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自游民离开平顶山以来,尽管他已经失去了方向,可仍旧固执地按着惯例向西不断前行着,以为这样总有一天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到底是忘记了当初与微律·俅令斯相遇时,老先生对他所说的话。几天下来,游民路过了很多浮空岛,既包括几人大小但自成一片生态体系的小型岛,也包括长满了荒草广阔的大型岛……可除余夜晚必要的休息时间外,游民几乎没有在任何岛屿上停留。一直到游民行至一片广阔且保留着四季的环形大岛,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是从高处发觉环形岛的存在的,自一片小岛跳跃至另外一片小岛的空中,一团影子铺满了游民整片下方视线区域。它像是一只从混沌里爬出来的奇兽,一边自喉咙深处发出低哑的吼声,一边拖行着巨大的身子在空中不知疲倦地游荡。而这团巨物的身影便是这样透过厚厚的气层,映进游民的视线。
俯视而去,风将四季的气息传递给游民。他一跃而下,像是一只从草间跌落地面的蚂蚁,任由风自下而上地灌进自己单薄的衣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轰声。环形岛屿的形态随着游民的降落越加明显,四季分明的色彩扑进视线。又过了几秒,游民已经落在了秋的边界上,围绕着他的是圈圈层层比及他肩高的枯黄的野草,它们成卷地在地面上如浪滚动,一种名叫彷徨的东西在其上肆意地指挥着。远处的草间,一群青鸟受了惊似的鸣叫着飞起,又飞向远方。
游民闭上眼睛用力地听着风与草摩擦发出的声响,他突然想要与这片土地建立联系。
一切都仿佛将他的记忆带回到一个远古的时代。
“你在这里做什么!”突然间,一阵如熊的粗犷的男人吼声从远方向着游民的耳朵挥舞过来,让游民的脑袋像是挨了一记闷棍,神经立刻带动着血液发热起来。游民警惕地转过身子,看向声音来时的方向。可是,他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就连动物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天地之间,只有草叶的气息。
“嗨!你在哪儿?”游民似乎不知害怕为何物一般向着记忆中声音来时的方向呼喊着,并一边转动着自己的身子和视线,在高高的野草丛中捕捉着声音的主人。而自卫的本能让游民神经紧绷,不敢放松。
耳边那些草声更加吵闹,等游民再次转过身子看时,一个巨大的身躯出现在枯草丛间。想来他便是声音的主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声音主人再一次扒开高高的枯草,将披着草袍的身子立在游民眼前,低头居高临下地问。
“你是谁?”游民并未回答,反而小心翼翼地问起眼前高大的男人来。他能够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守林人。”这熊一般的男人回答他,又上下打量了游民一番,便说:“跟我走吧。”话说着就转身前去,仿佛他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确信眼前的小孩子会跟着自己走。
游民并未拒绝他,又看了一会儿那守林人远去的被荒草遮盖残缺的背影,才跟了上去。他慌乱,但并非是恐惧。
“你在这里流浪多久了?”等游民赶上守林人的脚程后,就听见守林人如此询问着自己。
可不知为何,游民下意识便知道守林人是在询问自己来到分裂世界多久,而非是来到环形岛多久,毫不犹豫地如实告知,说:“不到一年。”
听了这话,守林人接着对游民说:“这里时常有偷猎者来,你可知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身子将自己前面那些高高的草给压下去。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见这里好看。就来了。”游民在后,手脚并用地推开荒草,凭借着气力,跌跌撞撞地跟在守林人身后。
“哈哈哈——”守林人听了游民如此回答自己,便仰头大笑,豪放地说:“对!好看!林子是好看的。吸引来了我们,也吸引来了偷猎者。人死了一世,可意识不变,下一世仍旧那么活着。”守林人像是在讲故事一般,不管不顾游民是否听得懂,便自顾自地连绵不断地说起来:“不仅是偷猎者觊觎它,他们背后的人才是,还有那些平常人,那个不看它好看呢?人,只要看见了一处好儿,就想着占为己有,收入囊中。任是手段何如,断了手脚的也好,就是断了心上的东西哟!反正看不见摸不着。最后是拿到手心,攥紧了,放声大笑。最后,东西被捏死了,就再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瞪红了眼,盯紧住了。他们还以为是他玩东西呢,可真真是东西玩了他。”
游民听不懂,只好应和着他,说:“是吧,是吧。”
却惹得守林人笑骂起来,咳嗽不止,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一路上并不安静,守林人显得很兴奋,总是大声讲着话。游民则总不解其意,但仍旧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表示自己在听。好在守林人不是很在意这种事,他似乎只是在享受着对人说话的乐趣。
“真是奇怪的人。”游民不知怎么,看着再次大笑起来的守林人,一句这样的话跳进他的脑袋。这样想着,游民现在似乎一心都记挂在守林人身上,忘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可好歹是相遇了,不知这里是否是游民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