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连数日,国王都没能睡个好觉,只能在天色将明时闭一下眼睛。可战局依旧在恶化,越来越多的领主加入到反叛的阵营。在北面,蛮族也并不老实,虽然与王国有协议,但他们在边境上的军队依旧虎视眈眈,压得怀尔德无法动弹。
眼看着各地的军情急报像雪片般飞了过来,国王却拿不出一点办法。太后大概已经知道了一些战局的情况,也曾试探着打听消息,可都被国王敷衍了过去。国王有心想启用欧恩斯去和叛军和谈,可欧恩斯因为那天被国王呵斥,又淋雨着凉,此时重病在床,几次召唤竟动不得身。国王心里明白,欧恩斯只是在等,等待着他做点什么。
他必须做点什么了。因为即便是在王宫的房间,回廊,转角,他都能听见各种各样议论责怪若昂的声音。可在怀尔德的内心深处,他仍在抗拒着这个念头。“他是我的老师,是我最忠实的大臣,最坚定的支持者。我不能放手不管!而且我不想再背负更多的罪孽,那已经够了。”
昏暗的宫殿中国王只觉得一阵阵的眩晕,几乎不能安坐。也许是因为燃烧着油蜡的味道吧,他需要新鲜空气,此刻他正漫步在御花园里一条安静的小路上。只是这条小路竟如此陌生,在他的印象里,花园中似乎并没有这样一条路。好像是那些蔷薇荆棘在雨后茂密胡乱的生长,将原来的道路阻塞,才使自己走上了这条陌生的小路。就在此时,前方的密林中竟传来了一阵幽幽的歌声。
顺着歌声,国王走进了那片密林,而在这密林之中他看见了三个巫婆。她们有着女人的身形,而黒瘦的脸上却长着长长的胡须,她们闭着眼睛,跳着鬼魅的舞蹈,用尖细的声音唱着歌:
“近了,近了,他看见了,一位高傲的领袖。”
“迟了,迟了,他靠近了,一个隐藏的凶手。”
“来了,来了,他听到了,一名残忍的国王。”
这三个鬼魅的女巫尖笑着,歌声越唱越高,而国王却大叫一声,拔出长剑,向她们斩了过去。就在这时,一道光墙在女巫中爆了开来,把国王的利剑震了开去。
“斯克瑞普的后人,你伤不了我们。”第一个女巫说。
“是的,我们与你的先祖有约定。”第二个女巫跟着说。
“可惜——”第三个女巫想说话,可她却闭上了嘴巴。
国王提着剑,大声问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来帮你的。”第一个女巫说。
“如果你想让自己的亲生后代继承王位。”第二个女巫跟着说。
“当然,这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第三个女巫笑了起来。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国王是神圣的,我不会同妖魔谈条件。”国王瞪了女巫们一眼,却发现她们眼窝深陷,没有眼珠。
“我们确实不能出现在这里,如果圣剑还在王宫。”第一个女巫说。
“我们本来应无力约束你,因为国王的确是神圣的。”第二个女巫跟着说
“可这神圣已经被玷污了,因为你是——凶手!”第三个女巫大笑着,然后其他女巫都跟着笑了起来。她们一边笑,一边开始用另一种曲调唱起歌来:
怀尔德哟,您当年还很年轻,
而且还体弱多病。
可你有个强壮的弟弟。
你的那个弟弟……,
得到了先王的心。
你弟弟是勇敢的,
而且有些莽撞。
当听到别人污蔑先王,
王子便提刀相向。
他捅了那个家伙,
是一位公爵的长子,
那位公爵叫尼阿特,
就在那时,公爵的长子并没有死。
于是你动了心思,想到了一个邪恶的诡计,
你想要弟弟永远背负罪名,发配蛮荒,
你想要弟弟无法争夺王位,背负罪名。
于是在那个夜里,趁着夜深人静,怀尔德哟,偷偷摸进了病房,
用一把匕首,从那孩子的伤口刺了进去,刺穿了他的心!
“够了——!”国王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这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他以为没有人知道,尼阿特的长子其实死在自己手上,却不料竟被这些妖魔给说了出来。但他也知道,当年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如果他不去结果掉尼阿特的长子。那么,以歌德当时的表现和先王的态度,王座很有可能就不是他的了。
“你,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怀尔德声音颤抖,豆大的汗珠在脸上流淌。
“我们是来帮你的,只要若昂被处死。”第一个女巫说。
“因为他曾经从我们这里偷走了一些祝福,那并不是他应得的。”第二个女巫跟着说。
“他现在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了。”第三个女巫呲咧开她焦黄的牙。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我是国王!我不能接受你们的蛊惑!”怀尔德恶狠狠的盯着女巫说道。
“如果你帮我们,你的儿子会继承王位。”第一个女巫说。
“如果你不帮我们,若昂一样会死。”第二个女巫跟着说。
“可是我们会告诉所有人,尼阿特的长子是你杀的!”第三个女巫笑得更灿烂了。
“不!你们是恶魔,是恶魔!”国王挣扎着,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奋力劈向女巫。
而就在这时,女巫们尖啸着齐齐伸手一指,就看见三道黑线并成一股直向国王眉心射去
黑线入脑,怀尔德就觉得仿佛被重锤猛击,浑噩间就听得一线幽冥鬼声自天边跃起,似星点鬼火飘忽,起伏间便得引四野冤魂哀嚎应喝,弥漫无际。接着便有无边血浪泛起,滚滚而来,转眼间已然狂澜怒卷,惊涛千丈。那一堵血浪拍碎,更现出尸山堆积,白骨耸立。恍惚间,怀尔德就看见圣城里火光冲天,叛军正厮杀掠夺,城中老弱妇孺皆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而在这尸山血海中,尼阿特公爵狞笑着一步一步迈了过来,伸手一甩,就把歌德的人头扔在自己脚下。
“儿子的仇,我已经报了。剩下的,就是迫害我的家伙。若昂呢?他在哪?交出来。”
国王哆嗦着嘴巴,竟说不出话来。
“不交?行!押上来。”尼阿特一挥手,国王就看见自己的母亲、妹妹,还有情人和两个孩子,都跪在了公爵的身旁。
“不,不要杀我。”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国王低头一看,若昂竟全身捆绑的跪在自己脚下。
“杀了他。”尼阿特狞笑着。
“不,不!”国王慢慢举起手中的利剑,内心却死死抗拒着。
见怀尔德不肯动作,尼阿特只一挥手,太后等人都被砍倒在地。
“不,我不,这是幻觉,这不是真的!”国王满脸恐惧的大叫,可他依旧坚持着。
“他不死,你死!”尼阿特公爵狞笑着,大步跨了过来,举刀迎头就砍。怀尔德只见那锋刃迎面劈来,寒光扑面,寒意入体。
“不——!”国王大叫着,奋力挥剑斩下,若昂的人头滚落,依旧怒目圆瞪的看着自己。
“哈哈!你做到了,他答应了。”迷雾散去,三个女巫大笑着。
“不,我没有,我没有……”怀尔德跪倒在地上,大汗淋漓,他喘息着,倔强着,却听见女巫渐渐远去的声音:“得到一个,失去一个;失去一个,得到一个……”
国王一路踉跄的回到宫里,连日的劳累,加上在林中受到的惊吓,终于让他病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