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雾气
李岱紧紧盯着他的画作,对方滑稽笑容一如既往。
远处的金属祭坛上摆放着深灰色的无头盔甲,约6米高,只逼天际,透过缝隙,能看见其中混杂着密布的白骨与树枝。
他的双手处捧着一颗仰望着的白骨头颅,似是哀嚎,又似是跪拜,空洞的双眼中弥漫着雾气。
“赞美起源。”
半身像重复道。
梦境是那么的真实,耳旁画像的低语,如知更鸟唱着“小夜曲”般聒噪,绯红彩绘玻璃正巧透过微光,拂在身旁的画像,让李岱看清楚了窗户上刻画的数字。
“1847年……”
1847年。
杨伏龙的疯言疯语,他说,1847年,有人在等他。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又或者,为什么会出现在窗户上。
等等,李岱眯着眼,透过阳光,窗户上的字体多出了几行。
上面写着:
“4月1日,旧伦敦似乎总是蒙着薄雾,在我尚在流浪之际,老查尔斯救济了我很多,让我有了一份120便士周薪的工作。”
“督察们仍然在寻找我,为了报复杜兰,我借着超凡的力量,勉强绘出了一副杯属相作品。”
字迹在玻璃上逐渐发沉,发红,直到以一种扭曲的字体出现,随后与彩绘玻璃上的纹路契合。
旧伦敦、19世纪、画家,杯属相。
这一切,似乎与杨伏龙虚构的世界相吻合,但这些,诸如,老查尔斯,杜兰,他并未听杨伏龙提起过。
难道,这背后真的存在一个全新的世界吗?
当这一条定论出现后,李岱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一个全新的世界,霎时出现在他的面前,这种躁动与急迫,开始肆意抓挠起他的神经。
视线继续向下。
“那副画作可以入梦,因此,我用它换来了一个不错的帮手,他自称肌肉专家。”
剩余的,只是毫无意义的玻璃彩绘,已经无法从其中看见任何的字体了。
“看来,梦醒后,我应该再去拜访杨伏龙一次。”
这次的梦境奇遇,已经让李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当一个全新的世界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异样的触动。
那么。
如何从梦中醒来——李岱决定寄“失重”予厚望。
梦的解析,神经刺激强烈,失重将引起惊醒。
他无法言说,只将双手高举,在身旁跪伏的半身像狂热视线下,缓缓登上了祭坛。
一步步踩实,脚下的白骨,树枝随雾气散去,唯有彩绘玻璃上巨大的圣杯卦象照耀着他,最后,在交错盘旋中,登上了那位枯木白骨骑士的肩。
6米,二层楼高度。
望向脚下,浑浊的雾气,丝绸如游蛇蜿蜒,那金属祭坛已看不清切,在灰与红的交融下,只能勉强窥见一抹粉红色的色彩——那是画像的头发。
闭上双眼,随后,一跃而下。
失重感浮起,呼啸的雾气混着血色丝绸拍打在他的脸上,却遮不住他心中油然而生的兴奋。
刹那,双腿猛然一蹬。
……
“我回来了,现实。”
望着窗外初晨的太阳,不知何时,冷汗就已密布额头,沿着背部滴落,轻轻一拧,几乎就可以把睡衣攥出水。
小床“咯吱”一声,镜子中的李岱下了床,在反射光线的照射中,开启了“全新”的一天。
“模样,几乎没有变……”
纯黑色的眼睛,乱糟糟的黑发,高挺的鼻梁,眉心前的一颗痣,以及右嘴角前留下约3mm的烫伤疤痕。
区别在于,原先,懒散的眼神貌似骤然有了侵略性,整个人看起来有了精神。
“画,还没有风干。”
阳台的画作仍然乖乖地待在那里,之前李岱还以为2天就能干,但现在看来,这幅油画,可能需要4-7天才会风干。
“现在是凌晨5:50,只过去了10分钟。
距离早班还有大约2小时,但现在我有些等不及了,因为,杨伏龙肯定在那里等着我。
哪怕我仅仅只是透过玻璃上的文字,碰巧撞见了其背后隐藏着的世界,但这种急躁感,以及浓郁的求知欲却开始在我的颅内逐渐轰鸣。”
李岱烦躁地自言自语。
他发现,从昨日的梦境醒来后,他的神经似乎开始变得有些紧绷了,此刻,他的双手紧攥,莹蓝色的手机屏幕被双手的指缝夹住。
现在,他的大脑不断加深着这种癫疯的记忆,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思索。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望向屏幕,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周医生”,也就是昨天给杨伏龙看病的医生。
难道……杨伏龙出了什么事,还是说医生发现了什么,仅仅过去一晚,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吧。
李岱勉强压下心中澎湃的躁动,忐忑地接下了这通电话。
“喂……周医生。”
“是李画家吗?”
等等,声音不对,这是杨伏龙的声音。
他的声音,李岱很熟悉,他那种癫狂的腔调总是被压在嗓子中,语句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未等李岱开口,电话那边,“滋滋”的声音响起……嘎吱,一声齿轮转动声响起。
他说:“我要死了。”
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单调地顿了顿。
“我欠了一个朋友70年的寿命,现在……”
“嘭!”枪声的窜动猛然打断了他的话,电话那边,貌似情况极不妙,听上去疑似黑帮在火并,仔细听去,还能模糊地听见嘈杂不断的辱骂声。
“能请您为我作一副画吗。”
他缄默,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嘈杂中,等待着李岱的回复。
要找到前往1847年旧伦敦的途径,杨伏龙是现在唯一的线索,无论多么离谱的方式,李岱都会想方设法去满足他,一幅画而已。
“好。”
电话那边,杨伏龙得到肯定后,明显松了口气,显然,这件事于他而言极为重要。
“赞美起源。”
他带着一抹异样狂热的腔调,如自己的半身像在梦般颂唱,终篇过后,咔嚓作响,他的身体轰然落地,只余下了绕梁的嘟嘟声……
杨伏龙饮弹自尽,亦或是被他人枪杀了。
李岱发神地看着已然漆黑的屏幕,思维还停留在刚刚的通话,可望向电话,却显示着3年前的时间,这是一通从过去打向未来的电话。
回过神,自己却已然握着了画笔,眼前的画纸洁白无瑕。
心中的疑惑有很多。
自己在旧伦敦是什么样的身份,为什么他能拨通我现实里的电话。
杨伏龙也知道“起源”吗,居然和我半身像颂唱方式一模一样。
以及,怎么抵达1847年,又或者,怎样才能前往新世界……方式可能是入梦?
拨开这一切尚且无果的问题,摆在李岱面前似乎也只有这一种方式了。
“要着手绘画杨伏龙的半身像吗?”
但他得去上班,最起码得亲眼看到现实里杨伏龙这个疯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