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喝多了的乌尔邦感觉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凌晨时分在作客的后花园内发现了女主人的尸体,然后上午时,又在一间地下室里解刨了她,由于实在是吃不下任何食物,他和梅洛决定午餐就是圣约联盟帝国特产的黑啤酒配圣约联盟帝国特产的冷空气。而酒喝到一半,一位来自金雀花的风尘仆仆的红衣教士又突然闯入了三人的宴会,并且带来了一段堪称经典的格洛纳式悲剧诗歌,等这位红衣教士等到了想要面见的大卫王时,一段相当乏味的烂俗小说剧情又接踵而至。
乌尔邦趴在地下,大口的呕吐着污水,刚刚和休.维拉瑞斯聊的相当开心的他不免的喝了几杯葡萄酒,而两种酒液混合后的结果就是现在他不得不一边吐着舌头,一边让格斯和梅洛费力的给他敲打后背。
但哪怕是这样,乌尔邦依旧坚强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好戏,连梅洛都不得不吐槽道:“你今天还没有看够戏?”
乌尔邦吐着舌头说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眼皮子底下的事情越热闹越好。”
格斯叹气道:“今天真的是漫长的一天啊。”
雷蒙德在一旁环手而立,笑道:“别说话,看戏。”
在布道台的一旁,休.维拉瑞斯半跪于地,向大卫王说明着来意,他追杀着那群犯下大罪的血族一路而来,最终确认了他们与另外一批异端势力在雷根斯堡完成了接头,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而远道而来的金雀花守夜人在即将完成的狩猎中,却发现自己所带来的守夜人部队远远少于血族与异端的联合,别无选择的休.维拉瑞斯只有将希望寄托于现在雷根斯堡最为强大的一只力量,吉尔莫.米科尔森男爵与大卫王。
从金雀花王国一路追杀而来,行踪飘忽不定的血族几次就要甩开前来狩猎的守夜人,双方在各个战场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追逐与厮杀,好不容易将他们堵在了雷根斯堡的地界上,休.维拉瑞斯觉得不愿意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血族?”大卫王摇了摇头,“很抱歉,红衣教士休.维拉瑞斯,作为天主的战士,净化不洁者是我的使命,但作为教皇厅的特使,我有自己的任务。”
大卫王对着半跪在地的休.维拉瑞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不要让我为难。”
跪倒在地的休.维拉瑞斯沉默无声,只是紧紧的捏住自己的斗篷末尾,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迟迟不肯抬起的头颅却显示出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大卫王没有动怒,他相当欣赏像休.维拉瑞斯这样的年轻人,也曾经听说过震惊大陆的“黄金圣盒被劫案”,但作为在第六次东征圣战军中成长起来的战士,军人的理智压下了对血族的厌恶。
大卫王伸出手去,轻轻的拉起半跪地的休.维拉瑞斯,“起来吧孩子,如果是约翰王,可能会因为你虔诚的言语而分派给你一打援军,如果是所罗门,也许会因为你在庇护大天使像面前立下热血的誓言而亲自上阵,可哪怕以圣徒-伊凡再世,也打动不了心如铁石的大卫王。”
