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对木工行业的熟悉与精湛的手艺,我低价买进好木材,自己在家制作成时下最流行的供座,竟是大卖!我做出的供座,不论是外观、材质,还是榫口、缝口、紧配度、光洁度,都是供座市场中的佼佼者。那两年,我所做的供座简直供不应求,一个供座可以赚30元左右,两年下来,我赚到了两千多元。
终于有钱结婚了!我思忖着,与父母商议定后,赶在年前买了价值120元的衣服和一台缝纫机送到张丽家,与准岳父母商议选个吉日完婚。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回到家的第二日,老张两口子将衣服和缝纫机送了过来,说张丽要退掉这门亲事。我问为什么,老张两口子只说是张丽的意思,具体为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老张两口子走了,然而退婚带给我的羞辱感,让我茶不思饭不想,直直在床上躺了三天。我扪心自问,自己对张丽并没有多少感觉,但是男人的自尊心又不容许我被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退婚。我反反复复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女方对自己不满意?老张两口子平时一直对我不错,我这两年能够赚钱也是因为老张的一番点拨,我与老张两口子已经产生了一丝情感,这丝情感维系着我与老张两口子的联系。我发达后,每逢回家过年都会给老张捎去好酒,多年后,张母猝死在家中厨房无人发现,脸和手被家猪拱得只剩白骨。下葬那天,我驱车700多公里赶去送葬,并且送上一千元丧葬费。多年后,晚年丧子的老张离开人世时,我又送去了五千元丧葬费。
三天胡思乱想,我的问题始终没有找到答案,怕被邻居们嘲笑的我,在这三天时间里渐渐抚平了心绪。怕什么呢?等我发达了,谁还会嘲笑我?想通这一点,第四天,我早早起床洗了把冷水脸,扒了一大碗饭,我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走出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走出这个国家级贫困县!
我去找谢建设,1984年开始,周围兴起了外出打工潮,谢建设去年已经随表姑父去了苏州一个叫做张家港的县级市,如今过年,谢建设正好在家。说起谢建设的表姑父,那个叫做赵宝华的矮小粗壮男子,我在谢奎家时就与之认识。赵宝华是张家港人,当年上山下乡到永修县白槎公社,成为了谢奎的姐夫。赵宝华自己盖了房子,平时经常到谢奎家串门,与我和谢建设都是相当熟的。我从谢建设嘴里得知,他们在张家港市蒋桥村一个铸件厂里上班,谢建设道:“张家港以前叫沙洲县,今年九月份才开始叫张家港市,撤县变市后,发展可快了,你去一定能找到赚钱的门路。”
我动心了,苏州与上海毗邻,就是我一直望着的大山的另一面所在的方向,那是江浙沪,我一直渴望去的地方。苏州古称吴地,人杰地灵,如今是国家的经济发达地区,正是适合年轻人闯荡的地方。然而这一次,我与父母说起离家的想法时,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父母的意思,要走可以,必须先成家再立业,给老李家留下后代再走。
我从来没有违拗过父母的意思,这次,我虽然万般不愿,但百善孝为先的思想让我不得不妥协。过完年,父母就将这事张罗上了,有个远房舅表姐大我一岁,还没定人家,老亲戚都是知根知底的,双方父母一拍即合,在我并没有反对的情况下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我将上次被退的衣服和缝纫机送到舅表姐李春红家,李春红羞涩又高兴地瞟了我好几眼,我的心突然无比踏实,这次肯定不会被退婚了。
次年正月,我与李春红成亲了,十个月后,儿子李慕白出生,白有干净的意思,我希望儿子不用种地,长大可以有一份光鲜的工作,白还有白槎公社的意思,我感恩那个地方。至此,我完成了父母希望我完成的一切事情,我的心又飞到了大山外面。过完年后,正值1989年正月初八,天蒙蒙亮时我告别家人,往车站方向走去。
路两旁的的灌木丛在我身边往后慢慢退去,一如我心中的豪情。越是靠近那个五公里外的简易车站,我的豪情就退得越多,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不安、忐忑、迷茫。谢建设两天前就回了张家港,他已经在张家港安家,说此次回去帮我问问铸件厂要不要招人。我本着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的想法,带上了木工的锯子和推刨,若是铸件厂进不去,我只能做自己的老本行木工,作为一个优秀的手艺人,我相信总会有一口饭吃。
想到这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不安、忐忑与迷茫,不管前路如何,我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就没有打退堂鼓鼓的道理。我摸了摸口袋中的二十多元钱,这是昨天问三叔借的,前些年赚的钱都用在日常生活上,所剩无几我都留给了李春红母子俩。此时公共汽车缓缓出现在视野中,我紧了紧挎着的大包袱,走向公共汽车。
辗转四天,我终于来到张家港蒋桥镇,找到谢建设时,谢建设说铸件厂并不招人。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赵宝华道:“我有个朋友在附近针织品公司做工头,正需要木匠,我介绍你去吧。”我一听长吁了口气,若没有人介绍,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人,要如何在这个地方立足?!赵宝华将我带到那个季姓工头处,工头非常爽快接纳了我,让我第二天就跟他上班。
第二天,我跟随季工头来到那个占地广阔的针织品公司,气势磅礴的厂房让我震撼,这个足足有我们一个村子大小的连成片的蓝色厂房,如一头巨兽正温顺地蹲在那里,俯视着如我这样渺小的人们。季工头安排我在一个厂房里拆天花板,就离开去忙别的事情了。我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干着,有活干的心情无比满足,只要有活干,我就可以在这里扎下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