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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岗丸事变

  井走寺一役后,“象”从田坂手上逃脱,而带他离开的那个小孩子又是何许人?

  傍晚,在士兵驻扎的地方纷纷亮起了火光,比乌云更暗的夜即将来临。

  “井走寺很危险,为什么要跑回来找我呢?”

  跟在那孩子身后的“象”问道。

  “不要误会了,我只是一命换一命。”

  “象”发现那小子说话冷冰冰的,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该拥有成熟。

  “嗯。”

  他沉思了一会,发现在幽暗的树林中穿梭的旅人,除非非常了解地形地貌,不然就容易迷失方向。荒郊野岭的地方若是遭遇不测,恐怕结局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小孩轻车熟路地引导着“象”走过一些带标记的树旁,也许从小生活在井走寺附近的人就会有这样的记忆。

  但井走寺的尸体堆又让他有点难以置信那孩子是井走寺周围生活的人,那样的惨烈状况让他不敢相信还有生者存活在附近。

  “小鬼,你是井走寺附近的人?”

  “象”又问道。

  “嘘——”

  小孩忌惮地让他噤声,两个人连忙蹲伏在树丛旁,不远处的地方还有几个的武士在游荡,“象”虽然不会在坏的时机出手,但仍然有些跃跃欲试,左手的拇指已经早早按住了刀镡。

  一个武士在山坡上左右行进,而另一个武士则站在高处监视周围的一切。剩下的武士在半山腰的位置上野炊。炊烟在小丘上方盘旋,他很确定,周围已经被扫荡干净了,因此对那群武士来说这里更加安全,心安理得的生火。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平地,往前走近百米远就能到达小丘的脚下,但是空旷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若不是那孩子机灵,藏在树丛和石堆后,恐怕孩子自己连走出这个地方的可能性都没有。

  “小鬼,你相信我吗?”

  “别说话,别动……”

  孩子眼神坚定且带有一丝无法看透的情感,这样的小孩还是少数。

  而“象”是个好奇心很重且有些自满的坏习惯,有时候做事也不会经过大脑,感情用事的情况更加频繁。

  当他赶去救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如果没有担忧孩子安危的情感,那么就会导致一个孩子丧命,最终的后果由自己承担,内疚的痛苦有时候确实是承担不起。

  “过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象”眼神里带着温柔。

  “我们素不相识,哪来的自来熟?”

  “象”感到有些心凉,但还是急切地想要知道那孩子的名字。

  “岚丸九郎,是我的名字。”

  那孩子最后还是松了嘴,稚嫩的声音中却蕴含着冷漠和厌世,小眼神里透露出无奈和难以言表的情感。

  九郎撑起半边身子,探到“象”的前面,也问道:

  “那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象’,这就是。”

  “象”回答道。

  “象?真是奇怪的名字……你没有姓氏吗?”

  “象”摇摇头,九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更加深沉的东西,在暗淡的光线中漆黑的瞳孔好像在诉说着一种孤独。

  “岗丸……你是岗丸村里的人?”

  九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又摇摇头,那表情看上去十分纠结这个问题。

  “岚丸九郎……我可以叫你九郎吗?”

  “象”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随你便。”

  不知为何,听见“象”叫他“九郎”,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抹红晕,把头埋得低低的。

  “那么,九郎,我要去杀死那些武士,为了突围,我必须这么做。”

  “象”紧皱眉头,眼睛犹如尖锐的利器刺穿了视野中的一切事物。

  “不要……”

  九郎听闻急忙扯住他的衣服,开始变得犹犹豫豫。

  “象”也发现了这一点,也许这样的反应跟井走寺的时候有一些关联,但不好判断究竟是跟什么有关。

  “那你能有什么办法吗?”

  九郎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但大概的意思是想要偷偷溜过去,只要不被那些武士发现就行。

  “你是带路的,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有办法行得通。”

  “象”鼓励着九郎多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但是他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太过于迁就他人,这会让他遗失战机。

  最后九郎想到了一个不杀武士的做法,从小丘的侧面环绕而上,直到跨过小丘上的关卡,就能到达目的地。

  在讲求策略的同时,九郎也说清楚了此次回来救他的原因——

  在井走寺看到的一切就能够判断,像“象”这样的用刀的高手一定能阻止田坂和他们的援军进攻岚丸村。

  “象”并不想依附某个不知名的村落,成为那里所谓的英雄。

  可是他又不好拒绝九郎的好意。

  心里知道此时此刻并不是九郎在帮他,而是他在帮九郎。这孩子还是混淆了两人各自的职责。

  一个年幼的孩子如果能够自保,那么是他的本能在帮自己,但是在这种兵临城下的情况下,杀人不眨眼的武士,以及暴戾无常的将领……恐怕再如何机灵,能力有限的人也只能被迫堕为尸体堆的一员。

