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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蹂躏

城近郊 匋鹿无水 5855 2024-11-14 07:09

  开店时,曾经有同行的人过来给刘平安支招:最好就是在开业时,把对手的客户都抢了,一波把他搞怕,将他击败。

  那时他只觉得:没必要做罪人,自己说不定学到东西,就能走了。只要差异化经营、良性竞争,对双方存活也有促进作用。正常的价格竞争,商品价格肯定能卖得便宜,而且对邻居也有好处。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每当回想当初,他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也明白到同行给的招式其实也并不高明,如果当时真的那样做,估计只会令局面更加恶化,甚至先败下阵来的说不定还是自己。他也庆幸自己当初心存善心,没想过去伤害别人。他不怕别人说自己妇人之仁,如果用正经手段打败他还行,如果不是,就算有方法,自己也宁愿不用。

  他时常想不明白一些客人的话。比如:“你的个人信息、家庭情况早就被别人起底了啊。”“我知道别人是有找人来看你商品的价格的,我觉得你也可以那样做。”起底?自己就一普通人,也没什么可遮掩的,谁这么无聊?只是,反过来,为什么自己却获取不到别人任何一点信息?隐藏得那么深的吗?参考自己的定价?是哪些人过来看的?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会有答案的,于是也没有多想,只是多留一个心眼。他尝试让自己从各方面做得更好:商品质量、品类数量、商品价格、服务态度、附加服务等。而在营业时间上,也尽量按照“起得比别人早,睡得要比别人晚”这样的规则进行。

  这天晚上,刘平安外出送货回来。对的,别人不做的,为了能在间隙中生存,只要时间允许,出卖点劳动力去挣点辛苦钱,刘平安也是很乐意的。送货,对他来说是附加服务。

  每次送完货回来,他还会调侃自己说:用力气去赚钱真的比用脑去赚钱舒心得多啊。且不说赚钱的多与少,内心起码有种劳动的光荣感,更不用去面对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西经店门外桌子旁,是两位最近这段时间常来坐一下的邻居,他们不怎么消费,但是他们喜欢过来待一会,有时也跟刘平安聊一下天。尽管客人只是买一包花生、一瓶酒就坐一个晚上,利润只有1-2元,还要搞卫生。但是刘平安也不计较,反正过门都是客,开店就是服务别人的,他觉得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那就不应该开店了。

  他也享受听别人的故事,他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人乐意说的,自然会说,也不需要去问,他只需要去聆听。

  如果有些人不太熟悉的客人,坐得实在太晚,也会提前跟客人说打烊时间。他的想法是:坐可以,大家开心最好,如果一方心里不舒服的,不做朋友也没所谓。按他的经验,绝大部分情况下,客户都能理解的。如果来坐的是熟悉的客人的话,情况更加好处理,甚至送货时也不需要锁门了,让他们帮忙看着几分钟。

  刘平安跟他们聊了两句,就回去忙自己的事。这时,一个平时常过来刘平安这里买烟的邻居刚想着进店。旁边牌方便利店门外,胡璃二的几个雀友却把他喊了过去。

  邻居跟他们聊了几句后,回到西经店这边,对刘平安说:“有人说你的烟有时候不正宗喔。我也觉得上次买的三条烟中,有一条的味道有点不同。”

  刘平安顿了下,猜到他所说的“有人”是谁,但是人家不明说,自己也只能跳过,于是说:“都是烟草公司的货,我之前也教过你识别的了,不会有问题的。可能是口感问题,或者是烟叶新旧、烟叶出产的季节、烘烤时间等有些微差异,而导致味道有轻重而已。就像酿红酒、做菜一样,即便是同一个酿酒师、厨师,味道也不能完全做到100%一样的。”

  客人表情不自然得说道:“噢,原来这样的,我回去试一下这个味道怎么样。”然后拿着买到的烟就走了。

  刘平安看出了他的尴尬之处,他猜客人的潜台词应该是:“就算货没有问题,价钱也没有问题,你的货再好再优惠,那边那么多‘有头有面’的‘小区明星’都叫我过去旁边的店买,如果我再跟你这一平民买,那不是要得罪很多人了?我有没有这个必要啊?”

  后来,这个客人直接不在这附近买东西了。这样的情况其实很多,刘平安也清楚这个客人的情况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刘平安遇到这种情况也是见惯不怪了。只是内心多少有点无奈,也担心这样的情况会无限期的持续下去。他时常会安慰自己:这真的是没有办法制止的喔,口是别人的;有时又赌气的想:既然是暴风雨,那就来得更猛烈些吧,或许,来得快走得也快吧。他还会想到母亲对自己说的话:咒骂、制造舆论的人啊,终究是会“有罪抵三分,无罪折归身”的。