大卫王自语道:“我是红衣主教亲自任命的圣品牧师,但在这之前,我是一名军士,我不想用类似寓言一样的鬼话来搪塞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情,如果你今日不幸殒命于此,那么我会为你复仇,但却绝对不是今天。”
休.维拉瑞斯有些遗憾,低头看着地面,沉默无言,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从狩猎者拼死传来的消息中,那伙血族应该是秘密潜入了雷根斯堡的下水道系统中,而似乎前来接应他们的异端组织是名叫“崔可法死者会”,首领是一个长期位列守夜人追杀目标前二十的不死徒。他们犯下很多的诸如亵渎死者墓穴、传播异端信仰、谋杀、劫掠一类的事件,组织成立的二十多年来,死者趋近千余。”
大卫王没有继续言语,既然他已经明确拒绝了这个年轻人,那么再多说一句话也是浪费时间。
休.维拉瑞斯轻轻的敲击了一下胸口前别着的红铜小尾鹰勋章,这是守夜人颁发的一枚中下级指挥者的勋章,一般而言,只有虔诚的红衣教士才能获得。休.维拉瑞斯继续低声的说道:“圣徒-柏拉图,他被金雀花王国誉为信仰上的巨人,公义上的骑士,这位不到一尺五的老人年轻时期一手肃清了黑暗生物云集的苏格瑞堡教区,将无数血族与异端驱逐出北金雀花。中年时靠着自己多年的积蓄与教廷和王室的援助,在信仰匮乏的金雀花极北地区的高山民族中传播天主的教义,并在那里领导虔诚的信徒们建立起了一座群山之中的圣堂。步入暮年,圣徒回到了金雀花的首都,以自己教父维克托的名义修建起了一座医疗院,救治孤寡与流浪乞夫。”
休.维拉瑞斯望向了大卫王,“圣徒临终之际,希望自己的遗骸回到圣约联盟帝国的黑森公国的法兰福克大教堂,与自己的教父维克托一起安葬。可惜,因为维拉瑞斯家族的过失,遗骸最终落入了血族之手,并且可能与一部分圣物一起,被用作不洁的玷污仪式。”
休.维拉瑞斯低着头,看着大卫王胸前悬挂的十字架,“这是一位圣徒应该有的下场吗?”
大卫王轻叹道:“相当动人的言语,但我依旧是那句话,我很抱歉接下了这个让我相当为难的任务,但我既然已经接下了,就必须执行到底。”
大卫王伸手取下背后那柄从来都不离身的长条包裹,递向休.维拉瑞斯,“来自尼罗赫古老炼金工艺打造的枪戟,绰号“铁十字”的传奇武器,我希望它可以帮到你。”
休.维拉瑞斯神色自若,略作思考后,也不故作姿态,直接入手了这把在东征圣战中留下过无数威名的传奇武器。
休.维拉瑞斯轻轻的掂量了一下手中被麻布包裹起来的枪戟,果然如同传说中描述的一样,入手处粗大的戟杆轻如羽翼飞舞,十字型的纤细枪刃却重若群山起伏,面向大卫王,右手划出一个十字礼,“感谢大卫王的礼物,如果我不幸殒命于今天夜晚下水道的混战之中,那么我的手下也会将铁十字为您带回来。”
大卫王拍了拍休.维拉瑞斯的肩膀,笑道:“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和我的铁十字一起回来。”
休.维拉瑞斯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虽然没有成功的说动威名赫赫的大卫王,但既然休.维拉瑞斯的誓言已经立下,那么他就不会对已经近在咫尺的猎物视而不见,无论那处可以让一名守夜人精锐狩猎者殒命的地道中还隐藏着什么,今天夜里必须就要走上一趟了。
当雷蒙德等人静静的看着好戏时,一位身披战甲的老军官走入教堂,老军官脚下的牛皮大靴踩的地板作响,看得出来这位年近半百老人的急切,“各位尊贵的阁下,在下是雷根斯堡戍卫军的司令,很抱歉打搅到了各位的密谈,但我想有一些事情必须由这处教堂的第一主教,莱因哈特主教亲自前去看看。”
大卫王望向了一旁刚刚结束了呕吐的主教大人,后者也是疑惑的问道:“什么事情?”
