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纪把这张承载着一个生命的薄纸交回到余母手里。
马车不疾不徐的开着,余纪看向窗边,外面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车夫技术很好,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余府门口。
“余儿小心点,别摔着。”
余纪自己跳下马车,余母在后面不放心的嘱咐着。
余母领着余纪,没有直接回后院,而是往余府西角去,那里是余府供养的药师住处。
余府供养的药师姓刘,据说已经呆在余府三十多年。
在余母的带领下,余纪走过七拐八绕的路段,来到一处简陋的小院前。
这处小院虽然简陋,但占地面积却甚广,里面种植着刘药师亲自栽培的药物。
“余儿千万别乱碰这里的草药懂吗?”余母低头严肃的说道。
药师可不仅仅是制药那么简单,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药师也可以制毒。
这小院里有几种毒物可不知道,余府当初想要另设一个药院,但刘药师给拒绝了。
理由是只有自己亲自种植的药物品质才有保障。
“明白。”余纪应道,看着自己脚下的花花草草更谨慎几分,身子慢慢往自己娘亲身边靠。
小院的中央是一处阁楼,上面攀附着几根手腕粗的藤蔓,翘起处还零零碎碎的开出几朵花苞。
余纪和余母来到门前,还不待敲门,门就自己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小老头,大概只比余纪高半个头,留着长长的胡须,杵着拐杖。
“夫人,里面请。”刘药师让开一个身位,眼睛被浓厚的胡须挡住看不清情绪。
“多谢。”说完,余母拉着余纪入内。
不愧是药师,就连屋内也种有草药,零零散散的分散在周围,余纪看着被草药围满的屋内暗道。
“那名女孩在这,从目前来看,表面看只是气虚,血寒,实则为阴虚之体。”
“阴虚之体,虚不受补,每日进食是常人五倍有余,若无足够食物则会体弱易病。”
“但万物抱阴而负阳,阴虚之体只要安稳度过幼年,食量就会减少,并且内含阴火,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听完刘药师的话,也难怪那女人嫌弃她,这摆明就是一个吞金兽。
余母听完并不在意,余府家大业大,多五口嘴巴也养得起。
“至于其他问题,阴虚之体出现次数太少,不得而知。”
刘药师说完,又转身回去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十几粒红彤彤拇指大的药丸。
“这是养气丹,每星期两粒,用以补足之前的气血,好了,夫人看着办就行。”
“多谢刘药师。”余母接过药盒,刘药师交待完就转身上楼。
只留下余母和余纪还有正昏迷躺在窗边的一张床上的女孩。
余母走到女孩床前,床上的女孩已经被清洗干净,身上穿着一件精美的长裙,通体粉色,上身绣有几朵秀丽的荷花,下摆则为流苏样式。
但华丽的服饰并不能掩盖女孩干瘦的脸蛋和枯槁的头发。
余母坐到床前,没有说话,只是帮女孩掩了掩被子。
“......”
第二天,旭日东升,沾在草叶上的露珠正摇摇欲坠。
余纪起得很早,吃过早膳,前往学堂。
今天于先生还是在讲字词,甚是无趣,时间很快就过去。
和余生一起回到余母处,用午膳,余纪还没开始动筷,就听婢女说那个女孩醒了。
“恢复得怎么样?”余母问道。
“还行,吃了养气丹后面色红润不少,就是......”婢女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一直喊饿,后厨的人做饭的速度赶不上她吃的速度。”
虽然余母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丫头那么能吃,说好的五倍呢。
转念一想,可能是前面亏空太多,现在急需补回。
“那就给后厨增加人手。”余母吩咐道,婢女应下转身离开。
吃了一会儿,余纪放下碗筷,余生也跟着放下。
“娘,我们想过去看看。”余纪说道,一旁的余生也跟着点头。
余生也是今天才听余纪说那女孩的事,本来不想去的,但听见后厨做饭的速度居然赶不上她吃的速度。
这种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好奇得紧。
“那娘也一起。”余母放下碗筷,命人收拾餐桌后带着两孩子一起出发。
余母昨晚让人收拾出一个房间给女孩,毕竟病也看完,不能一直放在刘药师那里。
房间不远,从亭子走一会儿就到。
“夫人好。”
“夫人好。”
“......”
还没走近,就已经看到不是府内的婢女脚步匆匆的走过,手里还端着热乎的菜。
来到门口,首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堆积如山的碗碟。
这一幕,尽管是余母早有准备,但还是感到有些吃惊。
那女孩听到动静头也不抬,面无表情,进食速度丝毫不减,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和她吃的食物。
余母三人没有打扰,而是绕到一边坐在床上,静静等待。
这时余生悄悄靠近自己弟弟,小声的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能吃的人。”
“我也是。”余纪两世也是第一次见,震惊程度不比余生少多少。
五六分钟后,才听女孩打个饱嗝停下手里的动作,最高兴的要属端菜的婢女和厨子。
就今天的工作量可以抵得过平时一月的工作量了。
“你们先退下吧。“余母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三人。
“吃饱了吗?没饱还有。”余母走上前轻声的对女孩说道。
女孩点点头,她认得面前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女人。
忽然间,女孩就跳下凳子,想要给余母磕头。
余母赶忙把她从地上抱进怀里,感受着即使隔了衣服依然咯手的皮包骨。
“不需要跪拜,以后就当做自己家就好。”
“家......”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字眼,女孩的紫色眼瞳中才出现一丝光彩,又迅速暗淡下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奴仆而已,怎么可能将主人家当做自己家。
“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呀?”余母问道。
“我叫许莺,四岁。”
“余儿过来。”余母扭头说道。
余纪跳下床走到母亲跟前,许莺低头看向余纪。
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她知道,昨天一起把自己买走的有他。
被摔倒在地上时,隐约间好像就是他说要把她买下来的。
“既然是你说要买下莺儿的,你就要承担起责任,懂吗?”
余母当然不会让比许莺还要小的余纪来照顾人,就算是余纪表现得更加聪慧也一样。
只是为了培养他的责任心才会如此说。
“好的娘。”余纪当然猜得出自己母亲的心思,也是应下。
余母满意的点头,看来自己的用意没有白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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