,反倒是诡异的站姿好像鸟类一般,依照柱子的大小对比地看出那畜生有柱子一半高,翅膀跟身体一样长,而流线型的身体正告诉“象”那下半身跟鸟一样。翅膀的发育不良让他看出那畜生头重脚轻,就算如此,拥有能够在空中飞翔能力,自然不能以貌取畜生。

  通体乌黑的畜生喉咙里有股气一般卡住,一个瘤子般的东西杵在“鸟脖子”处,用那双人类的眼睛不停地摆头盯着他看。

  “啊!”

  那不人不鸟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出,一头,两头......

  “哼,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不是吗?”

  “象”看着眼前的场景冷笑地说道。他好像真的认为那三头畜生会听得懂他所说的话一般。

  不一会一双狡黠的双眼在柱子的阴影处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发现那是一个顶着一头半长的短发差不多要把耳朵遮住,一身浅灰色的有点灰尘似的和服,细得差不多像成年人腿骨的小腿下还踩着普通的木头做成小木屐的小孩子。

  “尸鬼!”

  孩子看见他直立站在地上害怕得大叫,而这叫声反而把“真正的怪物”吸引过去,他眼睁睁地看着头上另外两只畜生正朝那孩子飞去。

  “害,傻孩子......”

  他叹了口气,嘴里喃喃道。

  在尸体堆的中央有一把竖直插在地上,已经布满铁锈的太刀。而他已经注意到这把刀很久了,虽然是生锈的。

  “锈祓。【SABIXIOKIO】”

  “象”的声音低沉,就如同呼动咒语。

  “看看你又有什么本事吧。”他朝着剩下的那只怪物说道,好像那畜生能听懂他的话一样。

  “象”右手拿起刀柄,神奇的是那刀身上的锈迹正如所言一般慢慢被“祓除”,如鱼的鳞片一般从银白色的金属面上掉落。

  他轻抚刀身后,作出预备的攻击招式——左手虚扶刀背,刀锋朝上,双脚站稳岔开,重心则放在中间的位置。

  怪物正呆呆地看着他的行为,不为所动。

  于是他选择先手出击。只是担心那孩子遭遇不测,更别提那两个畜生来者不善,也许晚一步,再找到小孩的时候也许只剩下一具尸骸。

  “真舞乱刀流,请多指教!”

  “象”眼神凌厉,从原地突起,变换身体姿势,将刀锋藏于左胯,以弯曲的左手为刀鞘,蓄势而待发。被恶臭血水沾湿的衣服和肌肤紧密接触,虽然移动困难,但是大幅度的动作却不留下任何破绽,精湛的身法似乎可以阻挡任何方向的进攻。

  怪物开始疯狂尖叫着,总算发觉到危险,开始朝着他突进的方向下坠,黑色的羽毛遮天蔽日一般降落,尖锐的怪喙一下就朝他脑袋戳去,就像饥渴的蚊子叮咬人。

  “象”提前松开左手心,那太刀就如同风中柳絮,从左胯抽离,扬起而上,势头强劲有力,甚至有尖锐的风啸肆意游走。

  那割草一般的速度瞬间把那怪物的鸟喙切除,不知是光线昏暗还是怎地,半月形招式的速度之快甚至连刀锋残影都于空中停留了一阵。

  大量黑血从切口处喷射而出,这种地步的喷血量一看就知道那畜生肯定疼得要死。

  怪物一个踉跄跌倒在破败寺庙后方廊道上,柱子挡住了翅膀,甩得怪物生疼,同时又尖叫了起来,那呜咽的声音难听至极。

  “象”走近那畜生,恢复姿势,收复刀身,弯曲手腕将刀尖扭转朝前,狭小空间限制很大,为了防止刀卡在柱子和墙体上,只用范围较小的技巧——用刀尖在空中划圈……

  不料,在斩下畜生的头颅时,那喉咙处的瘤子状凸起携带着青色的爆炎喷射而出,“象”用手臂抵挡,还是被那诡异的青焰灼烧。

  虽然气势很大,威力却不怎么强。“象”看了看身上,倒没有那处是有被烧黑的痕迹。

  他把断喙的怪物头颅连同斩断的鸟喙装进一个随便捡来的囊袋,朝着小孩的方向跑去。

  寺院不大,几乎只有百尺之距,“象”观察到那两头怪物发觉自己的同伴死掉后转而发狂地朝他的位置冲来,嘴里还吐着那死去同伴也拥有的诡异青焰。

  看着缩在墙角拖着一副因奔跑而摔伤的身体发抖着的小孩安然无恙的样子,“象”那提心吊胆的心稍微地放了放。

  他恢复刀势,故技重施的姿势让那两个发狂的畜生愈加恼怒,其中一个用尖锐的脚来踏,另一个继续喷出青焰想要烧死自己。

  “哼。”

