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利亚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决定接下这门差事。
学分是次要的——虽然不能没有——但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想找点事做。他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永远都需要有一个目标,手头有几件正在做的事,才能感觉到生活的意义和真实感。
“你答应就好。”费路西先生很高兴的样子,“一会儿你有事情吗?”
“嗯……下午三点的时候,有一节选修课。”依利亚回答说,“在那之前,就没有别的事了。”
“那好,你现在就跟我去取第一批资料吧。”费路西先生笑着说,“顺便请你吃顿饭。对了,你之前说的是九土文字?”
“大概是吧……其实主要只是凭感觉……我没有找到太多关于九土文字读法的资料。”依利亚有些尴尬,毕竟如果费路西先生要追问他这些知识的来源,他也无法回答。
“的确如此,我们关于九土的研究资料实在是太少了。”费路西先生没有在意,只是点头说,“据我所知,整个莱茵堡也没有几个相关的专家,不然我可以跟你介绍一下。”
依利亚只能笑笑,他总感觉费路西先生不知为何对他显得十分重视……也可能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吧。
一个半小时后,依利亚夹着资料走回帝国学院。
此时时值正午,曜阳刺眼,依利亚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看到,一辆四轮马车向着他迎面行驶了过来。虽然从外观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租赁马车,但依利亚一眼就注意到了上面的徽章:两条银蛇环绕在树上,他对此印象还算深刻,因为前几天的纹章学课上教授刚刚举过它的例子,这是科德男爵的家徽。
在莱茵堡的大街上,看到贵族出行绝对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依利亚并没有对此在意。
然而——在他稍微向大街一侧让了让的时候,他瞥到拥挤的行人中并不突出的一个。
那人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路人,腰上别着一把剑,这也很正常,毕竟斯兰德并没有什么刀剑管制的法律,再加上一贯尚武,行人佩剑是很常见的事。
不过,就在依利亚瞥过去的时候,那人的放在剑上的手兀然从轻倚变成了紧握剑柄。没等依利亚做出什么反应,那人就在马车离他最近的时候大步跑了起来——和他一起动起来的还有另一边的两个人。
他们跑向的位置正是那辆马车。
其中一个的目标是在车厢外面的马车夫,他三步并作两步向车夫扑了过去,而这位家族车夫显然也是位受训练的战士,他快速地反应了过来,大喊道“敌袭!”,同时在那人扑倒他之前从马上翻了下来,一边抽出剑和那人搏斗,一边且战且退地向着车厢靠近。
路人开始惊呼,大部分人开始试着远离争端,有些跑向治安厅的方向求救。依利亚是最先看到迹象的一个,几乎在马车夫喊出敌袭之前,他就已经抽出剑冲上前去了。
他抽出的是那柄精灵侧剑,他平时出门的时候偶尔会带着它,这大约是因为某种不安全感,他总觉得如果他把它放在宿舍太久,无人看管,剑中封印的恶魔就会跑出来大肆破坏。
他心里当然也知道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过他现在很庆幸今天是没来由的不安全感取胜了,使这柄剑派上了用场。
作为一个逆潮的人,依利亚很快吸引了那三个袭击者的注意。他看到有几个人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有明显的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拥住一名女士,他们身边是一名剑客,迎上了在他们下车的这一边的袭击者,而另一边的袭击者则跳上了马车。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本应该和依利亚没什么关系。就和他携带佩剑的理由一样,这是受某种不知来由的力量驱使——也许是责任感,也许某种挑战性的想法的激励,也许根本不来自什么想法,只是一种本能。
总之,他的剑很快和一名袭击者碰在一起。
——不知道袭击者的衣服下有没有具甲,但那名马车夫兼护卫并没有甲胄,他急于退到马车边保护他的主人出现了失误,从而被砍到在地。依利亚看到一抹红色慢慢地浸染到车夫的浅色衬衣上。
那名袭击者抽出刺入车夫体内的长剑,带出一串血珠,然后挡住了刚刚赶到这里的依利亚。依利亚心里出现一点不安的情绪:那个马车夫死了。他想。刚刚被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杀死。这不是竞技活动。尽管我剑术不错,也会法术,但也有失败的可能,也有被这个人杀死的可能。
在死亡面前,我和这个马车夫并没有什么分别。他忍不住想起之前恶魔所说的那些话,想起在大图书馆门前和埃尔他们说起的谜语。他甚至想着要不要唤出封印于剑中的恶魔,让他给自己一些建议。
——不行。他攥紧了剑柄,摒除了那些思绪。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能后悔,也不能妥协——他的神思凝聚起来,然后就看到袭击者冲他出剑。在真正的拼杀方面,对方显然要比他“资深”得多,用不着做什么心理准备。
依利亚看清了袭击者的剑路,干脆漂亮地出剑格出,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趁着把剑弹开的空档,迅捷地向袭击者的胸腹刺去。这是侧剑的优势,虽然依利亚相对来说没那么擅长,但不可否认它比依利亚惯用的骑士剑要灵活得多。
噗的一声,依利亚感觉自己好像刺穿了什么坚韧的东西,但手中这柄剑刃很薄的侧剑却好像丝毫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袭击者闷哼一声,依利亚来不及多想,打算开启「灼化」下杀手的同时,却看到袭击者好像不管不顾地举起剑向依利亚砍去,竟是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依利亚心下一惊,有些慌忙地拔出剑,而来不及收回逸散的灵知,干脆继续完成了许久不用、显得有些生涩的灼化的施法,迎上了袭击者的剑刃,而随着短促的金属被融化的声音,袭击者的剑刃顺着依利亚的长剑迎上的位置应声而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