  “象”看着九郎那幼小的身体,四肢还没自己的一半长,大概连提起武器迎击甲胄齐全的武士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像羊羔一般任人宰割。

  因此他又心生一计藏在心里,九郎的性命也许对别人而言,跟尸体堆里的没什么区别,但是在“象”看来,九郎是在乱世中艰难求生的孩子,一个人独自生存的意志让他感到动容。因此只能面面俱到,防止变数,这是他能保护九郎的唯一办法。

  两个人按原计划趁着夜幕降临的空挡从那群武士眼皮底下溜开。

  草丛随着两人的步伐抖动,发出的声音实际上很大,而且一些稀疏的植被更是会暴露两个人的行踪,几十米开外都不会是安全的范围。但是依赖于夜色,人的可视范围会变得狭小许多,想必那小孩肯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敢下决定。

  “象”的听觉极其灵敏,一些谈话内容能够在十几米的距离内听得一清二楚,就算有所干扰,还是分辨得出那些重要的声音。

  这些驻扎在所谓井走村边缘的武士似乎对岗丸村十分忌惮。

  “象”为了获取情报,让九郎待在石块下,选择自己去接近谈话中的武士。

  不曾想,“象”感到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似乎非常擅长隐蔽性的行动,尤其是手臂和小腿上的肌肉,稍微用力就能看出那些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这对刺探情报方面来说无疑的一个非常好的条件。

  在偷听过程中,“象”在他们的谈话中终于知道了让他们不敢贸然进攻的原因。

  “没想到这么快,真虹国的鸦三郎公子居然在进攻井走之前就赶到了岗丸。”

  “他们有意利用小部分兵力来牵制我们,居然随随便便就把井走抛弃了啊。”

  “这种战术真不把平民当人看……”

  其中一个武士朝地上吐口水道。

  “哼,只要胜利就行了,那些权贵自然不会把猪猡当人看。”

  他指着小丘后几座大山的方位,眼里好像有光。

  “你看,要是在田坂大人的指挥下一直都能胜利下去,那远处的风和城就是我们的。”

  武士岔开话题,摆了个臭脸道:

  “还早得很呢,鸦三郎肯定不会轻易放开。”

  愤愤不平的武士踹了踹地上的土,邦邦响。

  “真见鬼,为什么鸦三郎会来?”

  “嘘,小心隔墙有耳,不要说太多了。”

  另一个武士朝他示意眼神道。

  “切。”

  “风和……”

  “象”在武士的口中听到了这个词,一开始他还以为听错了,但就他的听力而言绝对不会听错,就是那个词。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有‘风和’的存在,而且还是座城的名字。”

  “象”心想:这些武士肯定来自与一个名为真虹国的国家对立的一方,如果没猜错,那些散落在井走寺的周围的旗帜就是所谓真虹国的旗帜,在众多尸体中很少发现有穿着甲胄的人,这可以证实这些武士说的不错。而且那井走村围墙上的旗帜也能够表明他们的确把井走村给攻下,并且从头开始遇到的两个武士口中得知第二天就要进攻岚丸。

  只不过事出意外,田坂这个人现在生死未卜,也许已经和那些倒霉的武士一起死在了井走寺也说不定,想到这里“象”似乎感到有些愧疚,但奈何人生地不熟,想相信一个武士大夫,而且还是将领的人物还是很难的事,这些人多多少少会精明得不拖泥带水,说不定没咒念的时候还会把人拖下水。

  失去田坂的军队是不是会成为真虹国的士兵和鸦三郎在岗丸保卫战中的优势?对于这件事,“象”不得而知,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个干净的地方洗个澡然后休息,还要把一个无辜的孩子送回老家。

  “象”终于退了回去,顺便在营地旁“借用”了火把芯,在火堆上点燃。接应他的九郎似乎有些担心的样子,他安慰了一下,于是继续两个人就东躲XZ地避开了其他几个武士。小丘其实并不高,但树木很多,灌木长在没有人行走的地方,开辟出来的路还是太小,只能供一人行走。因此即使是边缘,这样的小丘也只不过几个武士来回巡逻,掌握好时机是可以完全避开巡逻路径,掩人耳目。

  随着两人的纵深,山林密度越来越大,“象”已经开始怀疑在这种地方很难能走得出去,就算是连军队都要行进数个小时才能到达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不过九郎这个聪明孩子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当然,除了白天那个意外。

  “象”跟着九郎兜兜转转,似乎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但是他认为那只是错觉,而且认为自己能跟在九郎后面才是让他有安全感,这样的想法显得自己有些自大。

  “这条小路经常走吗?”