  “象”冷冷地讥笑着两头畜生。

  那双眼里有着更为凶狠的神情,杀气在他周围弥漫着,冰冷而残忍。

  汹涌的杀气让两个畜生立刻在半空中愣住不敢动弹,不曾想到结局,头部就和身体一分为二。

  “呼。”

  “象”呼出一口浊气,似乎还冒着白色的雾气。

  两个无头怪物尸体便倒在地上,一片死寂。

  “哼,不过尔尔。”

  他再次嘲笑三只无头怪物的尸体,讥讽着生前如此弱小的它们。

  将刀放在一旁,便伸出双手将两个怪物的头抓起来扔进来那本就装着一个怪物头的囊袋。他把目光又放在了角落里的小孩子,想要向前朝那孩子走去。

  那小孩依旧很害怕,即使整个杀死怪物的过程都被他从手指缝中看到了,但看着“象”的脸还是感到恐惧,那表情浮现在脸上,简直不言而喻。

  “喂,小鬼,这是什么地方?”

  “象”好似不怀好意地问道。

  “啊啊,不要吃我!”

  小孩机灵地赶紧站起身来踉跄地跑着,没过一会又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嗷嗷大哭。

  “象”走上去用右手将绑好的囊袋挎在右肩上,左手上前拉起小孩的后衣领,因为没控制力道,一下子就把小孩提了起来。那孩子身上脏兮兮的,本来幼嫩的孩童肌肤在他身上却变成了泥巴和灰尘的结合体的一般,看上去并不像是大户人家,更像是野小子,但还是继续闻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不,不要……救命,救命!”

  小孩因为被人提起来的缘故,恐惧感驱使着他挣扎地脱离“象”的左手,虽然很想问出答案来,可是就现在的情形完全是漫不经心,一下子就被挣脱开,那小孩像条狗一样四肢都贴在地上爬了几下,呼呼喘着气,才踉跄地站了起来,最后在他的目视下跑得无影无踪。

  他叹了口闷气,看着这残破的寺院,心想着:既然有这种怪物也不必久留,先去找个干净的地方休整才是正确的选择。

  直到刚才,他才发现自己的光脚,而脚底的茧厚厚一层,所以踩在地上没什么感觉。环顾一周,那寺院的墙边一排木屐和草鞋被人整齐摆放着。“象”挑了一双最顺眼的草鞋穿上,上脚的那一瞬间新鲜感十足。

  至此,“象”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本能,他决定还是先走进寺中一探究竟在做打算也不迟。

  但很快他就失望透顶……

  那寺里的东西像是被洗劫一空般,供奉的佛像连半个身子都消失不见,残垣断壁满目疮痍,杂草在寺中丛生,诡异的树藤插在墙里蔓延开,破烂的帷幕逐渐被树藤吞噬殆尽,那尊破败佛像背后的黑色阴影中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临走前在寺前的地藏像上看到了很多熄灭蜡烛,好像在包裹着地藏像的头颅。枯死的树上那三三两两的乌鸦寂静得诡异。

  “象”觉得有趣便仔细盯着地藏像,发现有那地藏像心脏的位置上有一个奇怪的雕刻痕迹,普通人无法观察到的细节在他眼中就像眼中钉一般刺眼,但是风吹雨蚀,已经模糊不清。

  因为看不懂也就不再追究这到底是什么痕迹。

  在寺周围的小路上有很多血迹和破败的马车,连最普通不过的轮子都多多少少带着干涸的血夜痕迹。丢弃的盔甲被堆在树荫下的某处,以及兵器之类被歪歪斜斜地扦插在泥土上跟树苗一个待遇。

  还没决定该走哪个岔路口,另一边的盔甲摇晃的震动声和谈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细微入耳的声音在他耳中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

  他没继续走或者藏起来,只是靠在断掉的车轱辘旁坐着,先前的刀也被他用一些干秸秆绑住防止露出刀刃伤害自己,静静地躺在他的旁边。

  “明天就要进兵岗丸,到时候我们又要跟随援军继续作战,统军的将领居然是个嗜杀的变态,真恶心。”

  那人的甲胄晃动之余,“象”听着谈话声出了神。

  “嘘,不要让探子听到了,要被杀头的!”

