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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沐浴节

贝兰尼亚传奇 山岭间的歌 6517 2024-11-11 13:58

  第二天清晨,一场小雨带来了清爽的凉意。随着太阳升起,天空逐渐清朗,雨点也淅沥沥逸散在空中,只留下氤氲迷蒙的水色,萦绕着这片土地。

  今天是沐浴节,彩虹平原以南最盛大的节日。

  耶伦族传说,每当春夏之交,在洛伊尔河水开始漫出堤岸,灌溉森林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森林之神会在林间行走。在那个夜晚,她会同大地之神一起,沐浴月光,恩爱纠缠,然后播撒种子,召唤生命。耶伦人相信,若在这时,每个家庭献上祭品,就能得到森林大地的祝福。而林中的男女,若能在这时牵手,也将幸福一生。

  渐渐的,习俗就在这片大地上传播开来。

  在这春夏之交,当人们熬过了青黄不接的时节,那些为过冬而储存的食物已不能继续存放,否则,在接下来的雨季也会霉变。而且面对即将到来雨季,人们也需要彻底的浣洗,除虫,以迎接之后盛夏的炎热和忙碌。无论如何,人们都需要在此时此刻,彼此交流,享受这短暂的欢愉。

  而这片刻的欢愉,对那些成年的年轻男女来说尤其珍贵。他们将借着欢乐的节日,彼此认识、熟悉、获取好感、互示心仪。在这之后,男孩子或许有机会为女方家操持农活,展示能力。而女孩则要编织织物准备嫁妆,以换取未来婆家的欢心。

  但在这一片羞涩的欢乐背后,各个族群却有着无比森严通婚的壁垒。那些不同族群的男孩和女孩们,通常没有结果。终于,有这么一对男女,他们逃出森林,来到彩虹堡,站在瀑布顶端,合唱情歌一曲,便纵身跃入彩虹。因为他们相信,在那彩虹的尽头,就是神明赐福之地。

  这样的事情一旦开头,就会有人模仿。情侣们为了见证彼此,几乎年年都有人攀上鹰嘴岩,纵身跃下瀑布。而当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各种传说也不胫而走。传言中,有几对跃下了鹰嘴岩的情侣曾就这么沐浴着飞瀑,凭空消失在光芒之中。据说,他们是得到了神明的垂青,被召唤去了天堂。

  也许是被那些痴情的男女所感动,也许是担心着荒诞流言弥漫,会招惹来黑森林的魔怪,当年的彩虹堡城主终于颁布下命令,在每年的沐浴节,城主将专门开辟出宝石河滩,只要男女情投意合,或者通过彼此考验,他们就可以在乘着夜色,在河滩上自由结合,并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而他们以及后代都将得到城主的庇护。

  从那之后,所有的城主都沿袭并鼓励这一习俗,并恪守承诺。彩虹平原也因此而人口密集,繁荣兴旺。

  此刻,普鲁顿和瑞吉乘坐的马车,已经沿着山路,来到城堡脚下。作为贵宾,他们要在宝石河边观礼。马车行驶在河岸上,隔河相望,绿影婆娑。女孩子们成群结队,叽叽喳喳的。她们华丽彩妆,穿着或露肩或长袖的上衣,露出了一小段窕俏的腰身。有的穿着挂金丝宝石,坠着花边彩线的华丽长裙,而却有的只穿一条围臀小裤,尽情展示着自己那对修长雪白的青春靓丽。

  而在这一边,男孩子们则都在身上涂满了桐油,并勾勒花纹,显示他们精赤健硕的身材。他们同样兴高采烈,三三两两,大声喧哗着,追逐并吸引着河流对面投来的目光。

  而对于这一切,瑞吉并不感兴趣,他正瞪着充血的眼睛,一脸的亢奋。虽然他一夜没睡,但也值得!侦查十分成功,那个山洞的开口幽暗而隐蔽,若不是有人指引,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但只要走进,就可以看见里的火光。瑞吉还试图靠近那个洞口,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判断,山洞里面至少应该有一百人。

  瑞吉昨晚的行动是顺利的,但普鲁顿却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所以说,那并不是简单盗窃?”年轻的骑士瞪大了眼睛。

  “我亲眼看的。护铁确实被偷走了,而在皮甲的边角都被切出了小洞,有什么东西被挖掉了,每一个皮甲上都有!”