  “不要说话,快点走,天快黑透了!”

  “天黑会怎样?”

  “象”的坏毛病永远就是那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树林的茂密程度让两人仿佛置身原始森林,夜晚的猫头鹰和一些猛禽在高挂的枝头发出一些声音,九郎焦急的心如同老鼠一般在猫头鹰面前晃悠。也许是出于同情心,“象”不敢多问,担心九郎因为被恐惧侵扰而忘记了路的方向。

  井走村与岗丸村之间隔着一道天然的屏障,山林险恶,一些当地的恐怖故事就在其间产生,大人为了防止村子里的孩子乱跑特意加强了这些故事的恐怖氛围,从九郎那些喃喃自语的祈祷就能知道这些故事的效果到底有多好。

  “还有什么比阴摩罗猎头更恐怖的吗?”

  “象”看在九郎害怕的份子上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火光似乎变得暗淡,不知为何,九郎忽然感到忌惮,赶紧从前面跑到“象”的身后。

  “我指路,你按着我的指示来。”

  “真有这么可怕?”

  “真有这么可怕。”

  “象”忽然听见背后的树梢上传来一个鹦鹉学舌的家伙的声音,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行动犹如鬼魅悄无声息,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谁!”

  他迅速回头看去,树梢上一个奇特的人出现在眼前。

  他半伏着身子,身上披着的蓑衣遮住了他整个身体,还不停歪着脑袋,像鸟一样看着两人。仔细一看,戴着的面具上像极了一个长胡子的老头的脸,那胡子耷拉着几乎快到树梢的位置。只不过工艺拙劣,太容易分辨得出真假。

  “真有这么可怕。真有这么可怕。”

  那人又说了很多遍,“象”感到烦腻,而且来历不明的人很有可能是在附近巡逻的敌国武士,于是他按着刀做好准备拔出的准备。

  “不行……那是油须磨。”

  “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可不能放过他。”

  “象”的眼神充满敌意,那古怪的“油须磨”却依旧在歪头看着他。

  “我们只要不理会他就行。”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到“象”还不肯松手,九郎无奈地做了一番解释。

  “森林的守护者?”

  “是的。”

  九郎的眼神里好像有光,“象”姑且相信他的说辞。

  “万一他跟上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这话似乎是说给那古怪的“油须磨”听,他不断盯着那面具上的假眼洞,总感觉那面具下的人不怀好意。九郎也听在耳里,但最后还是推搡着“象”继续赶路。

  他没再发现“油须翁”跟随他们,如果有的话……也许也发现不了。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这样强的人,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了。”他心想。

  几公里的距离,虽然步行很远,但其实只需要几个小时的路程就能够到达岗丸。“象”心想这对真虹国在岗丸中的保卫战是否真的有利,还是说岗丸充其量也不过是他们下一个牺牲对象?

  终于,一个灯火通明的村落出现在眼前,若然开朗,不像井走村那般荒凉的景象,反倒是有了更多的生机与活力,看起来能够让人产生“这就是村子”的感觉。他先前故意把刀落在了一个树丛里,免得里面守卫的人起疑心。

  战事紧急,那用各种材料垒起的碉堡一样的工事整矗立在村子的跟前,像极了人的门牙。

  很快火光暴露了两个人,从黑暗的树丛里窜出十几个武士,把进入村子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报上没名来!”

