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去厂里的时候,看见石晓峰跟霜儿在会客厅,我不知道他俩在看什么,反两个人身体正贴的挺近的。”刘凤仙瞪着眼睛说。
“哦,在看设计图吧,石晓峰负责设计部呢。肯定是看衣服的图纸吧。”田宁不相信霜儿会做背叛自己的事,他红着脸辩解道。
刘凤仙的脸上一副不容怀疑的表情,她不像以前那样和气,又忽而木然看着空旷的地面。那水泥地面,已经变得陈旧而没有光泽。
“哦,也许吧。信不信由你,我只是随便一说。”刘凤仙轻描淡写地说。
他心里本来没什么,经刘凤仙这么一说,心跳加速,很不开心。
想立刻给霜儿打个电话问问,但是理智告诉他:冷静下来,没什么,刘凤仙就是瞎说。
“认真啦?怪我,不说厂里的事了。说说你的工作吧,大雕塑家。”刘凤仙话锋一转,转身打开被子披在身上,指指旁边,示意田宁坐下。
田宁侧身坐下来,说:“哦,千万别说雕塑家,我们都是学徒,跟着老师一起干呢,老板的那些徒弟做佛像做得挺好的,比我们好。传统雕塑这块儿,我们是刚开始学。
我们只不过能做一些基本的动态和雕塑体量的部分。课堂上学的是现代雕塑,而且都是基础。
虽然对传统雕塑看和了解得不少,但是论实践,这还是第一次呢。
刚开始是用角钢搭架子,用电焊机焊——你知道吗,我们有时候就跟电焊工一样,我觉得我的电焊技术又比以前纯熟了。焊出基本的动态来以后,然后往上面绑木头,甩雕塑泥。
反正每天跟民工一样,活挺重的。每天抱着大块的雕塑泥,在地上摔一摔,然后粘到架子上。再用木方拍打,拍出大形状来。然后用刮子和小工具做衣服的纹理……”
他也没什么条理,滔滔不绝地,想到哪就说到哪儿!但内心不能平静。
他接着又说:“这里的太湖挺美的,可惜我们还没空去看呢,等着礼拜天去吧。
附近的灵山也不错,不过我也没有去景区里面,就是跟同学一起,在学校旁边的山上随便转了转。这里的山跟咱们那边的山不一样,咱们那边的山上树少,全是干土。
这里的山上,全是长着的野竹子,碎碎的,细细的那种竹子,还有灌木和不认识的矮树,反正上山基本上看不到远处的路,全是灌木挡着。
山脚下是茶园,长得跟冬青树一般高的茶树。茶花很白,我第一次见茶树。……”他东拉西扯地讲了一大堆。
刘姐坐在床板上,两腿并拢,两只手背叠着,放在下巴下,
“嗯,听你说的真不错哎,明天带我去爬山吧。”不知是披着被子暖和的原因,还是害羞,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嗯,明天呀,不行,还干活呢,我们只有周日能休息一天。你来的不巧。”田宁说。
“哦,那好吧,我也不打搅你做雕塑。我自己随便走走。”刘凤仙说。
“别了,那里可一个人也没有。这样吧,要不,你等我,中午吃饭的时间,带你去转,能休息一会儿,差不多有两个小时。
那个山不远,就在旁边,我带你到山下边的茶园里看看。你一个人,我怕你到时候找不回来就麻烦了,你对这儿又不熟,走丢了的话,连个地名儿都不知道怎么报。”田宁说。
“行,那就明天中午,我等你休息陪我一起去。”刘凤仙又两手垫在小腿下,开心地点点头。她的脸和脖子白而细腻,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有精芒。
外面刮起风,窗外的树叶“哗啦啦”地响,偶尔,风猛地刮一下,伸长的树枝“刺啦啦”一下,划拉过楼道的铁栏杆。
大床板四周的水泥地上冒着凉气,头顶的灯泡发出的黄色灯光,略让人感到点暖意。
宿舍的门反锁不了,它的门闩坏了。
田宁说:“待会儿你用砖块把门底下顶住,这样就不会被风吹开了。厕所在操场那边,有点远,你最好现在去一下,晚上尽量别出去了,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那我现在去一下卫生间,你陪我。”
