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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布兰莎姆妮

贝兰尼亚传奇 山岭间的歌 4843 2024-11-11 13:58

  布兰莎姆妮行走在岸边,她故意落在最后。那些正在溃烂化脓的疮疤提醒着自己,没有人会追求她的。但她也不愿接受彩虹堡城主那样的安排。虽然女孩也很明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她自找的,但她不甘心,毕竟她也是耶伦族大祭司的女儿!

  女孩就这么低着头,吊在队伍的后面,落寞的走着,看着前面一片欢声笑语。在女孩也不完全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在她纠结缠绕的心里,却宁愿把自己的模样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而不是一直被那厚重的帷幕遮挡,这不是骄傲的她所习惯的样子。

  她并不害怕被人看见,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让别看见,耶伦族的使者、塞勒斯的贵宾这恐怖而丑陋的模样。让他们嘲笑去吧,无所谓,反正她也习惯了。但人们同样会嘲笑耶伦族的大祭司,她居然生下了这么一个怪物,而塞勒斯居然把这个怪物给请了过来,作为沐浴节的嘉宾!

  ——哈!这样的念头,让女孩兴奋地颤抖。可她却把包裹全身的黑布抓得更紧了。

  说实话,这条河流并不宽阔,但初夏的水流却十分湍急,而瑞吉正在河水中挣扎。

  他奋力扭动身躯、挥舞手臂,笨拙地对抗着流水的冲击,努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南方的激流显然不像圣城边上的小河那么温顺。但更让他纠结的,是他居然为了一个承若,而对抗这汹涌的河水,就为了追求一个癞蛤蟆一样的女人。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河水依旧,浪花一个接一个的打了过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更钻进了他的口鼻,刺痛。瑞吉几乎就要放弃了,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真的不值。而且他也担心,万一自己脱力,就只能想让塞勒斯的手下把自己从河水中捞出来,那就太尴尬了。而且他也知道,那些家伙现在肯定正盯着自己。瑞吉抹了把脸,在流水中挣扎,前进或者返回?但耳边却有水响,一个瘦弱的男孩,从刚从他身边超了过去。瑞吉清楚的看见那个男孩眼中的兴奋,还有——不屑。

  啊——呸!

  瑞吉猛地喷出嘴里的水沫,然后继续向着对岸那个黑色的身影游了过去。

  站在河滩上,布兰莎姆妮也看见了正在河水中挣扎的瑞吉。她记得这个家伙,昨天晚上,就是他给自己解的围。他居然也在水中扑腾,是看中了这里的某个女孩么?有意思!如果他看上了谁,只要张张嘴,塞勒斯应该就会帮他弄到手吧,居然下水了,好玩么?布兰莎姆妮低着头,继续踱着步子,时不时的侧头,却看见那个壮牛犊似的家伙,似乎正朝着自己游了过来。

  ——怎么可能!他疯了么?!还是傻了?女孩摇了摇头,却加快了脚步,应该是自己多心了。而令她不安的是,瑞吉似乎真的就向着她游了过来。

  “笨蛋,他想干什么?不,是我想多了。走快点,甩掉他!”

  女孩越走越快,竟一路小跑了起来。

  这可就苦了瑞吉!按照风俗,如果女孩停下,男孩是不能上岸的。他只能继续追!

  但这个来自圣城的大男孩实在不擅长游泳,能游过对岸,已经是他的极限,可现在,他还要在水中,追逐一个在岸上奔跑的女孩。这根本不可能!

  “喂——,你!停下!我游不动了!”