  “制甲师的标记!”瑞吉上过战场,他十分清楚一副好护甲的重要。像所有爱惜护甲的军人一样,他也经常保养自己是护甲,所以他知道,一副上好的护甲,通常都烙印着属于铸甲师的独特标识。

  “那些护铁上应该也有标识,所以被整个拿掉了。而这些皮甲在搏斗中都浸过血,堆在那里很久了,从没清洗,又臭又重,所以来人只挖掉了那些印记标识。”普鲁顿给出了判断。

  “那些标识——,肯定跟那个雇主有关系,所以他才不愿意留下线索!唉——可惜了。”

  “铁砧!”普鲁顿哼了一声。

  “什么?”

  “标识是铁砧!”普鲁顿又哼了一声。“那个地下格斗场里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在邵尔斯的时代,他就在那里了。这家伙曾经上过战场,认识兵器护甲,而现在他负责打扫每个房间。我给了一枚金币,他就什么都告诉我了。这些护甲都是多恩人打造的——他们本来就擅长这个,老头说这些护甲都是直接送过来的,都是精品,所以他好奇,多看了几眼,也就记住了。我让他把标识给画出来,——就是铁砧!”

  “铁砧,铁砧……”瑞吉嘀咕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那东西就一根游丝飘荡在他脑子里,却怎么也抓不着。

  “安瓦利什——铁砧!”普鲁顿目光发冷。

  “啊——!您确定?!”

  “可惜下人的话是做不了证据的!但那位酋长大人一定脱不了干系!”普鲁顿深锁着眉头,却叹了口气。“手上有了刀,就会想要杀人!这家伙联合起整个多恩部族,肯定有所企图!如果真是他干的,那么把杀手派去圣城,在那里搅动风雨,只是第一步!国王本来就不想打仗,圣城一乱,帝国就更加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南边。所以那位酋长才急赶着上门拜会,就是来打听消息,试探我们的。现在是沐浴节,鱼龙混杂,他的机会已经有了,后面肯定还会有动作!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立即动身,返回驻地!”

  普鲁顿昨晚几乎没睡,这是他思考整夜的结论。

  但瑞吉却大叫了起来:“什么?!小尼阿特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而且我答应过诺威尔的!不,不行,你不能这样!”

  眼看着就能把小尼阿特一网打尽,瑞吉怎么也不愿放弃这个机会。而且他答应过小诺威尔,要帮他摆脱那可能存在的婚约。如果现在离开彩虹堡,那将是背叛,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普鲁顿摇着头,“如果安瓦利什一旦有了什么动作,塞勒斯绝对不会为你而分散他自己的力量。你什么都干不成!”

  “我不需要塞勒斯!我本来就不需要他!你看不见么?他给那个耶伦的公主安排了守卫,他们就是一伙的!没准他就会给小尼阿特报信!”瑞吉极力推脱着,“我加上诺威尔的手下,出其不意,人手足够。”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就会害死你那位朋友的。这里是彩虹堡,你和诺威尔出动一只军队,在塞勒斯的眼皮底下进清缴杀人。就凭这个,塞勒斯就有足够的理由向诺威尔宣战了。”

  “人是我拿的,事是我办的,这是国王的旨意!谁敢包庇叛国者——!?请您立即返回驻地吧!在拿下小诺威尔之前,我绝不离开!我不想被冠上违约者和懦夫的名号。”瑞吉满脸倔强的回应着。

  但马车却停了下来,已经到观礼台了。

  回过头,远处的彩虹堡矗立着,瀑布高悬。眼前,河流两岸,少男少女正叽叽喳喳,隔岸相望。当城主和贵宾们步入那座漂亮露台,依次落座,人们都知道,就要开始了。

  塞勒斯站了起来,他抬起双手。他先祭拜天地山林,有派发食物,在那繁缛的文辞之后,城主终于将他的祝福布洒给所有的男女,认同他们做出选择的自由。

  河对岸,当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站在了河滩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老妇人颤巍巍的站定,便开始用她那苍老的声音,低沉地吟唱着一种古老苍凉的曲调。这声音低沉而平缓盘绕一阵,就陡然拔高起来。那音调越来越高,越来越细,越来越轻,而在那音调的顶端,更抛上半空一绕,终于,就这么哀婉恸彻地回转飘袅着滑落下来。那语调仿佛在诉说着离愁的悲彻,和满怀的惆怅与不舍。仿佛是一位老母亲,眼看着辛苦养大的女儿就要离开自己,远嫁他方,正流连忘返,嘱咐叮咛。