  “象”左顾右盼,想想九郎坚决的行动,背后肯定会有一个能帮助他的存在,不然不会没想到战时状态的严苛。

  “九郎。”

  他小声地尝试提醒九郎,但很显然,从他脸上那焦急的神色看出,根本没有所谓的“救命稻草”。“象”想:这也许只是单纯的归属感罢了,如果一个敢于在战乱中跑进跑出的孩子,除了那些专门做间谍工作以外,那就是无家可归……

  “九郎。”

  “象”再次提醒他,但这次声音明显更大了一些,只见九郎杵在原地不敢动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似得。

  “大人,求求你行行好,这是我的弟弟……我们是井走村附近的人,前来岗丸的原因只是想活命啊。”

  九郎震惊地看着“象”五体投地地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在火光照耀下的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尤其像那些丧家犬。九郎见状也识趣地跪在了地上,祈求那些武士放他们通行。

  “象”并不是很会表演,但是至少声音上能够和那些苦难平民一致,情到深处水到渠成,那种痛苦的感觉顿时被生动活泼地表现出来。

  “小鬼带进去审问,男人留下。”

  九郎听到这里觉得有些诧异,便开始尝试求情,没想到被一口否决。

  “在这种战时最容易有探子充当平民混入,各位请小心了!”

  那将领迟迟不肯放人,反倒是变本加厉,招呼着几个武士把九郎拉了进去,不一会武士群里的豁口立刻被补上,只剩下“象”一人孤独地留在远处。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说完那将领拔出太刀,将刀口对着“象”的后颈,一瞬的功夫刀锋已抬至头顶,在火光之下泛着银色的光忙。

  “大人,敌国的田坂可能已经死在了井走寺!”

  “象”的情报产生了令武士无法想象的效果。

  武士将领和武士们刚开始都怔住了,不一会抬起的刀又放了下来,话里如同带着黄金,让人产生不得不听下去的欲望,如此便不能立刻处置“象”。

  “象”很清楚他们的想法,如果是探子不一定会把己方的情报透露,除非是情报贩子和双面间谍,这个时候爆出这种情报的结果就是无论是谁都会追究是真是假的问题。

  在战时,情报是极其重要的,无论如何,就算滥杀到了极点,还存有一丝统筹大局观念的人,肯定不会杀掉提供情报的人,就算那些人的结局已定,但在“象”看来似乎还有周旋的余地。

  若是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刻,“象”也不免得手下多出几个亡魂甚至更多,他对这个问题十分自信。

  “把他带走审问!”

  几个武士前来捱他,五花大绑似地抬进了岗丸村。

  在这期间,他们给“象”的头戴上麻袋,预防密探苦肉计后又倒打一耙的行为出现。

  因此“象”只能依赖声音来分辨岗丸村究竟是什么样的。

  火把在空气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星还时不时冒出。那肯定是前面带路的武士手里拿着火把,而火光从外边透进麻袋里,勉强能看清周围的大致构成。

  当走到栈道上时,“象”的木屐在咔嗒咔嗒地响,从地面上传来的震动和声音很容易判断得出那是木质的栈道。要是战时不处理好,很可能就会变成火焰栈道。

  接着就是混材搭建碉堡一样的高台,上面有木材,也许也有石块,里面还发出阵阵武士的叹息声。

  走了十几步,听到的脚步声杂乱,但有一部分井然有序,那一部分似乎是武士,杂乱的部分是在村子里穿梭的平民……

  混乱的声音中夹杂着平民的抱怨和哀愁,时不时有几个好事的家伙会故意经过他然后咒骂上几句。

  让他印象比较深刻还是一句“去死吧,探子。”然后一口唾沫朝他飞过来,这种情况占多数。

  “看起来我很像已经被认定的探子。”“象”心想道。

  他只在意这么多,任由事情发展,而进入拷问室前的剩下的时间就去思考接下来遇到那拷问的家伙该怎么处理,是该打晕他逃出去,还是撒谎……

  “坐!”

  那凳子做得他屁股疼,没想到硬的跟个石头似的凳子就是所谓的拷问椅,只不过设施更简陋,除了手扶的地方就是只有一把锁和两个供手腕放入的小洞。

  终于,那些武士把麻袋拉开,几把火在石头墙壁上挂着,四周的角落都有火堆,而窗户呈矩形,横握在差不多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当然天花板也是石头。很显然,这里就是拷问室。

  有很多刑具摆放整齐在墙边,并不都是新的,有的生锈了很久,有的沾着黑色的液体,火光反射出那刑具上隐隐约约的血色。

  “你,什么名字?”

  “我叫象。”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说完,一个穿着黑衣服带着木头面具的家伙用刑具折磨起“象”来,虽然疼痛难忍并不代表这副身体受不住,他感到背后曾经有过许多鞭打的痕迹,每一次拷打都会隐隐察觉到那种感觉,那些疤痕在把身体变得更加耐揍的同时,也在削弱着神经,这样的身体再怎么拷问下都好像挠痒。但“象”并不这么觉得,单纯是痛觉就要耗费很大精力去克服。

  ““象”……”

  “象”的精神是新的,身体却是旧的,在契合度上根本没办法立刻匹配,只能默默忍受一些不可力拒的苦果。他很想把面前的武士全部干掉,但是“油须磨”那样的存在让他感到忌惮,若是早早泄露自己的实力,就算被一个孩子看到都不得了,现在就是在承受这种苦果。

  “见鬼,我就默认你的名字好了。”

  “你从哪里来?”