  “可恶。”

  那人立刻收嘴,不再言语,直到遇到了坐在地上的“象”,但是看到“象”浑身都是污血,虽然身材纤细,但旁边还放着一把太刀,不免得忌惮,最后还是军人的荣光和武士阶级特有的仗势欺人让他没有感到恐惧。

  “喂,你是谁,怎么在这种地方?这里是战场,快滚!”

  两个穿着轻型甲胄的武士挎着刀在跟前搭配着呵斥“象”。

  “你这家伙,难不成是敌军派来的探子吗?”

  “你们两个怎么不把我带回去问问呢?”

  “象”反问道。

  “你这家伙……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其中一个情绪激动的武士差点就拔出刀来,右手大拇指已经按到了刀镡,这个姿势优越在于一旦“象”有什么不安全的举措,就能立刻拔刀将他斩杀。

  但是另一个眼里闪着狡黠的目光,把将要因“象”那失礼的行为动怒的的武士的手按住。

  “那样就够了。”

  武士走上前,把准备好的麻绳一边把他双手绑住,一边还吐槽道好臭,“象”的脸上都是污血,而且遮住了大部分的皮肤,几乎看不清真实的面容。

  “这家伙该不会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兵吧?”

  “看他的样子也没有逃兵的装束,但是很有可能伪装成平民。不过任由我们带进营帐里随意处置的做法……话说回来,这家伙还真是蠢得不行。”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肯定是饿了好几天实在没办法了吧?哈哈哈。”

  两个武士嘲笑着“象”。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却没有一个活人,从寺院到一些荒郊野岭之间,对照死尸体的数量可以看出,寺院的位置还算偏僻,顶多堆积一些生活在寺院周围的居民的尸体,而接下来则是整个主战场最中心的位置,恶臭的浓度急剧上升。

  尸山血海的场景呈现在仨人面前,一道用尸体堆积成的三米高的墙在几百米外居然将一个村落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这里,“象”不禁想象到村子那些里空荡荡的房子,细思极恐,若是普通人已经感到恐惧万分。

  很显然,村子已经被占领,而且没有挖坑填尸的举措,只是单纯堆积尸体。

  “象”可以想象到这些武士到底有多么野蛮无情,包括更为残忍的将领,简直是一个杀人魔,对杀人的荣耀从堆积的尸体墙就可以看得出。

  而尸墙之上几杆旗帜飘扬着,上面以白色为背景,红色的边缘处于上下方,一些漂浮的波纹把一个金色的绣章托举,看上去那绣章就像一个房子一样,只不过做了圆化处理,不认真看的话还真的分辨不出哪部分是屋檐哪部分是立柱墙体。竖直长方形的旗帜搭配这样的旗帜图案还是效果还是非常显著。

  “金色的房子,金色的屋子……”

  “象”心里想着。

  豁口在尸体较少的地方打开,仔细看,那才是村口的栅栏门。

  两个武士用厚厚的白布围住自己的口鼻,费力地推拉门,吱呀作响的门把紧贴在其上的尸体震落几具。

  “哼,真恶心。”“象”在心里说着。

  两个架住“象”快速闭气走到村落里面,在快走了几百米后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象”则一直深深地吐息着浊气,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四周。

  死亡蔓延在村子的没一个角落,同寺院里的残破景象不一样,唯独营帐附近的房屋没有遭到破坏,里面闪着火光,近千名武士在其中来回穿梭,不时喧闹,炊烟袅袅。

  “快走!”

  两个武士看“象”停住的脚步急忙催促,直到走进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房屋,开合大门,看上去像将领的人映入眼帘。

  那络腮胡茂盛的糙面男人摆着个臭脸,摆摆头,两个武士意会,连忙抛下“象”,从营帐中走出。

  房屋里十几个护卫武士直勾勾地盯着“象”,还一边谈论“到底是不是逃兵或者敌军逃兵”的问题。

  “报上名来。”

  抑扬顿挫的粗糙声音从那糙面男人的喉咙里发出,“象”本想不为所动,手里身无长物,且对这个世界不甚了解,要是出现了风和廿月这样的怪物那就很麻烦,因此还是小心微妙,暂时装作“妥协”。

  “启禀大人,小人叫‘象’。”

  “象”用孬弱的声音回答,低声下气,把自己身上强壮的部分隐藏起来,装作带着害怕心情和颤抖的身体来此地。

  “我问你名字!”