  现实中,在这方面果真没有让刘平安失望,他觉得这应该是跟内心的躁动有关。同时,现实也没有给刘平安一点喘息的机会。

  一家水果店,在离西经便利店大老远的二期门口,本来应该跟刘平安八竿子打不着的才对。但是,结果却偏偏又出乎意料之外。

  水果店老板开店前曾经来找刘平安咨询过附近的情况。当然,他不光只来刘平安这里考察,还到了其他的店铺去逛过,算是做市场调查。

  刘平安跟别人交流,一般不会把话说满,那时的他也不例外。他告诉水果店老板:开店是很难的,自己当时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把店开起来的;开店艰难、守店更艰难,很难熬的;而且开店卖东西真的是看老板本人的……说了诸如此类一大堆后,又建议他开店前需要多考察市场情况。

  过了一段时间,水果店开起来了。又过了没多久,水果店老板开始感觉到自己店铺生存的困难了。但是他也知道西经便利店在小区五期的小名气,也不论那是坏名气还是好名气,反正是有点小名气,位置也还算惹眼。于是他又找到刘平安,并且请求他帮忙挂一个通电的广告牌在西经便利店门外。

  刘平安不想惹事,说明可以贴广告纸或者广告牌来代替,以此婉拒他挂通电的广告牌的请求。令刘平安没想到的是,水果店老板直接倒戈相向,找了所有能找的那些与西经便利店敌对的力量,想办法打击西经便利店。

  水果店老板的想法是:既然刘平安的西经便利店名气那么臭,自己跟刘平安敌对、站好队,跟他们相处好,那些人也自然会帮衬自己。

  水果店老板又申请注册了一个西经便利店连锁店进货平台的账号,并公开账号、价格,美其名曰“拼单”,以攻击西经便利店。

  他想:既然那么多的舆论都指向刘平安,说他是傻逼、而且是哑巴,那再踩一脚又如何?

  最后,水果店没多久也倒闭了。

  刘平安自认跟水果店老板分明是没有仇恨的人、也没有关系的人。可是,当自己不服从他的意愿时,他便立即从利益导向攻击过来了。刘平安在这样的时候,总会感慨这个世界的浮躁。抑或思考自身:是不是自己也会在不经意间伤害了别人而不自知?

  现实,往往比人所理解的“残酷”更残酷得多。刘平安一直在接受着残酷现实的洗礼。

  这边属于新发展住宅区,所以时常会有洗车店、舞蹈机构、课外兴趣班等进驻,而五金、装修、门窗柜等行业的店铺会逐渐减少。

  这些店铺虽然在洗牌,但是还在的店铺,也时常会招聘新员工。在附近工作的新员工,到便利店购物时,一般都是首选地理位置更优一点的西经便利店。

  原本一直到刘平安店里购物的这些邻店员工们,被胡璃二发现之后,胡璃二当然会在桌底下实行一番操作游说。他会让他们的旧同事、邻店员工们带着他们进一次牌方店。在刘平安眼里,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肯定是180度大反转、敌视自己、不留半分情面。

  这些人在前一天、甚至是一刻钟前,还是跟自己有说有笑的。而在下一刻见面时,马上连招呼也不打了,并且摆出一副“不对你吐浓痰已经是给你面子了”的表情。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刚开始遇到时,刘平安也会痛切心扉,司空见惯后,慢慢也就释然了、看淡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胡璃二只是用了两个理由就把他打入了墙角:西经便利店是在牌坊店开了之后开的、西经便利店的老板刘平安是龙溪小区的人。

  这里谈一下附近很多商家连横,并讨厌龙溪小区人的其中一个缘由。好比洗车店,从老板到员工,最是享受龙溪小区的人被欺负。因为在风马大道曾经也有一家洗车店是这个小区的居民开办的,后来这位居民还在小区群内曝光了他们晚上在自家洗车店外放钉子扎别人的轮胎、不让小区居民停车的事。其中过程是双方冷箭乱放,个中详情说不清道不明。导致的结果当然是这家店的人和附近同阵营门店的人都恨透了龙溪小区的人。而刘平安自然是多躺几枪。

  说到躺枪,刘平安更是像自带被动躺枪技能一样了。好比他跟舞蹈机构的小老板的“绝交过程”。本来他跟刘平安也算是君子之交,有时还会跟刘平安聊上两句的。但是,经过这件事后,刘平安被敌视了,事情是这样的。

  有天早上,小老板家的汽车车门却被踩了一个大脚印。于是,他专门在不远处等待着刘平安上班开门,火急火燎地进店问刘平安今天几点起床。那时刘平安刚睡醒没多久,也照实回答。

  可是这年轻的小老板依然不依不饶。因为他曾经听别人说过,这附近最凶狠、曾经还想打人的就只有刘平安店里的人了。今天再早点的时候,又有胡璃二言语上的恶意诱导,最后还言之凿凿的将恶行指向刘平安,并怂恿他去问责刘平安。所以他此时内心笃信只有刘平安会做这事。

  于是,他又让刘平安站出柜台,让他看一下鞋子、比对一下车门上的脚印,还质问了刘平安,有没有下来买早餐之类的,因为他确定车子就是在早上七、八点的时候被踹的。

  刘平安连哪台车是他的都不知道,当然也不知道他的车放哪里。尽管自己是清白的,但也已经是一肚子疑惑了:怎么自己就被认为是为恶者呢?一股被冤枉的感觉涌上心头。可是,为什么他会怀疑自己呢?自己跟他无仇无怨的。