老人轻轻的敲击了一下自己胸前的板甲,低声的说道:“昨天晚上,贫民窟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火灾,六分之一的贫民窟消失在了火海中,死伤者超过了百余人。”
年迈的主教大吃一惊,不安的在胸口划起了十字手势,“那可真是……不幸啊,我早就提醒过那些腐朽的市政厅官员,告诉他们只需要拿出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的一点点黄金,就可以解决这块顽疾,可这群缺失怜悯的猪猡从来是置若罔闻!抱歉,军官先生,我有些激动了,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到场,为这些死难者举行弥撒。”
老军官抬起手,打断了主教的言语,有些惶恐不安的说道:“贫民窟的灾难固然让人惋惜,但主教大人,更严重的事情却不是这个。今天上午,戍卫队在搜查贫民窟时发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骷髅、骨骸、血肉遍布在一处地下洞穴中,而经过一位年轻的治安官对那个地狱一般的现场的推断,贫民窟的下水道中,曾经隐藏了一位以人类血肉为食的……人类。”
已经准备走出教堂的休.维拉瑞斯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并不是人类,而是血族,他们的身形与人类相差无几,辨别错误是常有的事情,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的“大快朵颐”,连血肉也开始下肚了?”
就在休.维拉瑞斯准备走出大厅,亲自去了结这一件事时,雷蒙德突然在一旁开口道:“嘿,来自金雀花的小伙子,我听说你们的女王最新打造了全新的一套货币,其中最精美的,当属面值五十先令的小银币,据说上面就绘刻有安茹女王的头像?”
休.维拉瑞斯疑惑的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与北方简单粗暴的金银铜铁甚至是以物易物的货币体系不同,南方的大国除了流行的银苏姆外,都建立完备的货币体系,紫罗兰的红衣首相最先发现了合理的货币体系有利于国家金融的健康与稳定,并可以在这一基础上增加国库的收入。于是便第一个开始在紫罗兰境内铸造面额不等的金属货币,面额一到十法令,由黄金铸成的货币,面额一到一百的先令的银制货币,以及面额较小的各色便士铜板。
紫罗兰的谚语,金法令、银先令、铜便士就是由此而来,金雀花的安茹女王早在登基时就开始模仿起了这套体系,现在已经发行出了第二套较为完整的货币,从金币铸造的大镑、到较小的银币先令、再到最小的单位铜德勒,几乎一应俱全。
雷蒙德似乎没有看到休.维拉瑞斯脸上的奇异神情,只是笑道:“能不能给我一枚看看?”
这一下,连趴在地下呕吐的乌尔邦也疑惑不已,雷蒙德是打算干什么?
休.维拉瑞斯也笑了,毫不吝啬的随身的从行囊分别取出十数枚面值不等的金属货币,然后一股脑的送到了雷蒙德的手上。从面额最大的三枚金制大镑、到六枚银制先令、再到九枚铜德勒,十八种面额的金雀花货币就这样全部被雷蒙德握在了手中。
雷蒙德的手指摩擦着其中的一枚银制银币,面额五十先令的大银币,看着上面刻着的女王头像,果然如同传闻中的一样,做工相当的精美,头冠、花纹都清晰可见。
随后,雷蒙德在格斯、乌尔邦、梅洛甚至是大卫王错愕的表情中,将银币堂而皇之的揣到了自己的口袋中,然后将其余的货币全部还了回去。
“我代表猎魔人南大陆分部接下了您的委托,收取费用为五十先令。”雷蒙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质手札,写写画画后扯下一页,递给了哭笑不得的休.维拉瑞斯,“拿好这个,这是我作为猎魔人南大陆分部司令为你开出的收据。”
雷蒙德一巴掌拍在已经说不出任何言语的休.维拉瑞斯的肩膀上,笑道:“现在,给我们带路,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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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贫民窟的位置处,哪怕戍卫军已经尽力的亲扫过现场,雷蒙德依旧可以闻出空气那些可怕的气味。贫民窟的大街小巷都是堆积如山的垃圾、污水坑与排泄池到处都是,再加上这一次大火的蔓延,小半个城区内都蔓延着类似极其恶劣的气味。
尸体烧焦的气味、粪便的恶臭、各色垃圾的污气,雷蒙德随便一闻都可以分辨出数种气味。
大卫王极其痛苦的捂住口鼻,评价道:“这个该死味道简直就是……在行军锅内煮上了一大锅粪尿配芥子兰!”