  “井走村附近……”

  “撒谎,井走村以及附近的人早就被田坂兵灭光了!”

  武士继续用刑具折磨“象”,鞭打和刀刃切割还算能忍受得了,但一旦有肢体残缺的惩罚那么就得不偿失。

  “到底该怎么办啊,象。”

  “象”心里默默念叨着自己,虽然在众多“兄弟”中自己的能力非常平均,但是在实力和智力上根本远远不及那个领头人。

  他注意到又有人从外边将要走进来,一个修理好的精炼武士头,结绳将一束更较短的集束绑住,甲胄看上去不像是这些当兵的,赤红如血一般的甲胄,连结绳都是红色的,这个男人反倒是身份更为显赫的人。

  门开了,那个男人走了进来,发出的声音里带着百里挑一的威严,摆摆手,那些折磨他审问他的武士纷纷从拷问室里出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反观折磨自己的时候是拖泥带水的。

  ““象”?”

  男人端坐在“象”的对面,看着男人那剃的精炼的络腮胡,浓眉大眼以及那炯炯有神的眼神,“象”不由得感叹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等人物。

  “嗯。”

  “象”只是应了一下,他其实很不情愿搭理,但是眼下这男人帮自己脱困,如果不搭理人家那也太无礼了。

  “你们这些异邦人一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就要弄出一堆麻烦……”

  他听到“异邦人”这个词就有点感到有趣于这男人的身份以及从何得知自己是特殊情况。

  “只不过你比较坏运气,碰上两个国家打仗,想必你肯定有很多疑问,我说得对吧?”

  男人翻动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象”的眼睛,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胸口,看上去就像个端坐着的武士塑像,脸上那种坚毅忽然让人产生敬仰之情。

  “九郎呢?”

  “什么九郎?”

  “象”看着男人装聋作哑的样子有点恼火,于是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希望那孩子能够生还。

  他平复心情说道:

  “你又是谁,我不过是个普通人……”

  “正确,你的确是个普通人,不过没有那么普通。不然你不会束手就擒,我见过你这样的异邦人,他们一旦被威胁到就要大开杀戒,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那男人话里有话似的,听上去感觉非常糟糕,“象”很讨厌话里有话的家伙,男人就同他的“兄弟”喜欢讽刺或者话里藏刀一样。

  “我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

  “象”的嘴角有些淤伤,污渍在脸上干涸的感觉很不舒服,如同伤口上撒盐,有些隐隐作痛。

  “你对风和了解多少?”

  “嗯?风和……”

  男人紧锁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

  火焰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安静的审讯室里两人沉默不语。

  终于,男人抬起头来直视着“象”道:

  “你想说什么?”

  “好吧,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我的事由我自己解决……”

  “象”无奈地说道,没想到那男人思考了那么久也没有实质上的进展,这样的结果让人有点丧气。

  “不行,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可能很快就会没命!”

  “你要杀了我?”

  看着男人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象”问道。

  “你认为呢?”

  那张武士脸上包括身上的某种气质,也许是那赤红色的甲胄,也许是贵族的身份,某种层面上,“象”感觉男人是认真的。

  “阻止一个人。”

  “……那句话我曾经听到过,从不同的嘴里说出。”

  男人开始回忆起某些事,那种表情跃然脸上,一眼就看出。

  但是男人依旧不依不饶,“象”只能和他干瞪眼,等男人要做什么在做决定,不过当下反而有种把柄在男人手上的感觉。

  忽然,门外有了一阵阵的骚动,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武士们惶惶不安地躁动起来。

  “嗯?”

  男人眼神凌厉起来,朝着小窗外看着,有一个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冲刺一般从外边向审讯室走来。

  “绯武大人!”

  “有外人。”

  “是。”

  两个人走出了审讯室,“象”猜测也许是关于外边骚动的不可告人的原因,侧耳听着,那两人极其小心,声音小而模糊,只有一些重要字词能够从中提取得出——

  “鸦三郎被刺杀了。”

  “吼吼,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象”喃喃道。

  过了一会,男人从外边走进来,解开了“象”身上的束缚,说道:“那位大人对你很感兴趣,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帮助我们抵御敌国第二天的攻击;第二,被我的刀杀死。”

  “没得选了,不是吗?”

