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而是为了制造疏离感。
每次见面,戴综都如此周而复始地道谢和道歉,以此应付卜算子的言语。
但在客观上,他们还算得上是互相帮助吧?
那么相对生分的言语,只是为了缓解来源于意识深处,那种莫名其妙的饥馁。
戴综抬起头,望向远方,高楼、道路、桥梁、高空与瀚海。
陆地一隅的箱庭,仿佛蝼蚁的他们。
车船织锦般来往,港湾区是文京的窗口,赢州的九夏郡,则是夏野最外层门户。
九夏郡直接地受到世界任何产缘调整的影响,但反而在潮汐中相对安稳——至少不发生整体的崩溃。
货殖与产业,或应该说将一切称量的价值,在天命年早期,天下三分之一的金融活动在此处汇聚。
而后沿着世界的表皮,通过潮汐与管道溢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即使如今的共和年,这个占比削减到七分之一,甚至在区划中,文京在之后加一个县字,从五京之一变成帝国相对无足轻重的一部分。
但依旧是庞大而繁华、光鲜而灰暗、高尚而卑劣的都城。
现代化始终是相对进步的。
那么让他厌恶的成分来源于何处?
戴综由衷希望若能再来一次,他不会在往昔,与这座城市相对负面的部分产生关系。
他确实有些累了,只想要慢慢老去。
当然他也不反对。
他可以再和罗修走一段路。
堆满食物和物资的战车,行驶在荒野与山岳的道路。
戴综通过漫无边际的妄想,挣脱了幻觉。
手臂传来触觉,这让他打了一个寒战。
还好——
只是压在皮肤的书册。
卜算子并未看他,只是在速写本上快速移动笔端。
戴综拿起书册,取下中性笔。
“你还记得太阳阶梯吗?北方的太阳,可是字面意思的,让你们中的许多人燃烧起来了。”
这句言语,包括之前的对话。
究竟是书册的文字,墨水的排列,还是通过空中的言语,鼓膜聆听的涟漪呢?
戴综还是分不清。
“北方的太阳,我不是很了解。日序活跃时,我和辟罗在深海。”
稍微可以确定往昔了,戴综言语写在了纸张上,再将书册也放在卜算子的手臂上。
她拿起书册,瞥一眼,偏头,依旧迅速地书写。
她持着书册,却是用手指。
戴综或许比她书写得更快接过了册子。
他必须减少与卜算子,即使只是视觉的接触——
这难道不奇怪吗?
“北方太阳是日序、是初始。在帷幕的另一侧,日序不完全是现世的投影。”
“和该和辟罗多谈论尘世和非尘世、实相和观照的内容。”
“既然你无法理解我的构型思维,或许他的因明论更适合你。”
“我只想关注每日的衣食。”
卜算子是笑声仿佛是应对使气的幼子。
“真知就在那里,你是扯不断的。”
她在说什么呀?
「完全不明白,说什么帷幕的另一侧,她不是还在帷幕和潮汐的那边吗?」
若她真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