  刘平安丢掉负面情绪,脑筋急转着分析:那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受了蛊惑,二是撒网式排除法。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受了蛊惑,那证明有人在扭曲黑白是非。而说别人破坏的人,说不定正是搞破坏的那个。柯南不是说过“看着不像凶手的,一般才是凶手”的吗?他会不会想到这点呢?当然,自己肯定更希望他这样的行为是因为第二种可能。

  刘平安看他年纪轻轻,却也是惜物之人,心渐见怜。于是压住心中愤怒,让他对了鞋子,也说了好言安慰。

  经过这次之后,小老板与刘平安基本上绝交,并且暗地里让学舞的小朋友们、带小朋友的家长们跳过西经店直接去帮衬牌坊便利店。

  西经便利店既然是网络品牌的加盟店,自然也有很多跟线上的合作模式。其中一个是快递寄存,刘平安也申请了。如果不是正规申请快递寄存的服务,店铺是会有被封店调查的可能的。他知道,在附近,已经有几家店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本来这个项目的出发点是很好的,商家只需要在店里面腾出一点位置,专门用来存放快递货件。待网购的客户收到快递到货的信息时,到店扫码或者提供提货码即可取件。商家能从中赚取几毛钱的服务费。总的来说,既能保证不会取错快递,也能方便客户,店铺有利润还能带动客流量。

  可是当支持胡璃二的雀友们了解到刘平安的项目是有钱赚、并且能带动客流量的,于是又不乐意了。尽管到他家拿快递,其实钱是不用他们自己出的,而是网上商城总部出的。

  于是到处散播小道消息:放快递到西经便利店要扫码的,很麻烦,大家都别扫码。如果去拿快递时,可以说没有带手机、或者说不会用手机操作,直接去拿走就是,看他能咋滴。如果他不给拿走,以后让快递员直接把快递放到牌方便利店。牌坊便利店的老板人好、也好说话,拿个快递也不需要那么多步骤。

  最后刘平安妥协,把服务关闭了,免得整天一堆空单挂着、被系统催处理。他想:就算自己有再好的方法能对顾客和自己都有利,“人和”不在,也是徒劳。

  而胡璃二的想法却是:再不乐意也好。踢着、糟蹋着别人的快递也不能让刘平安多赚一毛钱。反正到了这里来开店已经是自己的对立面,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谓的差异化,也不可能有所谓的共赢,就算是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得铲除异己,把刘平安整走。

  当胡璃二一伙欺负刘平安成为习惯,又知道他像哑巴一样不会吭声后。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

  在一次电商大促销期间,一名叫孟庆的顺丰快递员,需要派送一个超大件的快递,由于客户不在家没有人接快递,他也没有找到适合的地方暂放。在想到刘平安还嫩着、不会拒绝别人时,决定过去找他帮忙。

  可是刘平安店里面放快递的地方早已经摆满了东西,而孟庆这个大快递还是要放几天、到周末才能拿走的,只能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说:实在没地方放了。

  孟庆哪里肯得过,打算霸皇硬上弓。可还是扭不过刘平安的固执。

  在他看来,快递这么大件,已经搬得够辛苦的了,客户不接货先不说,旁边的牌方店老板又是自己的老朋友,没必要为难老朋友,思来想去也只有刘平安这里能保障快递的安全了。但是到这里却还要被刁难,浪费一堆口舌却沟通无果,气不打一处来,也只能饮恨先把快递拉回公司总部。

  心怀怒气的孟庆,自然需要发泄,于是把刘平安的“恶行”添油加醋的在同行中传播。在他认为:人人无罪,龙溪小区五期西经店有罪!

  刘平安的想法是:让他放,一天半天没问题。但是天数这么长,还150厘米高50-60宽,店里放不下,只能放外面,每天早晚还得拉出拉进。为免淋雨还得随时照看着,没出问题还好,出问题客人肯定要找自己麻烦的。

  如果开了一个“能放”的先河,自己放货的空间再缩小不说,那些快递归属者的名字那么多都是不熟悉的,也很难确定当中有没有人要故意整自己的。小件的,方便邻居是没有问题的,服务能满足的一般都尽量满足。最后只能选择解释说地方不够,快递员不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孟庆这个人,身材矮小,却匀称,也可谓是短小精悍型,外貌神似张敬轩,他们家是拆迁户,有D市轩仔之称,喜欢蒲吧。在他抹黑刘平安的事情后,有一次因酒后调戏老表的朋友的女朋友,而被打断了腿。休养半年后,腿伤基本上痊愈,他辞去了顺丰快递的工作,继续着他花天酒地的生活。

  刘平安自觉心中有尺,行事有度,可是在别人眼中的他却是乖张跋扈、事事都像屙尿入盅那样执正来做、不懂变通。有时他也会想到别人眼中的自己,进而问自己:这是“世人皆醉我独醒”,还是“世人皆醒唯我独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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