“好吧。”
废弃的校园里特别安静,墙外边的大树,将树枝和树叶伸进里面来,随着风轻轻地摇晃,墙上的黑影也跟着蠕动着。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们老师和同学全是男生,雕塑公司里的员工连上老板娘总共只有三个女的。女卫生间的灯也坏了,阴森森的。
刘凤仙打着手机上手电进去。片刻间急步走出来,她往田宁的肩膀上靠了一下,说:“里面好可怕。”
田宁笑了笑,说:“是嘛,是里面太大了吧,我们这些天都习惯了。”
刘凤仙惊慌地说:“不是。就是感觉阴森恐怖。”
那边男生的卫生间的结构是,靠里面是洗澡的,有一些淋浴头。门口是便池和便坑。整个里面的空间中间没有隔墙,特别地大。说句话声音都有回音。
电路坏了,所以没有照明。
把刘凤仙送回房间,他就回宿舍去了。
经过做雕塑的大礼堂,再穿过小篮球场,就到了他们的宿舍区。
胖子看到他回来了,问:“田哥,咋,今天晚上没有活动?”
“嗯,‘活动’结束了。”田宁说。
“给你机会你不争气,要是我,田哥,我就不回来了。”胖子一脸鄙夷地说。
“别胡说了,这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他边说边爬上吱呀吱呀的钢架上铺床。
“田哥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胖子叹了口气,靠在床上,埋头看他的小说去了。
“人家是有老公的人了,就是到杭州出差,顺便到无锡转一圈。”他解释道。
“哦,那她咋不去外边住旅馆呢,住尼玛那破宿舍里,她不怕呀,那边一排宿舍都没人。”胖子说。
“省钱!”他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随便说道。
“切,鬼才信呢,看那女的穿的,一看就不像穷的,光看她带的那个行李箱,就不便宜,别说她戴的手表了。而且还戴着白金链子。”胖子分析起人来头头是道。
“艹,007呀你,眼光毒辣!不就是戴个罗西尼呀还是西铁城之类的手表么,值几个钱呢。”他不屑地说。
接刘凤仙时,田宁的确看到刘凤仙戴了一块手表,也看见她脖子上戴了一条细细的项链。不过他一向不在意那些,觉得女的戴个首饰和手表呀都很正常。
“你懂表吗?”胖子问。
“不懂,你懂呀?”他反问道。
“我在杂志上见过那块表。老贵了。”胖子说。
“再贵也是别人的,不就是块手表嘛,财富于我如浮云!”他说。
“哎,不懂得珍惜,真是!”胖子叹口气说。
“洗洗睡吧!”田宁说。
想起什么,他又出了宿舍门,在漆黑的篮球场上,给霜儿打了一个电话,关心地问了问她好不好,累不累。
他并没有告诉她刘凤仙来这儿了,因为怕她知道了会乱猜疑,索性就不说为好。
霜儿告诉他放心,一切都很好。
打完电话便回了宿舍,躺下的那一刻,突然脑子里闪现出刚才刘凤仙说话时的表情,心想:那排宿舍的确没人,但是这边又没地方,她愿意,也没办法。
一阵倦意袭来,他很快睡着了……
不知道半夜几点,他忽然被枕旁手机的震动吵醒,宿舍里的同学们都在沉沉的梦乡。
抓起手机一看,是刘凤仙打来的。接了电话问:“咋了?”
“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不知道是啥声音,过一会儿就响一下,我害怕,睡不着。”刘凤仙小声地说。
“哦,是不是刮风呀?外面的风挺大的。”他问道。
“不知道,你过来看一下吧,我害怕……”刘凤仙用发都的声音说。
哦,刚才还说不怕,这会儿又害怕了。唉,他想了想,还是爬了起来,去帮她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