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会救这个女孩,果然是心慈手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安格斯背后传来。
安格斯转过身,看见黑暗中飘出阵阵黑烟,烟尘凝聚成人形,那个家伙安格斯认识,就是他,之前在安格斯的生日宴上“狺狺狂吠”。
“尼昂斯伯爵,别来无恙。”安格斯嘴角翘起。
从四周的黑暗里,赶来了十几名血族,他们将安格斯团团围住,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尼昂斯,你对我这么重视,我很高兴,你这样袭击我没关系,但是你就不怕伤到叶西卡,要承担LS姆博侯爵的怒火吗?”安格斯问道。
“这都是为了得血族安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尼昂斯伯爵高傲地说道,“更何况,叶西卡的死,将会算在你的头上。”
“你还是那么卑鄙无耻,”安格斯嗤笑道,“我很好奇,茨密斯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做他们的打手和探子。你现在不仅违反着血族的戒条,还让整个卡帕多西亚族蒙羞。”
“哼,油嘴滑舌,乖乖束手就擒,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尼昂斯伯爵突然暴起,高速冲向安格斯,利爪在空气中划出猎响。
安格斯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两人缠斗在一起,鲜血随着利爪的轨迹飞溅。
随着战斗的进行,安格斯觉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布鲁赫族的战斗天赋是与生俱来的,疼痛和空气里的血腥味会让这些天生的战士们更加强大。
安格斯逐渐压制住了尼昂斯伯爵,却没有办法杀死他。
每当尼昂斯伯爵跟不上节奏而露出破绽,安格斯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他就会化作一阵黑烟飘散,与安格斯拉开距离,将已经一边倒的天平强行掰回。
这是尼昂斯家族的绝技,一种极为高深的血族魔法,正是因为有这个保命技能,尼昂斯伯爵才会接下抓捕日行者的任务,他也许赢不了,但是他绝对死不了。
而且,他本来也不用赢。
周围的十几个血族正在紧锣密鼓地行动着,他们是在布置一个很复杂的炼金矩阵,这个炼金矩阵会将范围内的重力大大增加,只要能完成阵型,连侯爵在里面都寸步难行,而尼昂斯可以靠雾化的能力飞出阵外不受影响,安格斯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巨大的重力压在地上。
这里就是血族们为安格斯选择的抓捕地点,这个炼金矩阵的布置难度极大,他们提前一周便开始做前提工作了。要不是矩阵开启后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又要源源不断向其中加入纯银维持矩阵的能量供应,直接把安格斯引入阵中会是更好的选择。
现在,尼昂斯伯爵只要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缠住安格斯,然后等矩阵成型就算大功告成。
安格斯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他的攻击越来越犀利,速度越来越快,下手越来越狠,却一直对尼昂斯伯爵的雾化能力无可奈何,
矩阵已经要布置完成了,尼昂斯伯爵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他似乎已经看见自己因为抓住安格斯立了大功,被褒奖成为一名侯爵。
安格斯再一次向他冲来,几个回合便打得他无从还手,尖锐的利爪闪出寒光,抓向他的腹部。
尼昂斯伯爵完全不慌,直接开启雾化的能力,他能看到周围的矩阵已经在收尾了,他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安格斯,正要咧嘴嘲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下腹却传来一阵剧痛。
尼昂斯伯爵低头,看见安格斯的利爪深深插进他的肚子里,鲜血汩汩流出。
他无法理解,不明白为什么安格斯能破开他的雾化,不过,他并不惊恐,因为矩阵已经成型了,他能看见淡灰色的光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下一刻,巨大的重力就会把他们俩拍在地上动弹不得,就算安格斯找到了他魔法的破绽将他重伤,也还是无法杀死他。
尼昂斯伯爵露出残酷的笑容,这个卑贱的小子拼尽全力也还是难逃既定的命运。他想在安格斯的脸上看到恐惧愤怒与不甘,却只看见了男孩翘起的嘴角。
在尼昂斯伯爵的视角里,淡灰色的光轰击在他和安格斯的身上,爆发出来的光晕连带着周围的景象变成了碎片,碎片化作虚无,露出了覆盖在下层的世界。
他看见安格斯的手猛地向后拽,他看见安格斯的另一只手握成拳砸向他的脑袋,然后他看见一片漆黑。
在其他血族的视角里,当安格斯说完“尼昂斯伯爵,别来无恙。”之后,这位伯爵大人完全没有回应对方,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本以为是尼昂斯大人不屑于理睬对方,结果,只见安格斯盯着尼昂斯大人的眼睛,一步步上前,接近尼昂斯伯爵,然后,伸出手,朴实无华的插入对方的肚子里。
安格斯看着尼昂斯的各种体液从自己手上滴下,这种感觉令他兴奋,但这种兴奋令他对自己感到陌生。他杀尼昂斯并没有用什么花俏的招数,只是最基础的血族的催眠术而已。
当血族的眼睛和对方对视,他们就可以使用催眠术催眠对手,令对方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这项能力的发动没有太多限制,除了需要一定时间的对视以外,只有一个要求——实力或者血统的碾压。
安格斯在马车里之所以要摘下美瞳,就是因为预感到接下来会有战斗。血族的美瞳是特制的,可以保护眼睛不受阳光的伤害,可是,这种保护源于一种炼金术的隔绝,在保护血族们眼睛的同时,也会限制他们释放一些需要用到眼睛的魔法。
很基础的催眠术,却代表着力量和血统上的天差地别,在血族中,很多时候,血统和爵位就等于力量,尼昂斯伯爵看起来死得简简单单,而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和安格斯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周围的血族都是有爵位的贵族,看见伯爵大人被直接秒杀,他们虽然震惊害怕,但是并没有失去自己的判断力,计划此时已经彻底失败了,对手的力量是他们无法比拟的,这时候只能分散开来逃走,谁被追杀,就只能自认倒霉。
