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台北西门町六X大楼大火,很不幸的,有三名消防人员困在电梯里,被火活活烧死,成为最新版火场冤魂。
六X大楼这栋高楼很奇怪,似乎跟火很有缘。五年前一场大火,烧得六X大楼元气大伤,至今仍未恢复原貌;没想到去年再度蒙获祝融青睐,熊熊肆虐,使得六X大楼的使用状况,有如火上加油,烧得人心惶惶,没有商家愿意进驻。
或许是因为上回大火烧死三名消防人员的缘故,事后有人传出六X大楼闹鬼的异闻。消息传出,喧腾一时,六X大楼几乎成了鬼屋的代名词,听说过这则传闻的人,经过六X大楼时,总会不自禁地心泛疑惧,快步离开它的阴影。
六X大楼闹鬼之说,其实并非一朝一夕所造成的,早在这两场大火之前,便有类似的传说。其中流传最广、最为人采信的说法,是有人指称六X大楼一带,系以前处决犯人的刑场。
刑场是处决犯人的场所,自然会有冤魂产生。这些冤魂受怨力所缚,便在刑场徘徊不去,有些怨灵恨意较重,便在原地出没作祟。六X大楼首当其冲,因此怪事频仍,连较偏远的洛阳停车场亦遭波及,前几年也曾传出闹鬼的新闻。
六X大楼是否真的因为怨灵作祟,搞得大小火警不断呢?谁也没有办法举出证明,一般人只能姑妄听之,当做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话题;不过,对于关亚男而言,六X大楼的失火,可是一场永远的梦魇……。
关亚男是个三十好几的女强人,在建筑业打滚了十几年,堪称建筑业的老将。
五年前的一场大火,将六X大楼烧得焦头烂额、面目全非,不少承包商根本不敢去碰这份重整的差事。独独关亚男不吃这套,毫不含糊地包了一个单位下来装潢,此举曾经令台北的建筑业者,为之侧目不已。工程进行了两个星期,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发生了--工人纷纷辞职,没有人愿意进六X大楼施工。
关亚男觉得事有蹊跷,该不会有人暗中和她作对,挖走她的工人?!于是急召工头来问。
“老板,我实在没有办法留住他们!我已经换了几批工人了,可是他们全都做了几天就不肯继续做下去,我自己都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工头苦着一张脸,向关亚男解释工人不断流动的原因。
“怎么会这样呢?是他们觉得待遇不好,还是有人挖他们?”关亚男想不出工人不做的原因,一再逼问工头。
“这--,其实跟待遇没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出的工资很好,工人都愿意来帮我们做事。只是、只是...”
工头说到最后,有点迟疑地不肯把话说清楚。急性子的关亚男一见工头的表情,知道他了解个中缘由,偏偏又不肯说个明白,急得她一拍桌子,不自觉地将声音调高八度,大声说道:
“只是什么?你说啊!”
“只是工人都说大楼闹鬼,他们不想惹鬼缠身,才会做了几天就不做了。”工头被关亚男一喝,一横心,便原原本本道出留不住工人的原因。
说来诡异,一场大火将六X大楼烧得满目疮痍,独独电梯没有烧毁,堪可使用。正因为如此,整修内部的工人庆幸不已--他们可以利用电梯搬运整修的材料,不必每天爬楼梯、累得像条狗似的。
起初,那座电梯升降得十分平顺,似乎这场大火对它没有丝毫影响。施工后几天,怪事来了,原本平稳的电梯,开始会有震动的现象,走进里头,颇有电动按摩器的相同效用。
对于这种按摩作用,工人们本来并不怎么在意,以为电梯还是受到火灾的影响,才会有这种现象发生。可是工头找人来检查,却查不出电梯有什么毛病,只好任它继续抖下去。
这种情形越来越严重,到后来,不少工人反应电梯升到七楼的时候,会发生猛烈的抖动。那种抖动方式,就像有个巨人握住电梯,用力左右雪克一样,使用电梯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吓得脸色发白、手脚发软,差点没像雪克泡沫般地口吐白沫。
诡异的是,电梯雪克的情形,只发生在七楼至八楼之间,过了八楼,马上恢复正常,顺畅平稳得让人感觉不出是在搭电梯,又好像刚刚根本没有﹁雪克﹂的怪事发生,平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气喘如牛的呼吸及擂鼓似的心跳声。当电梯停止时,鲜有人镇静地走出,无一不是像死里逃生、狼狈逃出。
后来又陆陆续续发生一些怪事,例如工具常不翼而飞、空房里有怪声,甚至还有工人莫名其妙被敲晕……,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再发生,工人们查不出原因,只好归因为闹鬼!为了性命着想,便辞工不做。
“闹鬼?”关亚男突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头大,心想如果是因为这个问题,那就难搞了。
关亚男沉吟了一会儿,转头交代工头:
“这样好了,我们选个黄道吉日,买些祭品到工地祭拜一下,让工人安心。另外再加点钱给他们,要他们提前完工,以免夜长梦多,到时又节外生枝。”
工头称是离去。
过了几天,工头通知关亚男,说他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请关亚男前来主持祭拜仪式。
关亚男问清时间,当天一大早便从安和路的住处赶往六X大楼。进了六X大楼的电梯,按了楼数,仔细打量电梯,心里直嘀咕:
“电梯还好好的嘛!只是被烟熏黑一块而已,为什么会被人家讲成那个样子?”