一旁的雷蒙德打趣道:“哦,这句话怎么讲?”
“又臭又烈!”
雷蒙德摇了摇头,“你大可以不必来,答应休.维拉瑞斯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大卫王叹了口气,真诚的看向了雷蒙德,低声道:“谢谢。”
雷蒙德依旧是随意的回答道:“没事,不管是可能存在的恶魔崇拜者,还是隐藏于暗处的血族,都是猎魔人的敌人。我也看得出来,你确实很想帮助那位年轻人,可惜你接下了来自教皇厅的任务,不过任务的内容是保护我安全的前往紫罗兰,而并没有强制要求我在前往紫罗兰前去往雷根斯堡的下水道里“观光游览”吧?”
“我的那位副手倒是提出过类似的意见,比如尽量的控制住你们的行动,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可惜我拒绝了。”大卫王笑道:“就是那个提出要在这个时间段,利用猎魔人大造舆论的人,名叫艾德.丢勒,他的风评哪怕是在教皇厅内也算不上太好,据说为了往上爬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屁股,骤然得势的小人物就是这样的一副嘴脸,把来之不易的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雷蒙德咂舌道:“那可真是庆幸你压下了他的意见,否则我们现在谁也到不了这里。”
大卫王看着眼前坍塌的地面,以及被火焰点燃后又被废弃的各色废墟,轻声道:“是啊,猎食人类血肉的恶魔崇拜者还有远道而来的血族,这场大火要是和他们没有关系,那么我今天晚上就把我的舌头给吃下去。”
雷蒙德的目光则要深远的多,他看着被暂时定为入口处的坍塌洞穴,似乎在想着什么,“休.维拉瑞斯的人手有多少?还有你手里的部队有多少?从那个年轻人给出的情报来看,我们这一次面对敌人可不是一位两位,而是一名不知身份的高阶血族,五到十位中低阶吸血鬼,还有四十到五十名的人类追随者,外加一名的躲藏在暗处的恶魔崇拜者,没有极大的把握,我不建议走入黑暗的空间中和他们对敌。”
大卫王摆了摆手,“这个我倒是不太担心,雷根斯堡的戍卫军与米科尔森家族的骑士出动了接近六百人,已经从东边的四处下水道系统内开始了逐步清理。我手下有四十名教皇厅的白菊兰部队,和七名火炉巫师会的成员,加上我和你的几名猎魔人,共同从这一带开始搜寻。而休.维拉瑞斯的队伍有接近两百人,重甲骑士、盾剑手、弩手、巫师一应俱全甚至还带上了一支“猎龙人”小队在空中监视,他们会从南边的几个地下蓄水井开始搜寻,直到从这片黑暗的地下中挖出所有的黑暗生物。”
“零零碎碎的,都快有近千人,几乎等同于一场小型的战争。”雷蒙德感叹道。
大卫王笑道:“南大陆的地下斗争从来都是如此,东征圣战、女巫狩猎运动、清道夫运动、以及异端审判法庭的建立,每一寸天主信仰地的土壤下都是异端与黑暗生物的尸骨,习以为常就好。”
“你在东征圣战的时候也是这样“习以为常”?”