  “是,大人,我的名字就是“象”,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只能看见什么东西就取名字……”

  “停!”

  糙面男人不好气地吼道。

  男人摆摆头,示意周围的护卫以眼神。

  “象”双手得以松绑。

  装腔作势的“象”立刻跪伏在地上,嘴里装作发出呜咽的所谓害怕的声音。

  那些个武士看到这些举动都忍俊不禁地偷偷笑了起来。

  “你,从哪里来?”

  糙面男人甲胄晃动响亮,这个问题确实问倒了“象”,但是他从武士口中得知接下来的行军路径就是前往一个叫做“岗丸”的地方,所以他就颤颤巍巍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岗丸?”

  “象”听到了糙面男人那种嘟囔的声音。

  便继续装腔作势地回答道:

  “是,大人,我在从岗丸来这里的路上遭遇战争,因为害怕被杀而躲到死人堆里,没想到醒来时就在那个破寺里了。”

  “破寺?”

  糙面男人又嘟囔着。

  “把那两个带他来的人叫进来!”

  两个刚刚把“象”带进来的武士不一会就从外边进到了营帐里。

  “你们把事情说清楚。”

  “是,田坂大人,我们是在巡逻的路上碰到他的,他可能就是从井走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发现他的时候可能是因为饿傻了,然后要求我们带回来。”

  “我们还发现他带着一个很大的行囊!”

  “碰!”

  糙面男人忽然勃然大怒,狠狠拍打木质桌椅,恨不得要把所有人都吃了一般。

  “可恶,你居然敢耍我,这种对答如流的人像是准备饿死的人吗?!”

  武士忌惮地低下头半跪在地上。

  “大人……”

  “象”本想稍微装作解释一番,没想到那糙面男人连机会也不给。

  “混账东西,居然敢插我话!”

  他摆手,那几个护卫立刻按刀做出预备姿势,只要下令,护卫就可以当场处决“象”。

  怒火中烧的他忽然看见那两个武士带进来的鼓胀的行囊,时间已过很久,囊袋深处渗出黑色的血来,他稍微有些好奇,再次指示“象”身后那两个武士打开。

  从囊袋中露出三个不人不鸟的死头颅,两个武士见状连忙按住刀,后退几步,那糙面男人也因为这种景象而诧异和在场的所有武士都感到震惊不已。

  “阴摩罗!”

  “是阴摩罗啊!”

  “从哪里来的?”

  ……

  顿时营帐里哗然一片,有人感到恐惧,有人看到头颅便觉得恶心反胃,有人则嗤之以鼻,谈论声铺天盖地,连营帐外的那些武士也差一点就赶过来看热闹,探头探脑。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名称田坂的糙面男人从椅子上坐起,怒气似乎消走大半。

  两个武士吞咽口水,说话声音似有底气不足样。

  “回禀田坂大人,这个囊袋是这个家伙身上带有的,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路边,然后身旁就是这个囊袋。”

  井走寺,阴摩罗……两个词汇都让“象”感到有意思,因此他决定继续陪他们演下去。

  “你,叫象的家伙,这些阴摩罗的头到底从何而来?”

  “象”把头埋得更低,脑子飞快的转动,但依旧装腔作势,更加低声下气地回答道:

  “大人,我在破寺的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有一个像神明的声音跟我说道,只要把三颗怪鸟的头埋在寺内佛像的面前,就能过度化三个怪鸟,然后我就会衣食不愁,不会因为挨饿而死。等我醒来的时候,浑浑噩噩地,不知怎地旁边就多出了一个囊袋,我打开一看吓了一跳,里面就是三颗怪鸟的头颅。但是那破寺恐怖至极,我害怕有其他怪物,不敢多呆,就立刻跑了出去,坐在路边歇息的时候遇到了两个武士大人,于是请求他们带自己离开那个鬼地方。”

  “看你这种软弱的人至极也不可能斩杀三个阴摩罗,只要一个阴摩罗盯上你,你早就尸骨无存了,若有这等好事居然都不享用?”