正胡思乱想之际,关亚男抬头看门顶上的楼数灯号,刚好跳至七楼,原本平稳的电梯,忽然微微震动起来,同时四面响起咚咚咚的怪声,仿佛有人持木棍绕着电梯敲打。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打声由疏而密,最后竟然有如骤雨一般,从四面八方落下。随着千军万马似的敲击声,电梯的震动也跟着由弱至强,猛烈地摇晃起来,成了名符其实的雪克电梯。
困在电梯里的关亚男,早就被这突来的奇变,吓得花容失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差点没把紧急求生铃敲烂,也不见有人搭救,绝望地缩坐在电梯一角,唏哩哗啦泪流满面。
电梯在此时的时光似乎过得特别慢,梯门上的楼层灯号迟迟不肯从七楼跳至八楼,关亚男吓得瘫成一堆泥,拼命放声尖叫,和着﹁雪克电梯﹂的震动及怪声,简直混乱到了极点,吵得不可开交。
突地,电梯里的灯光,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一闪即灭。在黑暗中,关亚男更加惊慌,几乎是用一种可以千里传音的声调,疯狂地尖叫。尖叫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电梯不摇了,千军万马的敲打声也戛然停止,反倒被她自己尖叫的回声吓了一大跳,错愕地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关亚男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晓得发生什么事,黑暗中只见楼层灯号由七楼跳至八楼,陡地电灯大放光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平稳地直升到十一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无声无息打开,工头一脸惊惶地站在门口,看见关亚男面如土色,一张被泪水打湿的化妆品浸成五花脸,狼狈不堪地倒坐在地上,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急忙上前搀扶她出电梯,迭声问道:
“老板,你没事吧!”
关亚男魂悠悠、魄渺渺,根本神智未清,任由工头扶至一堆木料上坐好,过了半晌,才渐渐回神,哇的一声大叫,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关亚男终于镇定下来,赶快烧香祭拜,并吩咐工头,她愿意加一半的工钱,只要能够如期完工,就算赔钱也无所谓--她呢?是不可能再踏进六X大楼的电梯一步。
后来,这项工程还是如期完成,也正如关亚男所预料,赔了一些钱进去。到现在,关亚男打破脑袋还搞不清楚,为什么她会这么倒霉遇见这种事,从那天开始,她发誓再也、再也不接六X大楼的工程,就算这项工程能让她净赚一百万,她也不干!
至于现在六X大楼的电梯还会不会疯狂雪克,关亚男压根儿没去打听;她只听工头说过,在施工期间,所有工人搭电梯,全都搭到六楼改走楼梯,到了八楼才继续搭乘电梯……。
事实上,关亚男倒霉的事并不仅仅这样。那天在六X大楼被雪克电梯吓了个半死之后,她几乎是心胆俱裂地奔回安和路,想躲回家中吃颗镇静剂,好好睡上一觉,将这段恐怖的遭遇抛至九霄云外。
可是,当她到了安和路时,她却傻了眼--天呐!安和路被人潮车阵挤得水洩不通,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发出惊心动魄的咿哦咿哦怪声,几道水柱有如升天水龙般地冲向她所住的那栋大楼!
当时,大楼冒着浓浓的黑烟,十三楼以上,全都被熊熊的火焰所吞噬。“怎么会这样?”关亚男一日数惊,吓得全身直淌冷汗,心想完了,身家财产全都完了。登时急怒攻心,眼一黑便不省人事。
关亚男醒来时,她的人已经在救护车里。她恍惚了几分钟,终于弄清楚自己身置何地,虚弱地步下救护车,这才发现大火已经浇灭,大楼顶上犹自摇曳一缕黑烟,围观的人潮正渐渐散去。
“还好,只烧到十三楼而已。”
关亚男住在十一楼,不由得为保住自己的身家财产吁了一口气。看看表,正好十二点整。
回到家里,看见一切安然无恚,关亚男很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或许是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情况,这时有了安全感,关亚男突然觉得一阵倦意袭来,匆匆洗了个澡,挨上床,马上就沉沉入睡。
蒙眬中,倏地一声狼嗥拔起,像只蚊子在耳畔盘旋不去,轻轻巧巧,忽远忽近闯进关亚男的梦中。接是又是一声狼嗥、跟着又有另外一声狼嗥,一声接一声串连成清晰的吼叫,最后竟然汇聚成交响乐般的合鸣,疯狂地在关亚男的耳膜上流窜,登时把她惊醒过来。
“狼叫?哪里来的狼叫?”关亚男害怕地用被子裹住身体,惊慌地朝卧室四下搜寻,深怕从床边冒出什么凶猛的恶狼,或是可怕的狼人。
狼嗥此起彼落,不断从门缝鑽进来,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关亚男确定自己暂时安全无事,拨了通电话给管理员:
“郝伯,你有没有听到狼叫声?”
