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春夜深宫
当天夜里,国王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他来到了地狱。地狱里,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恶魔。恶魔的头顶缠绕着一团黑雾,只有在眼睛位置透出两团红光,那里正流淌着滚烫的岩浆。恶魔那黑鳞遍布的巨爪里握着一个残缺的躯体,而它的嘴里似乎正咯嘣咯嘣的咀嚼着。一个人头掉了下来,滚到了自己脚下。怀尔德定睛一看,这人头竟是若昂,他正双目圆睁,满脸怒容的看着自己。怀尔德吓得猛退几步,跌倒在地。而恶魔也终于发现了国王,它转过头,俯低身,黑雾飘散,面容露出。国王终于看清,恶魔的那张脸庞——竟是他自己!
“不——!!!”怀尔德猛的坐了起来。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陛下!?”是陀尔诺的声音,这位国王近侍听见声音就跑了进来。
怀尔德过了好一阵才从梦境中挣扎了出来,他捏着额头,眯眼看着陀尔诺说:“没什么,我没什么。把衣服给我。”
“您不再睡会儿?”陀尔诺犹疑的说道。
国王摇了摇头,那梦境实在太吓人了。
“前线有什么消息么?”怀尔德努力的挪到床边,皱着眉头问道。
“暂时没有,陛下。”看着国王的样子,陀尔诺想了一下,才大着胆子试探着问道:“要我去请王后过来么?”
“叫她干什么?!”国王横了他一眼,但他立刻明白了过来,在这样一个夜里,女人,或许是个办法。
怀尔德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找他的姐姐——勃特丽尔公主,她总能给自己弄来不错的货色。可国王立即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国家正经历战火,而勃特丽尔那里闲人太多,若传扬出去,不太合适。
国王正犹豫不定,陀尔诺却低声说道:“陛下,安娜夫人也来过几次了,您当时忙,就没见她。”
安娜善解人意样子立即浮现出来,怀尔德知道,那正是自己需要的。于是国王看着陀尔诺,轻轻点了点头。
等待安娜的这段时间里,国王又把军报拿来看了一遍。只是当他翻开文件时,便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那是尼阿特发布的战书,那行要求处死若昂的文字,看起来竟是如此的刺眼。
国王猛的合上,紧紧拽住,想撕烂它,但纸很硬。然后他又扬起胳膊,想把它给远远的扔出去,手臂竟使不出力气。怀尔德叹了一口气,再次将这它打开,那行文字立即跳了出来,放肆的在眼前晃动,跳跃,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陛下,安娜夫人来了。”
“哦!”国王回过神来,随手将那封战书塞进了一摞文件的深处,才吩咐着让安娜进来。
肆掠了一整天的暴雨已经渐渐平息了,但屋里依旧有风,湿润,浸凉,带动着烛火一起飘逸舞蹈,把书房里间的色调在一片温黄与淡黑的明暗中交替着。
安娜蹑着脚走了进来。虽然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但此刻她仍感觉有些紧张。
她慢慢移动着脚步,让衣衫一从肩头滑了下去。女人低着头,渐渐将自己的身体展示了出来。但迎着男人的目光,她试图将双肩打开。
“放不开啊。”安娜在心中呻吟着。“比不了城里的交际花呢。索雷尔夫人应该会比我做得好很多吧。”就在这胡思乱想中,春夜的冷风又让她的肌肤密密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女人暗暗的皱了皱眉头,因为她知道,这样的皮肤摸起来就更粗糙了。
但国王却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女人。他们对彼此都非常熟悉了,而且这个女人还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孩子。可即便如此,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会——害羞。这个丰韵的,已为人母的女子,居然还有着少女的娇羞,真是有意思!虽然是这样,但那封战书上的文字仍时不时的跳了出来,但安娜已经贴上来了。
“不。”国王阻止了安娜进一步的动作。
安娜哼了一下,然后轻轻抚着国王说:“陛下,我听说城外的神眷者能得到神启,今天我专门去找了她。您知道么,我求她算了三次,结果都一样,这场战争,您一定能获得胜利。”
国王放开了安娜,平躺着身子,嘴里不咸不淡的说道:“神启么?必胜?呵呵,不错吧,算你有心了。”
国王的语气让安娜更加不安了。显然她刚才的话并没有什么作用,怀里的男人需要的只是她的身体,可通向他内心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等待,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安娜不愿放弃,她需要继续努力,去打开男人的心门。可是不论政策还是战争,那些都是她不擅长的。安娜更紧张了,以至于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冰冷和内里的干涩,这样一来,连以前最好用的办法也变得不灵了。
在这片昏暗中,耳听着国王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安娜默默一咬牙,她慢慢爬了过去,挤压着男人,像一只猫儿似的紧贴着怀尔德,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男人被撩动了,嗡着声音问道。
“我弟弟,法姆兰,把您给我的一副首饰偷偷拿去卖了。”
“哦,那也没什么。等仗打完了,我再送你一副就是。”国王嘟哝着。
“不一样的,你送我的,每一副都不一样。”
“他卖给谁了?我给你赎回来。”能在喜爱的女人面前展示能力,是每个男人都乐意的事情。
安娜笑着摇摇头说:“我过问他,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么?——他说给你了!”
“什,什么?”
安娜搂住了国王,轻轻地,鼻音呢喃,“他把首饰卖了后,就都拿去买了国债。他相信,您一定会获得胜利,而且圣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您是一位好国王,他们都相信陛下。”
国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抚着安娜柔顺的秀发。
而安娜却直起身,跨坐在怀尔德的身上,抬手将秀发扎紧,才俯身弯腰,将脸庞贴在在国王胸口,柔声说:“我也相信陛下,我真的相信您!所以我把父母留下的地契都抵押了,全部买了国债。”
“什么?你——!”
“我是陛下的女人,我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安娜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国王,仿佛要把自己融化在国王的身体里。
“安娜——!”国王感动了,他不由自主的捧起了安娜娟秀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他想不到连眼前的女人都能有如此决心,他也想不到百姓居然相信他,支持他。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可以获胜,而这份感觉居然是一个女人给他的。
“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等到战争结束,我会数倍,数十倍的还给你!”国王紧紧的拥抱着安娜,感觉着女人那渐渐温热的躯体。
安娜在笑,她终于做到了。喜悦在身体中扩散开来,仿佛一道暖流击碎了体内的寒冰,让身体重新温润起来。
女人缠住了怀尔德,她摩擦着国王,嘴里却娇嗔的笑着说:“君无戏言哦,那可是一千枚金币呢!”
“什么?”国王一把推起了女人,他瞪大眼睛问道:“一千枚金币!?你不是平民人家出生么?哪来那么多地换钱?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啊,我……”看着国王一脸的严肃,安娜也吓了一跳,她微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就赶紧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能抵押这么多,这都是我弟弟去办的。不过我听说那家商行有着枢秘大臣的背景,而且也知道我们的底细。大概……,大概是因为这样,才肯借我们这么多钱吧。”
“又是若昂!”国王,再次跌落进了深渊。
他陷入了沉思:看来欧恩斯说的都是真的,这位枢秘大臣不仅能政策上左右朝政,而且在经济上也有了这么恐怖的实力。而现在,他竟然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后代——,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有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