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罗芬·查尔斯
天色初晨,太阳破开乌云,为城市撒上许抹余辉。
城市中的熙熙攘攘,也在十二月这罕见的阳光中,多出了些许生气与盎然。
“早上好,周医生。”
李岱笑着将小电驴停在一旁,对着正巧一同下车的周医生打了声招呼。
周医生开的汽车,显然,他肥硕的身材不允许自身高强度的锻炼,白色内衬衣遮不住他浑圆的肚子。
尽管心中的躁动难耐,甚至引起了身体的反应,但李岱还是很有礼貌的。
“早上好,小李。”
周医生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秃头,见是李护工,这才勾起笑容,回道。
精神病院的大门时常关着,病人们自然会向往窗外的阳光,尤其是时已冬月的十二。
李岱跟着周医生,顺手推开精神病院的大门,换上了护工专属的衣服,熟悉的消毒水直逼脑中,将口罩带好,立马向着杨伏龙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想知道,杨伏龙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前往旧伦敦的方式。
双手颤巍巍地举起中性笔,这是激动的表示,顺着视线,李岱望向视野尽头处301号的病房房门。
“呼……”
拧开把手,熟悉的薰衣草味。
杨伏龙还在病房中,没有李岱想象中的意外死亡或者被枪杀。
“杨伏龙。”
“李岱。”
出乎意料地,那句他本想说的话却在对方口中出现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沾染着血丝的眼睛又贴在了窗户上,开始仔仔细细地检索着眼前油画家的生死问题。
“呵…呵,你知道怎么去旧伦敦吗。”
喘息,颤栗,头痛,发晕。
相较于眼前这个疯子,李岱感觉自己的精神状况要更糟,于是他单刀直入,问出了那个令他几近着魔的问题。
一个极度好奇的问题。
却不料对方直接摆了摆头,直言道。
“没可能了。”
没等李岱口中的憋屈话脱口,他紧了紧嗓子,继续道。
“你已经死了。”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是一团欲望冗杂而成的怪物。”
“没有灵魂,你穿越不了迷雾。”
那一瞬间,李岱罕见地在杨伏龙这疯子眼中看到了名叫“理性”的光芒,至于听信了他的话,开始怀疑起自己存在的合理性,李岱并不在乎。
“没有其他的方式吗?”
李岱很希冀杨伏龙会话锋一转,但显然,对方别过头,且不再与李岱交谈,眼神的色彩骤然不见,当李岱尝试再次沟通时,他又变成了第一次印象中的样子——疯子,癫狂,混乱。
看来没有……
“这个疯子。”
入梦,绘画,这应该是能接触到旧伦敦的唯二方式。
至于灵魂。
李岱并不在乎这些高深的概念,只有当自己的欲望得到伸张,澎湃的好奇心能被异界的风舔舐时,他才能体会到真正的享受。
但这种快感并不能持续很久,短短时间,紧接着,深不见底的贪婪便又会将其取而代之。
这一切的症状是从他20岁开始的,或许,从现实中的2021年起,旧伦敦的“自己”就已经躺进了棺材里。
“现在,开始对杨伏龙的绘画吧。”
得开始学习油画的概念,方式,一切的一切,不能成为一个半吊子画手,得从见习,精通,到大师。
拧开病房把手。
在门外,匆忙告别杨伏龙后,面对院长炽热的眼神,李岱找了理由搪塞过去,精神状况的糟糕让他有些发懵,以前,欲望发作时,顶多是些许的躁动和难捺。
骑上小电驴,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阳台上的画作照常摆着,今天是晴天,李岱只能把油画放在阴凉处,以此来避免油画变色或者开裂。
画板,已就位,颜色,以紫色为主基调,画纸,完美。
只是……
“画笔怎么有点硌手。”
转动手腕,看见笔身处被刻上了“起源”二字,字体仿宋,笔锋凌厉,检索记忆,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出入,是谁刻上的字。
这只笔,和自己,画作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呼”
困意骤然袭来,经历过一次的李岱清楚,这是入梦的前兆。
没有顾得上摆放的画板与画纸,攥着手中的画笔,急匆匆向着客厅跑去,眼皮灌铅般沉重,只好顺势地躺在沙发之上。
朦胧的雾气扑面,自四周弥漫,将原本尚且平静的客厅搅成一团,雾气褪去,显露出的,变成了昨日的金属祭坛与彩绘圣杯。
半身像仍跪在一旁,只是变了些许模样。
他的烟枪不见了,手中攥着一支与李岱手中模样相仿的画笔。
风窗前的彩绘字体浮现,这张来自旧伦敦的语言,总算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它说:
“5月21日,我雇佣的杀手死亡,任务失败了。”
“我将面临三重困境,第一,如何处理威廉·亚吉斯,这位圣骑士给我带来的危险不亚于一只行走的刃Ⅱ超凡造物。”
“第二,血杯教团的人在搜查我,这帮该死的蛀虫,妄图找到我,并吸干我仅存的价值。”
“第三,老查尔斯居然是一位守墓人,该死的,我居然被120便士“贿赂”了,一旦被他的狗鼻子嗅到味道,我的《坟墓时间》要被提前了。”
剩下的,只有无意义的彩绘了,只是看样子,这个家伙的旧伦敦生活并不如意。
“赞美起源。”
半身像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索,他回头看去,却发现那张滑稽表情中罕见地出现了疑惑,他此刻单手指天,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画笔。
顺着手指方向,李岱望去。
空中仍弥漫着夹杂着丝绸的雾气,但不同的是,透过雾气,却能模糊地看见一抹轮廓——巨型城市的轮廓。
这时,一个荒谬,大胆,的想法挤破了大脑,猛地钻了出来。
“这该不会是旧伦敦的倒影……”
话音未落,祭坛猛然颤动,头顶的雾气顺着白骨铠甲的缝隙,一同钻进了更遥远的高处。
霎那间,好似一只巨手,突然揭开了这层薄弱的面纱。
破败的街道,路上的行人,倒拔天际的楼层,维多利亚式的建筑风格,街边的马车……
嘈杂声,枪声,水滴声,哀嚎声,风声,雨声……
不带有任何的委婉,粗暴地将所有所能触及的场景,所有能解释的信息全都一股脑地塞进了李岱的脑袋,这是永恒的震撼,更是一个世界扑面而来,所自有的庄严。
他望向四周,发现所有的物体多出了全新的色彩,这种色彩不同于“红黄蓝”的颜色,它带有奇幻,难以理解之韵,更明显地,它能附着信息。
色彩在半身像上聚现,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凝聚成自己所能理解的汉字。
【画像:罗芬·查尔斯】
【可附身前往——名为“1847年”的第七重历史】
【刃1/杯2】
【一位天才级的侦探,在窥见画像《查娜的宴会》后,领悟了死亡的真谛,毅然决然奉献生命,赞美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