  布兰莎姆妮猛的站直了身子。她转过身,侧过头,隔着面纱,睁大了眼睛。

  “对,就是你,过,过来。我要上来啦!”瑞吉扑腾着水花,大声吼叫道。

  女孩愣住了,她鬼使神差地走向河滩,走进水中,任凭河水浸湿了黑袍。

  “您,您好,我,我叫瑞——瑞吉。”瑞吉喘着粗气,挣扎着爬出水,跌跌撞撞的走到女孩的身前。然而失去水流的托举,他觉得浑身发软,竟跪倒在女孩身前。

  “布兰莎姆妮,您可以叫我布尔莎。”女孩哼着鼻音,声音很软,很轻。

  “布尔莎?很好听的名字!”瑞吉终于站了起来,“我,我,可以——”他结巴着,居然挠了挠后脑。

  “嗯?哦,可以。”女孩继续哼哼着,一阵摸索,然后从黑布中递出一个荷包。它是用动物毛皮制作的,柔软而银亮。

  “它——,是防水的。”女孩的眼睛亮亮的。她认出了瑞吉,昨夜宴会上的一幕令她记忆深刻。而此时,她对这个男孩竟生出些许莫名的好感。

  “哦,谢,谢谢!”接过荷包,瑞吉下意识的躬下腰,准备行吻手礼。可黑袍下那布满了脓疮手,却吓到他了。这年轻人一把接过了荷包,匆匆地鞠躬,就赶紧转身,踉跄着回到水里,反身向对岸游去。

  “看清楚了吧!相信了么?明天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女孩落寞地垂下眼睑,一瞬,然后她转过头,目光晶亮地看向远处瀑布上的鹰嘴岩。

  对歌渡河一直进行到了下午。当天色渐暗,不仅在彩虹堡,整个孤拔山谷里都是灯火通明。人们走街串巷,互道节日的祝福。但在彩虹堡,伯爵的府邸的一间小屋里,却格外的安静。

  塞勒斯刚刚换过了衣服,马上就要去派发节日的盐和面包。趁着还有点时间,伯爵来到了布兰莎姆妮的房间里。他顺手倒出两杯冰镇的红酒,可当他拿起酒杯,却犹豫了一下。

  “不过是饮料而已,在格伦戴尔,被称做酒的东西要比这个烈得多。而且,我已经成年了!”女孩一把拿过了酒杯。即便蒙着面纱,依然可以看见她翻出的白眼。

  “我告诉过你,这样是不行的。”伯爵的声音很闷。

  “也许吧,我就不该来的,如果可以,我最好就不要存在!”女孩呛着话语。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那个男孩——瑞吉,跟你说什么了?”

  女孩摇着头,徒劳地把那个阳光的身影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理智告诉她,那个阳光般灿烂的男孩,不是她有资格可以去奢望的,那不可能,也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他的家族在圣城也是有声望的,年纪轻轻,就能到国王的青睐,派来给普鲁顿当副手,他的未来,可比彩虹堡里的贵族强太多了。你应该有自知之明!那个诺威尔才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选择。”伯爵的眯缝着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那是你最好的选择!”布尔莎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烦躁。自从来到彩虹,她已经从塞勒斯的口中听到了太多这样的话题。“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安排!”

  “米兰媞娅都已经同意了……”

  “——不许提我的母亲!!”女孩猛的拔高声音,反手将酒杯摔得粉碎。

  伯爵瞳孔紧收,冷面带霜,却只无奈的叹气,竟生生摁住了话头,转而说道:“我是为了你好!”

  “谢谢,不需要!”女孩的语气生冷,“我知道该做什么!”

  “不,你不知道!鹰嘴岩只是传说,没人可以逆着瀑布爬上去,而你却还要再从上面跳下来!不等你落到深潭,山风就会把你拍碎在悬崖上!”伯爵咬着牙,耐着性子,用他最诚恳的语气劝说着。

  “我的事,我自己决定!”女孩的回答一如既往,冰冷、短促、有力。

  “哈——”伯爵怒极而笑,“照照镜子吧!这就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

  女孩梗着脖子,侧着脸,嘴唇发白,脸色却渐渐变得通红,“我现在是什么样子?那我原来又是什么样子——?!你知道?你见过——!?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跟你有关系么?我跟你有关系么——!?”泪水终于从女孩的眼眶中滚落下来,她变得歇斯底里“你走!出去——!我不要你来看我,我不要你假惺惺的怜悯,你出去啊,出去——!!!”