“攻克下圣地-和平之城之后,第一任东征军统帅鲍德温一世屠杀了七万的新月教徒,从天空下望去,圣地如同被包裹在红色的激流之中,而后的数次东征与各个圣地国家建立过程中杀戮的平民是这个数字的十倍。”大卫王低沉的缓缓说道:“感谢那些先哲的努力,我不用那么的“习以为常”,起码我可以幸福的把刀戟对准萨拉丁的士兵,而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雷蒙德低语道:“那么今天你可以更加的幸福了,这个下水道里的贫民早就在火灾中逃离了,剩下的东西连人类都算不上。”
大卫王轻轻的解开包裹在枪戟上的麻布,冷酷的笑道:“谁说不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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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根斯堡宽阔的地下通道结构算不上复杂,标准的涌水道与各色排污口相互勾连,高达四米宽六米的大型地下通道几乎是每个南大陆大型城市的标准备置,只有按照原本订下的计划逐步推进,那么三支终会在位于下水道系统中心处的位置相遇。
雷蒙德一行人分为了三个小组,格斯、扎格、黑女巫也一同上阵了,除了因为醉酒而在吉尔莫.米科尔森男爵府邸休息的三位年轻人外,猎魔人小队算的上是倾巢而出。
雷蒙德与大卫王组成的第一队将会沿着厚重石壁打造的入水口搜索,按照老军官的描述,一直往前前进,很快就会来到那个积累了大量尸骨、血腥纹刻、异端图案的地下洞穴。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们在下水道内发现了这个洞穴,但市政厅的下水道图纸中却没有关于它的的记录,当时一名年轻却身手老练的治安官带着我和其他几位兄弟亲自下去查看过。”一名带路的年轻士兵将雷蒙德等人带到了那处明显是被利器挖掘出的洞窟内,指着好似深不见底的洞穴道:“很可怕的景象,我的父亲是叶盾利街区的屠夫,我从小就是在屠宰牲口的屋檐下长大,所以我觉得不会感受错的……这个洞穴,就是一个人类的屠宰场。”
雷蒙德和大卫王斜趴在洞窟的上方,看着地下的黑暗,片刻后,两人都抬起头,相互对视一眼。
“我可以闻到一些蛛丝马迹,相当浓郁的气味,血腥、腐烂、恶臭,这里面什么味道都有。”大卫王有些痛苦的抽动了一下鼻子。
而拥有第六感的雷蒙德则“看”的更加清晰,雷蒙德的感知领域中,这些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都是一个整体,黑暗深邃却绝没有一点点属于污秽的气息,唯独这处洞穴口,实在是过于的诡异了。
“既然如此,下去亲眼看看是最好的办法。”雷蒙德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抽出从某位神秘女士那里获得的黑剑。
大卫王看了一眼身后的数十位随行者,有雷根斯堡的士兵,有自己带来的白菊兰部队,有珍贵的施法者,有随行的几位牧师与教堂的骑士,算的上是各个职业完备,不论是遭遇战还是主动突袭,都可以占据上风。
大卫王对着雷蒙德点点头,取下了十字长戟,率先滑入了洞中。
雷蒙德也握住了黑剑,跟着进入了深不见底的洞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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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邦缓缓的睁开眼睛,有些麻木的看着略有熟悉的房间,精美的壁画、吊灯、考究的木质家具,以及坐在木质家具上的梅洛。
“看起来你聪明的脑袋已经从酒精里挣脱出来了啊。”梅洛从一旁的茶壶中倒出一杯红茶,递给了看起来依旧有些昏昏沉沉的乌尔邦。
“抱歉,喝多了是这样的。”乌尔邦抬手从梅洛那里接过红茶,“雷蒙德他们人哪?”
“去参加剿杀异端的行动了,好吧,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加入猎魔人,那么应该是去剿杀对人类有危害极大的黑暗生物。”
“没有带上我们?”乌尔邦抿了一口红茶,发现味道居然相当的不错。
“带着我们两个醉汉吗?那可真是最伟大的指挥官设计出来的计划了。”梅洛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好吧,好吧,看起来我们错过了好戏啊。”
“还是算了吧,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从凌晨到日落,没有一刻是安宁的。”梅洛轻轻的叹息道:“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一顿大餐和一夜安眠。”
“你之前一直在这里守着?没有睡觉吗?”乌尔邦疑惑道。
“还在想那个女孩的事情,有些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看了会书。”
“那么看起来我真是比你要冷血太多了,起码我在把那位小姐开膛破肚后,还可以心安理得的睡大觉。”乌尔邦从床上起身,开始穿戴衣物。
突然,卧室的木门轻轻的敲响,薇克丝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乌尔邦、梅洛,吉尔莫.米科尔森男爵的管家请我们前往小宴会厅用餐。”
“好的好的。”乌尔邦随手将携带的短剑、火枪放入腰带处,便准备推门了。
“你吃个饭都要全副武装?”