  糙面的名为田坂的男人眼里闪烁狡黠的目光,不好气地说道。

  “他肯定饿了,让他去吃东西,等会我们出发去井走寺,看看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我就把他的头砍下来!”

  时间来到傍晚,阴沉的天空变得更加黑暗,他在吃饭的时候在灯火照不到,武士的目光不及的黑暗地方又看到白天于井走寺看到那个小孩,那小孩见状就捂住自己的嘴,继续盯着“象”。

  等“象”和武士一起即将随行的时候却找不到那小孩的身影了。

  树林之内无灯火的地方黑暗丛生,如有鬼怪于其中穿行,顺着营帐原路返回井走寺的路上,“象”已经把重新绑上的枷锁解开,等待时机脱离这些武士的看守。

  十几名护卫的武士跟随在田坂的身后,左右护卫的武士一人拿着火把,一人则极不情愿地拿着装着那三颗头颅的囊袋。

  甲胄晃动,步伐纷多杂乱,“象”顿感有些心烦意乱,但是接下来的计划还是成竹在胸。

  田坂协同十几名武士已经正式走进了寺院。

  枯萎的树枝上站着三三两两的乌鸦。

  “象”注意到白天的三具尸体早已凭空消失不见,预感到也许会有有意思的情况出现,但没有说出口,只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那被毁半身佛像前金色的漆黯淡无光。漆黑的环境以及藏在后方的尸体堆让他感到不适以外,那所谓度化的奖励更让他感到期待,欲望顿时盖过了一切,让他脑袋发热全然不能察觉周围环境。

  “挖。”

  其中两个武士拿起铁锹用力敲动着那寺庙里的地板,石板坚硬,但是耐不住年久失修和战火的摧残,一下子就像干土一样被一块一块地敲出来。

  坑挖好了,旁边随从的武士把囊袋扔了进去。

  “象”此时此刻却察觉到屋顶上有繁多的声响在摩擦着瓦片,以及漆黑的魅影在天花板上挪动着,像是伺机待发。然而其他人都不知道,反而对接下来的结果感到好奇。

  这时,一个武士颤颤巍巍地从破败的前门走进,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那是蹲着走路一样别扭的姿势。

  “喂,你怎么了?”

  其中一个武士忽然看到这番举动感到诧异,直到那武士露出他巨大的“后背”,鸟一样的身体把脖子接到了武士的脊椎上,紧紧贴合的样子极其恐怖。

  “那是什么东西?!”

  其他武士看到天花板上那两个无头黑影跳下来,来不及反应就被其中之一“接上”了脊椎,场面顿时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怪物!”

  “阴摩罗猎头!”

  “救命啊!”

  ……

  “象”在混乱的人群中闪身到田坂的背后,他随身携带的太刀连同刀鞘一起被拿到手,猝不及防之时便被自己的刀锋威胁逼迫,只差半寸的距离,那刀锋就能割开皮肉。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田坂焦急地问道,已失去了先前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反倒狼狈的很。

  “我是‘象’啊,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呢?田坂大人。”

  “哼。”

  “象”冷笑着把田坂踹到前边,力道之大就连身材魁梧的田坂都像狗啃泥一样趴在地上。

  紧接着就找到白天看到的已经破旧的窗户,一跃而起,窗户洞开,只剩下鬼魅般的残影。

  在廊道上,“象”为了避开那三头阴摩罗和混乱的武士群,所以不准备从前门的位置出去,没曾想,白天看到的那小孩此时此刻就在寺院的残破的围墙旁等待着。

  只见那小孩鬼鬼祟祟地朝他示意般招招手,“象”别起夺到手的太刀,跟了上去。

  小孩虽然有所顾忌但不知为何却来找一个被看成是“尸鬼”的陌生人,在危机关头施以援手。

  “象”也对此感到疑惑,但他总是好奇接下来的事会如何发生。

  身后的寺院里短兵相接,尖啸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保护田坂大人!”

  武士的嘶吼声。

  “啊!”

  不人不鸟的哀嚎声。

  ……

  在井走寺的上空来回盘旋。

  三三两两的乌鸦在早已枯萎的树枝头上站立。

  (阴摩罗是一种口吐青色火焰,叫声恐怖,人面鸟身通体乌黑的妖怪。寺院里的尸体散发出的尸气聚集在一起就会变成阴摩罗。堆积成山的尸体的怨气,好似阴摩罗的食粮,源源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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