  而当那老妇人的声调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几乎不可耳闻……,突然间,河岸边所有的女孩都放开了喉咙,她们抛开了羞涩,用无比清越亮丽的音调,尽情的施放出自己的喜悦与欢畅。

  而在河这边的下游处,高高的陡岸上,一位老者也站了出来。他高举起一把爬犁似的农具,放声呼喝,这呼喝声起音急促而高亢,然后层层叠叠,应和着清晰的节拍,稳稳下落。河岸上,男性们跟上了节拍,顿挫有力地呼喝起来。这呼喝声雄浑厚重,仿佛是绵延春水,浩荡勃发,一浪接一浪的向着对岸漫卷过去。

  当男人们的呼喝渐渐压过了女声的清丽,对岸的女孩们就动了起来。她们笑盈盈地拍着手,跺着脚,踏着舞步,一步步的向上游走去。只留下那名老妇,依旧站在河岸上。

  而在河对岸,那些男孩子却待在原地,虽然他们不断地高叫着,却没人移动半步。

  当女孩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河岸上,那名老者又訇訇地吼了起来。他一声接着一声,直对着对岸的那名老妇訇叫,而那名老妇却只那么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

  而在这边,男孩子们早已跟着那老者的声音呼喝起来,呼喝声焦躁急促。

  终于,在河岸上,老妇动了。她慢慢地抬起手肘,举起手臂,将胳膊撑直,然后竖起了她的食指。

  突然间,男孩们都静了下来,他们紧绷着肌肉,直盯着老妇的那根手指。

  老妇猛的挥动手臂,指向河水。仿佛是一声号令,男孩们奔腾跳跃翻滚着把自己扔进了水中。在这似乎沸腾起来的河水中,男孩们劈波斩浪,逆流击水,直向着女孩们的方向游了过去。

  按照传统,男孩必须逆流横渡,并追上自己中意的女孩。如果女孩也有意,她就会停下脚步,并把身上的荷包交给男孩。荷包里有女孩做的针线和两份糕点。

  但这并没有结束。男孩只能吃掉一份糕点,然后带荷包,回到河对岸。并在第二天,划着小船,将自己的家的火腿熏肉装进荷包还给女孩。如果女孩愿意,就吃下熏肉糕点,然后踏上舢板独木舟,由男孩带回对岸。或者他们可以继续向着上游前进,去挑战瀑布,赢得宝石河滩的祝福。

  这些约定俗成的仪式,考验着男孩的体力,女孩的手工。如果男体力不够,游不过河,或者回游时让荷包进水,而在第二天交不出完好的另一份糕点,亦或者第二天男孩回礼的火腿熏肉质地低劣,这些都将是女孩判断的依据。

  而女孩的身姿舞蹈,衣着档次,糕点的品质,以及那荷包针线做工,这些同样也是男孩挑选的依据。

  但即便在这里,各个族群还是有他们各自的区分。男孩女孩通常只会追逐认可自己同族群的对象。若要跨越族群,完成婚娶,就意味着这对男女将被自己的族群驱逐,只能孤单地留在彩虹平原。如果他们要得到自己族群的谅解,就必须挑战瀑布。

  河水翻腾,雄性们展示着力量,在这里进行着充分的竞争。而在看台的最高处,交锋却不动声色的进行着。

  “你早就知道了,对么?你故意安排的!昨晚。”普鲁顿压低声音,神色冷峻。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塞勒斯侧过头,目光闪烁。

  “你知道是多恩人在搞鬼,你肯定检查过那些皮甲,看过上面的印记!所以你故意安排我去调查。”老将军紧紧逼问。

  “是!你是对的!因为我了解你,如果仅仅凭拿着老头的记忆,我说服不了你,所以我只能让你自己去查!”城主脸色阴沉。

  “我必须离开这里,返回驻地。”普鲁顿撇了一眼不远处的酋长,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很清楚,他有动机,也有机会,所以他一定会做些什么。”

  “你现在终于肯相信了么?除了你们,我能指望谁?这里怎么办?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初来乍到,抵抗不了整个多恩族。”城主目光幽幽。

  “这才是你的目的,对么?邀请我们,来给你解围?!可你要知道,如果连我们都被困在了城里,那就真的完蛋了。送我们回驻地!如果彩虹平原发生战乱,我是不能临阵脱逃的!何况你是陛下册封的领主,圣城绝不会坐视不理。”普鲁顿耐着性子,做出了自己的保证。

  塞勒斯紧锁着眉头,把目光投向喧嚣的河水,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瑞吉呢?也跟你一起离开?”