“你懂什么?雷蒙德告诉我,猎魔人生不离刀,死不卸甲。”乌尔邦推开门,正好看到薇克丝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脸,“谢谢薇克丝小姐来提醒我们,走吧,一起去用餐吧,不得不说米科尔森家族厨师的手艺还是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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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看待这个东西?”洞穴内部,大卫王踩在一块岩石之上,拿起火把照着四周的景物,“狂热的恶魔崇拜者的献祭仪式?”
洞穴内部,火光映出的四周都是一片深红,被割裂开的人体像艺术一样的悬挂于岩壁之上,四肢、头颅、骨骸都好似艺术品一样的堆砌摆放,而位于洞穴的最中心处,三具稍显完整的遗骸被铁链绑在一根柱子上,尸体上都是如同野兽般撕咬的痕迹。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位年轻人的描述真是准确而又贴合实际。”雷蒙德用长剑挑起一块悬挂的遗骸,低声道:“屠宰人类的工坊,这个比喻真的是太准确了,准确的让我有些恶心。”
“但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点奇怪?”大卫王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大卫王环顾四周,示意道:“这里的人体就像被饥肠辘辘的野兽撕咬一样,我几乎可以想象的到,疯狂的黑影游荡在贫民窟里,被肚子里的饥饿感所驱使着狩猎,然后将受害者带回到这里,大快朵颐。”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需要一些时间进行推测,看能不能推测出那位“食客”的思想。”
“推测?”
“简单的来说,是通过现场这些东西分析出那位凶手内心思路,或者说是把自己带入到凶手的视角。”雷蒙德说。
“这是魔法?”
“算不上魔法,一种小把戏而已,实际上守夜人中也有不少人懂,甚至有专门的情报室负责这些工作。”雷蒙德背靠在一块岩石上,静静的等待着进入状态。
“你为什么会知道守夜人内部的事情?”大卫王问道。
“这种方法其实是对血族某项该隐名单能力的拙劣模仿而已,曾经有两个人像血族学习过这种能力,一个是我,一个是守夜人的毒药女士。”
雷蒙德平静的将自己带入到了角色内,他开始从最为简单的分析与设想做起,一步步的开始了对凶手的开始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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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较为偏僻的宴会厅中,薇克丝、梅洛、乌尔邦三人围绕着一间小桌而坐,而在他们的周围,数位侍者开始了传菜工作,一道接着一道的餐点被送了上来,灯火、烛光、音乐、侍酒一应俱全,俨然是场小型的宴会。
“今天晚上的用餐者只有我们三个人,需要这么的大费周章吗?”薇克丝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皱眉道:“如果要是知道这种场面,我还不如就在卧室内喝蔬菜汤配麦粥。”
梅洛看了一眼薇克丝烧焦的半张脸,他知道薇克丝不喜欢公共宴会的原因,哪怕是灰狼公爵的孙女、名声恶劣的黑女巫,也免不了对自己的外貌产生消极情绪。
乌尔邦切开一份莱安肉肠,边吃边说:“圣约联盟帝国的贵族就是这样,过于辉煌的历史与太过不堪的现状让他们总是沉迷于过往的荣誉。而最能体现自己是一名优秀的古老贵族阶级一员的方式,就是在各种细小的礼节中展现诚意。比如今天的晚上的宴会,哪怕是只有我们三个人,但用餐流程依旧是全套的圣约联盟帝国宫廷菜单,一支十二人的歌唱队为我们演奏,七名侍者为我们服务。”
乌尔邦随手举起身边的酒杯,“看,甚至连佐餐的酒水都不是重样的,这就是圣约联盟帝国的贵族啊,其实南大陆稍微富有一点的贵族都是一样的德行,只不过圣约联盟帝国的那些权贵们要露骨一些。”
梅洛笑道:“真是有闲钱烧的,说起来你出身的安茹家族好像也是南大陆王室家族之一啊,你算不算把自己一起骂了?”
