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说服

　　就在柴伍德返回圣城的这段时间里，战局又发生了激烈的变化。邵尔斯因为在萨宁地区吃了个大败仗，没有当地的支持，他在短期内是无法拿下激浪要塞的。柴伍德也返回了圣城，当地也没人指挥军队，牵制邵尔斯伯爵。

　　而尼阿特公爵这边却是一举度过了斯盖因河，邵尔斯看着心急，竟自己带了五万大军，以帮助尼阿特的名义，也跟着越过了独眼巨人山脉，渡过斯盖因河，向亲王的领地逼了过去。

　　这两路大军左右牵制，互相声援，竟打得有声有色，一举拔下亲王领地里数个要塞，眼看就要包围歌德堡。而看见两位大人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更多骑墙望风的领主也蠢蠢欲动起来，全国战局眼看岌岌可危。

　　威鲁曼军队出了激浪要塞就再没音讯，而各地求救的文书却向雪片般涌向了圣城。因为局势迅速恶化，怀尔德紧急召见了柴伍德，而柴伍德也向国王保证，一旦回到前线，就将在萨宁地区展开行动，牵制邵尔斯伯爵，分担亲王的压力。趁此机会，柴伍德再次强调了台斯托尔骑士的作用，并将欧恩斯的话带给了国王。

　　连日里堆积的浓云，终于化作一场暴雨，席卷了圣城。

　　然而，这场暴雨并没有造成太多阻碍，柴伍德终于顺利的得到了他需要的物资，即便是暴雨侵袭，也没能延迟物资的转运。这天上午，在暴雨中，柴伍德骑士在众人的面前亲吻了他名义上的未婚妻——那位老宰相的外甥女。而在人群之中，女伯爵那惊鸿一瞥的美丽妖娆，同样深印在这位青年将领的眼底。

　　于此同时，应国王的传召，欧恩斯勋爵的马车也驶出了府邸，在漫天的大雨中驶入了王宫。

　　下了马车，欧恩斯并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书房的门外，让自己平静了一下，然后仔细的整理了自己的装束。此时他脑海里首先浮现出国王的身影，然后是若昂，最后他强迫自己想了想那早已过世的严厉的父亲……，直到心境终于归平复，才向侍从示意。

　　大约等了片刻，侍从得到了国王的批准，将欧恩斯勋爵带进了那间巨大的书房。

　　低着头，躬着腰，欧恩斯蹑着步子一路走进书房。他抬眼看了看国王，就深深的把腰弯了下去。

　　“陛下，我请求您的宽恕。”

　　“哦，什么，我并没有判您有罪啊。”怀伍德深坐在椅子里，捏着额头，半眯着眼睛。他这几晚都没有睡好，头痛得厉害。

　　“不，陛下，我不是要您宽恕我的罪孽，而是要您宽恕我的愚昧。我居然相信尼阿特不会背叛陛下，这真是愚昧至极。陛下，您总是对的，您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险恶，和您的聪慧和敏锐相比，我感到了无比的羞愧。”

　　怀尔德皱着眉头，他知道君王不应该喜好恭维，可脸色却不由自主的舒展开来。怀尔德哼了一声，示意让欧恩斯坐下，指着桌上堆积的军情文书，嗡着声音说：“你看看，这些文书都是告急的。东面，东北，东南，南方，整整大半个帝国，全都是坏消息。希望你能告诉我一点不一样的，说吧。”

　　“陛下，我觉得您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我了解尼阿特，他空有占着一副巨大的身体，却没有一颗王者的心。他生命里那几十年的畏缩和逃避不可能在一瞬间被改变。”欧恩斯瞥了一眼国王书桌上堆积的文书，轻蔑的笑着说：“这不过是他最后的挣扎和回光返照罢了，他终究还是一头猪，您才是狮子。”

　　国王笑了，他坐正了身子，将桌子上的文件把玩一阵，才抬起头来问道：“我听柴伍德说，您有办法——让我赢得战争？”

　　“陛下可以委派我去和他们谈判，我可以为您争取时间。他们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时间越长，对您就越有利。一旦谈判开始，战争就会停滞，各地的领主们就会观望，然后猜疑、指责，渐渐走向分裂。”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机会将他们各个击破？”欧恩斯的想法竟和威鲁曼不谋而和。怀尔德点了点头说：“这就是你的计划么？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个任命……”

　　然而欧恩斯却打断了国王，他大声说道：“不，陛下，仅仅拖延是不够的，想要获得胜利，若昂必须死！”

　　窗外的雷声滚滚，欧恩斯却已经慢慢站了起来：“陛下，这场战争本就是若昂挑起的。如果不是他推动削弱领主的政令，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他这么做，名义上是为陛下巩固基础，实际却是在为自己谋夺权力。现在朝中没有宰相，只要是若昂提出的政策，已经没有人敢反对了。而且全国都是他的眼线，再这样下去，他几乎可以蒙上遮下，为所欲为了。”

　　国王坐了下来，他一直觉得若昂是忠诚的，也是可以控制的。但欧恩斯的话语提醒了自己，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感觉到，若昂的权力似乎确实超过边界了。

　　而欧恩斯紧接着说道：“我的侄子们也上了战场，从他们那里我也知道现在的局势。邵尔斯的军队过不了激浪要塞，而尼阿特才是真正的威胁。现在叛军实力盛大，是因为他们利用了大家对若昂的怨恨，才能以讨伐若昂的名义，公然在宣战。陛下，您看看，在那篇战书发布之后，有多少领主都响应了！”

　　国王深坐在靠椅里，紧紧了捏着自己的额头。他正在抗拒着这个念头，但来自内心的声音告诉他，若昂也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害怕。他恐惧于自己的冷血无情，他不想做一个双手鲜血淋漓的仁君。

　　但欧恩斯却不想让国王有喘息的机会，他知道必须逼迫这位看起来聪明，其实内心软弱的国王。此刻，他死死盯住了国王，就像一名猎人盯住了自己的猎物，并将它一步一步的逼进那围捕的陷坑里。

　　“陛下，我了解尼阿特，这几十年来，他一直在扩充着他的军备，已经到了一个骇然听闻的地步。他也许打不赢这场战争，可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输，但在失败之前，他会倾尽全力，裹挟一切，耗尽帝国元气，最终，将没有胜利者！陛下，我们不能给他这样一个机会，更能给他这样一个理由！我们要立即安抚那些还在观望的领主们，稳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再加入到叛军的阵营。为了帝国长远的繁荣和稳定，您现在就要下定决心，处决若昂！”

　　屋外暴雨如注，一道惊雷炸裂开来，耀眼光芒闪过，滚滚声威弥漫天地。

　　欧恩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了怀尔德，看着国王蜡黄的脸色，他知道国王已经动摇了！现在，他需要将自己的言词磨成一把利剑，然后深深切进去，切断国王对若昂的最后一点眷顾。

　　“陛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若昂不对，可如果您继续回护着他，那么人们就会把对若昂的不满转移到您的头上。人民都愿意相信他们的国王是圣明的，君主永远能洞察一切，所有的事情都在圣王的掌控之中。如果不是这样，您的人民……，是会失望的。”

　　“出去！你出去！！滚——！”怀尔德突然大叫起来。因为惶恐，所以愤怒。

　　长久以来，他都把自己藏在了幕后，牵着线，让若昂像木偶一样在前台表演，怀尔德很享受这种感觉。但现在欧恩斯突然拉开了幕布，就好像撕开了他的外衣，将自己赤身露体的暴露在了观众的面前。他近乎本能的愤怒着，而在那愤怒的背后，是他心底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