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李刚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一些人,倒是王大婶哭的撕心裂肺,闻者不免落泪。
听近旁的人讲道,人是上午发现的,喝完农药上吊的,就在村后的树林里,发现的时候人都僵硬了。这得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才非得逼得自己死的那么的透彻。
几天前还是鲜活的一个人,一个说话柔声细语略微带些拘谨的女人,转眼却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李全有快步走上前,却从身后突然窜出佩佩,嚷嚷着让李全有抱,小女孩并不懂得生离死别,只是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让她有了一丝害怕,但是她并没有哭闹,李全有抱起佩佩,来到屋子前面。
周芬身上盖着白布,只是白布有些短,或许是仓促找来的,脚还露在外面,脚上的袜子不是白色也不是灰色,而是穿久了之后的黄色。屋外李刚抱着头蹲在旁边小声抽泣,玲玲一脸呆滞,不哭不闹,忽然看见李全有,便低下头。王大婶则扶着右边的门框用手拍着地,替死者诉说着这世界的不公:“你没爹没娘又死在外头,那边的人不留你,这边的人又留你不住,你变成孤魂野鬼去,再不要当人遭这罪啊”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人上前,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人相继散去,有人走过来带走了佩佩,只剩下李全有和后面跟过来的兴旺,还有一直在哭的王大婶。
苏兴旺走上前拍了拍李刚的肩膀,他明天会招呼人来帮忙,让李刚收拾下,说完便转身走了,只剩下这满院的凄凉。王大婶似乎哭的累了,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拉着玲玲回了自己家。李全有转身要走,却被李刚叫住了,走在门口的王大婶回头看了看,仍旧走了。
李刚走过来,摊开了手掌。
不知道为什么李刚恍惚间以为是个扣子,再定了定神才发现是一个扳指,那个扳指上的玛瑙绿比人的眼珠子还大。
“你弄这个干什么”
“咱这里有谁能见过这个”
“谁都能见过,这就是铁做的”,李全有将这个扳指拿到手里,双手使劲掰了一下,这个扳指已经变形了
“小芬手里死死攥着这个,对她来说可能有啥特殊的意义吧”
“你不想说这扳指是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全有哥,我”
李刚看了看李全有,转身回去,李刚则继续蹲在墙角低头哭泣。
走在路上,李全有脑子里还在想王大婶在医院讲的关于扣子的事,王大婶讲起来时满身怒气:“小芬那么老实的人,你说这李刚就因为一个扣子就抓起小芬劈头打起来,任凭小芬怎么解释都不听,这李刚但凡有点你的心胸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什么扣子”,李全有不禁问道。
“就是普通扣子,李刚睡觉的时候磕着腰了,摸到一个扣子,非说这是哪个野男人的扣子,他也是男的,那说不定是自己扣子呢,还不是小芬肚子不争气生不出来儿子,天天没事找事”
“这毕竟是两人的私事,外面的闲言碎语怕也是要人命”
王大婶听闻知道,李全有知道了些什么,便接着说道:“全有啊,我看出来你是个好人,不会做那荒唐事。你看你到了村子,哪家你没跑过,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你往别人家跑的多。你还带着李刚赚了不少钱,他们两口子跟你走的近那不很正常吗。主要是那李刚天天往山里跑,家里就小芬一个人,你去的多了,那闲话不就来了,也就是他们不知道扣子的事,知道了不定编排出什么呢。我有一次被玲玲哭着喊过去,看见小芬跪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出,李刚还把玲玲打了一顿。”
对于他们小两口的事,李全有多少知道一点,也知道村子里对他和周芬的非议,可是有些事从李刚那里知道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李刚曾经找过李全有说起过小芬。最初李刚也在猪厂干活,后来跟村里几个人打起了架,十几个人都说他偷猪,李全有虽然知道不是他干的,但是不得已让他离开了猪厂,心里对他有些愧疚,安排他去山里采石。去他家也频繁了些,大多是送东西。