  “他是帝国的将领,不是你的人质!”普鲁顿愤怒了。

  “当然!当然。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塞勒斯喃喃地解释着,神情落寞,“我只是听说他那边的事情很顺利,他会愿意现在就跟你离开?”

  普鲁顿不由得叹了口气,那家伙确实是个麻烦。

  “而且——”城主接着说道:“你没有证据。你没有亲眼看见,也没有亲耳听见,除了那个老头的几句话,其余的都只是你的推测。你不能只凭推测,就放跑了小尼阿特。如果你这样做了,是没法向陛下交代的。”

  看着脸颊紧绷的普鲁顿,城主声色如常,语气平缓,目光深沉,“今晚——,多恩人在那赌场里预定了一个贵宾厅。那里环境纷杂,确实是个接头议事的好地方。但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房间,就在那座贵宾厅的隔壁。我保证,在那里,你可以不受打扰的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在那之后,我相信瑞吉也应该把那些盗贼土匪剿灭了。等到明天,你就可以和瑞吉一起,乘坐我的马车,带着我的向导和护卫随从,回到你们的驻地。而作为回报……”

  “我会恪守帝国军人的职责!”普鲁顿盯着塞勒斯的眼睛,咬着牙,许下了承若。

  此时,在观礼台的另一边,诺威尔也找到了瑞吉。

  “怎么样?”小伯爵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什么啊——”瑞吉无精打采的回应着。

  “沐浴节明晚结束了,那时大家都会很疲倦,他们就会动手。所以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你的人手够么?”瑞吉哼哼着。

  “我手下只有五十人。”

  “可他们有一百人!”

  “不是有塞勒斯的人么?他不是答应把那个卫队长都派给你的么?!”小伯爵急切的问道。

  “普鲁顿要回驻地,现在就动身!他已经去找塞勒斯了。”瑞吉抱着脑袋哼哼。

  “可,但是,你答应过我的——!”

  “他是司令官!如果我违令,就是叛逃!”

  小伯爵张着嘴,瞪着眼睛,却怎么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原来在河对岸的队伍中,竟然出现了耶伦族的使节——布兰莎姆妮的身影。她依旧裹着一身只露出眼睛的黑袍,却跟着队伍,缓缓前进。

  “她要干什么?”小伯爵伸长了脖子。

  “我哪知道!”瑞吉站了起来。

  “她想干什么?!”小伯爵张大了嘴巴。

  “我不知道啊!”瑞吉瞪着眼睛。

  “不会吧,有人追她?!”诺威尔摇着头。

  “应该——没有吧!”瑞吉也跟着摇头。

  “没人追她还走?”诺威尔似哭非笑。

  “你问我,我问谁?”瑞吉突然转过脸来,猛拍了小伯爵的肩膀叫道:“如果有人接手,不就跟你没关系了!好事啊!”

  “可万一没人呢?万一她挑战鹰嘴岩呢?如果她挑战成功,我可就真的死定了!”

  “鹰嘴岩?这不可能!没人做得到——!”瑞吉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是耶伦族的,她也许就能做到!对了,你应该去追她!去追她,去啊!”小伯爵紧紧抓住了瑞吉的胳膊,眼神中突然冒出了兴奋的光芒。

  “什么啊!你疯了么?”瑞吉一把扯开了小伯爵。

  “听我说!如果你追上了她,就要在明天回礼,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逗留一整晚的理由了,普鲁顿也拿你没办法!”

  “我可不想娶她——!”

  “谁要你娶她?!!到时候你表示看不上她,不让她上船,不就行了么!”

  瑞吉转过头,直楞楞的看着小诺威尔,一时竟无法反驳。

  “看我干嘛?赶紧去啊!”小伯爵催促着。

  “再信你一次。”瑞吉咬了咬牙,反手脱下衣服,几步跨出观礼台,一个猛子扎进了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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