  望着伯爵仓皇的背影,女孩吼得声嘶力竭。她哭喊着,拉扯着黑袍,拔下头饰,并把耳环、首饰全都脱了下来,一股脑的扔了满地。

  终于,她停了下来,因为累了,也因为一只手镯死死套在了手腕上,怎么也拔不出来。

  手镯是母亲送的,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她记得,在那时,她就因为自己样貌,而被族人冷眼排挤。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跟族人不同。她有着更加白皙的皮肤,金色的头发色,尤其是她的眼睛,并不像族人那般如森林般翠绿,而是泛着浅黄的灰色。

  她不止一次的询问自己的母亲,这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同?然后母亲就给了她这个手镯,并告诉她,这个手镯是用一种悬崖上的枯叶藤做的。这种藤并不攀附大树,而是扎根在贫瘠的悬崖峭壁上,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就开出了美丽的花朵。它的根,它的枝干是晶亮的白色,它的叶片是鹅黄的绿色,而它的花却是亮丽的金色,就像女孩一样。从那以后,这只手镯,就一直戴在女孩的手腕上。

  摸着这只手镯,女孩神色幽怨。她摸到床边,斜靠在床沿上,打开梳妆台,一把镶金的黑曜石梳子异常晶亮。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习惯地拿起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就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因为没有朋友,女孩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而每次同母亲吵架之后,她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接一下地梳头。摸着自己柔软而强韧的头发,看着这明艳亮丽的光泽,总能让自己摆脱愤怒,慢慢平静下来。

  她也明白,母亲很多举措是在保护她,避免她受到伤害。但这种保护却把她隔绝起来,让她感到窒息。她唯一能倾述的,只有祭坛里的那些神像。它们被高高着,经过祭坛里烟火长年累月的熏烤,个个斑驳狰狞。

  在那时,女孩是虔诚的,她相信它们。在那些孤单的岁月里,她一遍又一遍的对着神像许愿,向森林之神祈祷,希望自己能像所有孩子一样,不被歧视,不当成异类,她可以交到朋友,快乐的在阳光下游戏。她相信母亲说的,神灵都是善良的,它们守护着族人,愿意倾听他们的祷告,并给予他们所需要的帮助。

  神灵似乎真的听到了小布尔莎的祈祷,一次偶然的机会,竟然让她找到了一个神秘的配方。根据配方上的记载,只要按照这个配方做出魔药,就能唤醒沉睡的塞尼特斯泉,而圣泉则会给予她最真实的祝福。

  因为母亲的便利,也经过了漫长的努力,她几乎就收集齐了所有的奇怪材料——除了女孩的初潮,布尔莎等待着,她准备用自己的。

  而就在上一个月圆之前,她偷看了母亲的信件,知道自己在这个沐浴节被送到彩虹堡,与彩虹堡的贵族子弟缔结婚约。她要嫁人了,从一个囚笼去到另一囚笼。

  幸运的是,她的初潮也及时到来了。在那月圆之前的一个晚上,她终于配好了药剂,并在夜色中将它投入了圣泉。

  当她念动咒语,圣泉如记载的那样被唤醒了,但布兰莎姆妮却犯了错误!虽然配方上没有说明,可这终究是初潮,而她却已经不是处女了。为了得到那些稀缺的原料,布尔莎早早就把身体支付给了那些荒野的猎人。但这并不奇怪,毕竟在那个母系氏族中,女人本就拥有主动权。

  可配方是被污染的,所召唤出的祝福也是被污染的。当她喝下喷涌的泉水,女孩的身形确实像耶伦族人一样,变得修长挺拔,玲珑有致。但在片刻之后,恐怖的脓疮也爬满的她的全身。在获得神灵祝福的同时,她也恶魔被诅咒了。

  虽然圣泉很快就恢复如初,可她的母亲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除掉她身上的诅咒,“这是恶魔的诅咒,我无能为力。这诅咒从侵蚀你的身体开始,然后是你的意志,最后你的灵魂也会堕落,都将被恶魔吞噬。但你唯一的希望,那就是获得众神的谅解,在那个被众神赐福的地方。”

  布尔莎当然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孤拔山彩虹堡是被众神赐福的地方。只要你纵身跃下瀑布,跃入彩虹,跃入那铺满宝石的祝福之地,就会得到众神的谅解。

  “众神的谅解?我不信——!!!”布尔莎咬着牙,自言自语:“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找到那个配方?又为什么不给我完成它的机会?你们不是全知的么?你们不是万能的么?你们不是应该守护着我,并给我所祈祷的么?哼,你们根本是就想拿我献祭——!什么崇高守护,什么神圣善良,虚伪——!所谓恶魔,不过是你们的另一副面孔!”

  伸出手,女孩紧握了那把镶金边的黑曜石梳子。而在身旁,梳妆台破碎的镜面,却映照出一副残缺丑陋的容颜,她的目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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