  “象”苦笑着,揉揉自己的手和身上的淤伤。

  “去洗洗脸吧,第二天你要代表真虹国参战,我可不希望有个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脏兮兮的家伙穿上我们的甲胄。”

  说完,他就招呼着外边的武士,摆手的样子真的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象”心想道:没想到身上的味道那男人不仅闻出来了,而且还真能忍受得了。

  “难道你们不担心今天晚上他们就会来偷袭吗?”

  “象”朝着外边的被称为“绯武”的男人喊道。

  “哼,我自有办法,而且你不是说田坂可能已经死了吗?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切。”

  “象”不屑地咒骂着。

  ……

  在农舍旁,一盆难得的清水正静悄悄地躺在地上,“象”觉得那水肯定是为自己准备的,所以就上去去捧水洗脸。就像从前一样,他揉捏的动作简直跟陆竟宗如出一辙。

  “他也是这么洗脸的,再怎么洗也洗不掉痘印,相比之下血污都能洗得掉……”

  “象”心想着,那寂寞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他很想念陆竟宗还存在的日子。

  “是谁把我的水弄脏了!”

  少女从农舍里徐徐走出,只见一个短发,面庞极其英俊的青年站在那盆水旁,不由得春心荡漾,心跳加速,犹如小鹿乱撞。

  “抱歉,我不知道……”

  那少女紧张得说不出话来,面带桃花似害羞得低头。

  “象”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少女那红润的面颊终于发现了什么,他现在可以在心里偷笑自己这副躯壳长得比陆竟宗帅了不知多少倍。

  “真是抱歉,我现在再帮你打一盆。”

  装作风流倜傥的绅士模样其实并不难接受,只不过这不算是他的风格。

  他把污水倒在农舍周围的地上,在一口井旁把那水桶装满水,哗哗地倒进盆里递给少女。

  但那少女似乎再看一眼就就要倾心于他,不敢抬头接应,只能默默地低着头接过那递来的“橄榄枝”。

  “象”还在沾沾自喜之际一个武士从远处走来,他转过头,那武士就提醒他道:

  “你在干什么?呆头呆脑的。”

  那武士示意着远处的一个房屋,有条半遮的灰布悬挂在门上,里面会冒出腾腾的热气。

  “去洗澡!真是臭死了……”

  所谓澡堂,不过把一间农舍改造一下,烧好的水放在大池子里,那池子不过没过大腿根。

  “象”一脸享受地在里边泡澡,昏暗的火光下他看到了身上那千疮百孔的伤痕,晃动洗澡水,波纹荡漾,伤痕如同蛇一般游走在身上。

  洗干净身体,“象”收拾干净,换上了真虹国的甲胄。

  因为头发短的原因,不用扎起,那些武士也没有监督他的义务,随意一点,即使不太懂什么礼仪之类,只要那些武士不碍事就行。

  “你,待命。”

  另一个武士在外边说完,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们的防范意识那么差劲吗?一个外人……”

  “象”忽然想起来他们所指的“鸦三郎”极有可能是从真虹国过来前来督军的皇子,但是却被刺杀,现在军营里似乎已经开始骚动,即使是这样这里驻扎的武士也没有一刻退缩的意思。

  他走出一看,骚动已经结束,那些武士各司其职的样子比来之前更加诡异,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象”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的反常举动很可能就是叛国的行为,但是为什么绯武要求自己第二天帮助抵挡敌国的袭击?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他猜想绯武大概是要谋权篡位的那个人,从那咄咄逼人而且摆摆手就能命令武士的行为看得出来他的地位如何。也许又是一个像敌国的将领田坂一样的人,甚至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不得不提起百分精神去提防绯武。

  抬头的一瞬,只见一片薄薄的流彩沾满星星点点的银河在漆黑的夜空中变得极其明亮,肉眼可见的连片光点流淌其间,翡翠和钻石的光彩都为之颤形。

  没有污染的环境拥有干净的大气层,他的眼中闪着光,心中暗自感慨现界的天空,只点的星光再也不能称为夜空,这个世界如此瑰丽。

  “为什么那么残酷呢?”

  “为什么那么孤独呢?”

  “象”自问道,他的眼里含着某样闪着光的液体……一道流星划过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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