血族们准备四散开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结果,都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像雕塑一样立在了原地。
以安格斯为中心,十几条漆黑无比的暗线从草地上延伸出来,连接着其他的血族,这些黑暗中都黑得清晰可见的丝线,就像他们的生命线,紧紧拴住他们。
“这是什么东西?!”一位血族看见安格斯朝自己走了过来,忍不住嘶吼着,“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你不杀我,我可以帮你杀其他人,我保证不会把你的下落说出去!不要,不要啊!”他盯着安格斯的手,看着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脑袋,然后,他就看了自己的脚后跟。
安格斯没有停手,他把这位血族的脑袋生生从脊柱上拔了下来,扭断脖子对血族来说不是致命伤,而安格斯手上并没有能杀死血族的武器,所以只能使用一些血腥的方式。
周围的血族看着又一个同伴死去,知道自己都难逃一劫,都对着安格斯喊叫起来,有的悲苦求饶,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喃喃自语。
几分钟后,小小的一块空地上,分散布满了十几具身首分离的尸体,血变成了森林的地毯,空气里血的铁锈味呛人且刺鼻。安格斯走向叶西卡,蹲下来,对昏迷的女孩伸出了自己带爪子的手。他能想象这群人伪装成“摩根一家”,看着他吃下带有麻醉药的食物;他也能想象如果他们今天得逞了,会受到褒奖,而自己却莫名其妙地沦为阶下囚甚至丢掉生命。所以,他刚刚杀那些家伙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无关怜悯与道德,只关乎生存,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想置他于死地,也都为此付出了行动。
他的爪子停在女孩的咽喉上方,空气里的血腥味太浓了,他都已经闻不到女孩的味道了,他开口说道:“别装了,你本来就没受什么伤,这么大的动静早该醒了。”
叶西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安格斯把手移到叶西卡的脸上,捏住女孩的脸蛋,撅了一下,他并没有收回自己的爪子,所以在女孩脸上留下了两道细小的血痕。
叶西卡还是一动不动。
安格斯翻了一下白眼,决定用一点小手段,现在他的手上沾满鲜血与肮脏的体液,他把这些哄臭恶心的液体抹在女孩的脸上。叶西卡还是没有反应,恶臭的气味萦绕在她动人的脸庞上,安格斯索性把污秽的手指怼进了女孩的嘴巴里,然后,他就被咬了。
安格斯将手指收了回来,笑着说:“你还是装不下去了吧。”
“你好恶心啊!”叶西卡猛地坐起来,狠狠地朝土地呸了几下,瞪着安格斯,说“我再不起来,你是不是要干什么禽兽的事情了?!”
安格斯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可不是这种人,别说我知道你醒着,就算你真的昏迷了,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切,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吗?你那就是禽兽不如!我这么好看的美少女躺在地上,禽兽都知道垂涎三尺,你居然往我嘴里涂这些尸液!”叶西卡一巴掌打在安格斯脸上。
安格斯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问:“你为什么跟我通风报信?”
叶西卡扭过头去,说:“我没有,我只是被你识破了伪装,然后被误伤昏迷了。”
“狡辩是没有用的,我知道茨密斯们天生就有改变自己容貌和身材的能力,你要是用了易容的力量,我是绝不可能发现你的破绽的,你就是故意来给我通分报信的。”安格斯笑得越来越自信。
“不,你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用易容对付你是因为我只有一半的茨密斯血统,我的母亲是一名托瑞铎族的成员,我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易容术只能稍微改变一点自己的身材,无法改变容貌。”叶西卡说,“你的脑补能力很强嘛,不过让你失望了。”
安格斯不相信,摇摇头说:“那你为什么在马车上和我说那么多话,给我那么多情报?”
“这很好理解,我当时已经察觉自己被当成了要牺牲掉的诱饵,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活下来,我赌的就是你会心软,现在看来我是对的。”叶西卡的声音很清脆,充满胜利的喜悦。
安格斯的情绪变得低落了一些,他还想开口询问,而叶西卡却抢先说道:“你的思维很奇怪,不像一名血族,一个长生种,反而像一个婴儿。你太幼稚,内心戏又太多,很简单地就自己把自己攻略了,喜欢上一个才认识了两周的异性。我在小组内的工作本来就是取得你的信任,结果,你作为我的目标,居然帮我减轻了工作压力。”
叶西卡清脆的声音带上了戏谑与不屑,她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
安格斯此时如五雷轰顶,下意识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和你全盘托出,你也不会杀我,你就是这么蠢!”女孩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转头说道,“我知道你自以为喜欢我,但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看到的我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你把‘渴望’当作‘爱’,于是我就陪你演了一出戏。如果你要问我喜没喜欢过你,抱歉,千万别问,我会笑出声的。”
安格斯从未见过叶西卡咄咄逼人的样子,他想愤怒想发火,但是,叶西卡确实拿捏住他了,他下不了手,而且,他确实对真实的叶西卡一无所知。
“原来,是我一直在和自己演戏啊。”安格斯想到,他不再说话。
安格斯把这么多血族杀了,他们不乏一些被家族重点培养的年轻一代,这些家伙多半都有与族内快速沟通的物品,此时,大部队肯定在赶来的路上。
安格斯站起身,变作一只蝙蝠,冲向天边,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支金色的钢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