“不不不,加入猎魔人之后,安茹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姓氏了,对我而言没有别的任何的含义了。”
“那位先生,也是今晚的宾客吗?”薇克丝突然打断了二人的话,指着大门口说道。
梅洛与乌尔邦共同看去,不约而同的低声惊讶道:“吉尔莫男爵?!他还有心情用餐吗?”
大门处,一身华贵礼服的吉尔莫.米科尔森缓缓向着餐桌走来,而侍者连忙为他加上了一张木椅与一套餐具。
“晚上好,各位来自猎魔人的年轻人。”吉尔莫.米科尔森男爵风轻云淡的坐在了主位,亲切的向三人打起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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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不是这个洞穴的主人不是杀死米科尔森小姐的凶手?”大卫王惊讶的说道。
“不是,绝对不是。”雷蒙德挣扎着从地下爬起,刚刚短暂的心灵共鸣的过程中,他大概的看到了这个洞穴主人的轮廓。
“这个洞穴的主人饥不择食,像野兽一样的狩猎流浪汉,然后就像野兽一样的吃掉他们。”雷蒙德说道:“看看我们的周围吧,这些还带着牙印的骨骸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个洞穴的主人,和你说的一样,就是头饥渴的野兽。”
“但野兽可不会小心翼翼的切割开米科尔森小姐的身躯,取出她的内脏,而是应该咬断她的喉咙,撕扯她的血肉。”大卫王听懂了雷蒙德的意思。
“正确,更何况,我在这三具尸体上还发现了其他不同寻常的东西。”雷蒙德走到被铁链捆绑起的遗骸处,用剑挑起尸体上衣物的碎布,“看看这个布料,似乎好的有些出奇了,绝对不是流浪汉会穿的起衣物。”
一名法师也走到了尸体前,并随手按压了几下尸体残缺的血肉,“应该是年纪二十岁出头的贵族少爷,没有干过体力活,甚至没有接受过剑术训练。”
“这三具尸体与众不同,他们没有被第一时间杀死后吞噬,而是被折磨,或者在凶手的眼中是惩罚。”雷蒙德指着尸体上的伤痕累累,看起来痛苦却不会致命,“他们是贵族,这就是他们被洞穴主人折磨的原因,也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问题所在?”大卫王说:“有什么问题?恶魔的崇拜者喜欢痛苦与折磨,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会去折磨一只猪吗?”雷蒙德问道。
“不会,我又不是内心扭曲的疯子。”
“那么我告诉你,恶魔的崇拜者更不会,他们喜欢哀嚎、尖叫、痛苦,但只是局限于人类。”雷蒙德缓缓说道:“我们眼前的这位恶魔崇拜者也是如此,他惩罚这些贵族、折磨他们的肉体,并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仇恨,起码在他的眼中,他与把这些受害者当作了人类。”
雷蒙德转身看着那些支离破碎的骨骸,“他知道自己是在吃人,也知道自己是人类,更知道这是罪恶的事情,所以潜意识中,他将自己带入到了野兽的思维里,因为在他看来野兽食人是正确的事情。”
“但杀害米科尔森小姐的人却不一样,他是更加高级的食客,没有道德的约束、没有野兽的凶残,也没有惩罚贵族的爱好,他就像一位顶级的大厨一样,将人类视为猪羊,切割下最为鲜美的部位,然后精心的烹调。”雷蒙德缓缓的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