有一天夜里,李刚在山上被蚊虫咬的实在受不了,不得已从山上回家,刚打开外面大门走进院子里,就听见隔壁未住人的堂屋正门里晃了一下,李刚走进看,才发现锁是打开的,赶紧回到自己屋子里,却看见小芬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正自沉沉睡去,李刚气不打一处来,便一巴掌打醒了小芬,转而又来到旁边的堂屋,可那里空空如也,李刚又搜寻了地窖仍是一无所有,自此,李刚性情大变。
发现小芬上吊后,李刚便报了警,第二天派出所来了人,忙活了半天。李全有没在村子里,听村子里的人讲还把李刚带到一旁问了话,派出所得知二人不是这里的住户后,就劝返了。
小芬的葬礼没有操办,真如王大婶所讲,她成了孤魂野鬼,李刚把她放在三轮车拉着火葬了之后就装在一个小小的坛子里。这里的人不肯留,那就只能走,走的时候只有李全有和王大婶去送了,玲玲和佩佩哭成了泪人。带着村里人凑得份子500元还有李全有添进去的1500块钱,李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之所以报警,他倒不是为了自证清白,而是,小芬实在死的蹊跷。
小芬出事的十几天前,就已经“疯了”。小芬一直央求让他带她们母女三人离开,说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用手指着隔壁屋子,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外,似乎门外真有什么东西会闯进来一样,李刚累了一天,便嘟囔了一句:“我看你是不干净事干的多了,才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这句话似乎止住了小芬的哭声,李刚转头一看,小芬此时惊恐的坐在床上,眼睛瞪的硕大,这倒让李刚有点警觉。小芬颤抖的用手再次指了指隔壁,夹杂着哭腔:“你听,又来了”,说完就突然发疯般的把被子枕头衣服全都丢到了地上。
李刚按住小芬,迅速止住玲玲的哭声,侧耳听了听,似有断断续续的声音。李刚知道,隔壁空置的屋子角落有个地下储物室,他平常会把山上收集来的玉石以及草药放到储物室里,难不成这会儿遭贼了?
李刚想了想,便翻身下床,拿着钥匙来到了隔壁。同往常一样,他试图提起暗门,但是暗门突然卡住了,怎么都打不开,难道真的遭贼了?李刚退回自己的屋子,找了一把斧子,和一个用来撬门的尖头铁棍。抬头看了看仍是一脸惊恐的小芬,他本想上前安慰,却仍转身离开了。
再次提起暗门的时候,这次却轻易提起了,但是李刚不敢贸然下去,他一手拿着铁棍,一手拿着手电筒,尽量将头偏离门洞,手电打了一圈,这地下储物室里除了石头并无其他。李刚围着暗门一圈打着灯光看,确定没人后,才将头伸进暗门内,这储物室也就四五平米的样子,离屋子地面大概两米半高,里面不觉有什么异常,只觉得一地的石头似乎变了一些位置。
李刚将头缩了回来,这地下储物室白天下去倒还好,现在下去倒觉得后背发凉,似乎有人在下面盯着自己,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翻起暗门准备合上,却看到暗门内壁有大大小小的凹坑,看起来像是用石头丢的。李刚也觉蹊跷,盖好暗门后,就把旁边的柜子移来压住了暗门。仍旧回去睡觉,并没理会小芬。
第二天鸡鸣才发觉,小芬在床上坐一夜,这可吓坏了李刚。没想到小芬却摆摆手,便睡去了。
李刚坐起等到天明,便翻身下来仍旧拿了铁棍到了隔壁房间。地下储物室里并没有异常,只觉地面异常干净。身后只听绳索抖动的声音,却看是玲玲爬下来了,这孩子平时就喜欢偷摸着跟着自己下来,这会儿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已将探出半个身子了。
这孩子倒有些天分,平常看这些石头比自己还准,只是今天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便骂了她两句,这孩子原本蹲在旁边扒拉着石头,听见李刚不耐烦了,便握紧了拳头爬了上去。
结果回到屋里,小芬又哭上了,玲玲也在旁边哭。李刚刚抽出来皮带,小芬哭着喊道:“你看,那里面真的有人,这就是那人身上的”
李刚定睛一看,是一个翡翠扳指,便冷笑一声问道:“怎么那人还跑到床上来找你了?”
玲玲接过话哭着说到:“爸,你不要打妈了,这是我刚才在石头里扒出来的”
李刚拿过来看了看,便回身扔给了小芬:“真有人,你去地窖里面找他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