“狼叫?那不是狼叫!那是狗在吹狗螺!我们这栋大楼的狗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全都发疯似的吹起狗螺,打都打不停,已经有好多人打电话来抗议了!”管理员郝伯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安,好像也被这种怪异的现象吓住了。
“吹狗螺?”关亚男挂上电话,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愣了一会,只觉得越听越不安,一股惧意像只毛毛虫悄悄爬进心里,搔惹得她遍体生凉,忍不住打了个寒意,一转眼,扫中了挂在墙壁上的壁钟。“快十二点了!难道我已经昏睡了一天?”
关亚男奋身跳下床,拉开窗帘,亮晃晃的阳光登时崩泄进来,驱走不少阴晦的寒意。关亚男想起有事要做,三两下穿好衣服,抓起皮包便冲出门外。就在这个时候,可怕的狗吹螺好像受过训练,很有默契地戛然停止,一刹那,整栋大楼反而安静地让人泛起一丝怪异的不安。关亚男站在电梯前,下意识地看了表--正好十二点整。
一连忙了几天,关亚男总算把手边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这一天,她特地买了些菜回家,想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度过一个安静的晚上。
关亚男拎着青菜,站在电梯前等电梯,无意间听到管理员和其他住户的对话:
“郝伯,前一阵子实在好可怕,吹狗螺吹成那个样子,吓死人了。”
“就是啊!我活到这把年纪了,还没遇见这种事。七天呐!一连七天,每天准时从十一点半叫到十二点,说起来还真的有点诡异,所有的狗就像叫魂似的,叫得人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照你看,会不会和上次的火灾有关?那次十五楼不是烧死了两个人吗?我看八成是他们死不瞑目,变成鬼在这里赖着不走,才会吓得所有的狗吹狗螺!”
“嘘--!这话不能乱说。不过那对姊妹挺可怜的,听说她们两个人抱在一起,活活烧死在楼梯口,烧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令人惨不忍睹。”
“好可怕!不要再说了。不过!有件事情挺奇怪的。你知道吗?报纸上说,那对姊妹大约是在十一点半至十二点钟之间被烧死的,而吹狗螺正好在这段时间里吹了七天……。”
关亚男并没有听完他们的对话,一来电梯已经到了,二来她胆子小,她可不想将这些巧合臆想成是鬼魂作祟,每天生活在鬼魂的阴影里。虽然她已经联想到这种事,所以她急急关上电梯,将他们的结论关在外头。
还好,接下来的几个月,再也没有任何怪事发生,关亚男投身忙碌的工作,渐渐将这件怪事淡忘。
“你们一定以为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对不对?”关亚男一脸诡谲的神色,鬼鬼地说道。
事实上,关亚男自己也以为这桩让人毛发竖立的怪事,应该就此结束了。没想到隔了整整一年,居然又冒出了后续篇。其实后续的事,关亚男也是听来的,因为怪事发生的时候,她并不在场。
那天关亚男回家时,正巧碰见住在同一层楼的池太太。池太太神秘兮兮地拉住关亚男,问她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大楼的消防警报突然叫了起来,管理员弄了半天弄不好,找了人来修理也查不出原因,搞得人仰马翻。结果,消防警报自己又突然停了!你说奇不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只是线路接触不良而已。”
“不--,当然没那么简单,你猜猜看消防警报发生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
“哦,那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忘了吗?去年的这个时候,不是烧死了两个女孩,而且全栋的狗连续叫了七天的狗螺吗?”
关亚男吓了一跳,去年的恐怖经历刹时全部活灵活现地跳脱眼前,机伶伶打了个冷颤,随口和池太太闲聊几句,便推说身体不舒服,赶紧回房休息。
那一夜,关亚男是开着灯睡觉的。
“哎--,还没完,还没完。”关亚男急急补述。
“之后,每年的那天中午十一点半至十二点,我们那栋大楼一定会莫名其妙地响起消防警报,关掉电源还是照叫不已,很玄吧,我们都认为是那对被火烧死的姐妹花,特别在那天提醒我们要小心火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