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端位于黄河以北的中原地带花草树木都开始冒出新芽来,我总喜欢走在绿茵匆匆的街道,感受万物新生的契机。
风儿绕过树梢,树叶随之摆动,不时有一种淡淡的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好似新生儿的啼哭,焕发着无限生机。
我特别喜欢这个季节,仿佛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对生活的向往,对自我的成长,我想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茁壮成长。
我在无限的憧憬中被拉到一处淡淡的回忆里,就像梦境中永远看不清的脸庞,总是模糊的风景,但这次的回忆不似前者那般,恰恰相反,它变得越发清晰。
我仿佛听到儿时玩伴呼喊我的名字,叫我一去跳房子,藏猫猫,摸鱼,我迎合着,场景是那样清晰,可朋友们总是背着我跑在最前面,我怎么追都追不到,明明只有一米不到,我却总追赶不上那个穿黑白条纹长袖,淡蓝色牛仔裤的小孩。
霎那间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直直的载了一个跟头,回头我就骂他,那人也急了,我们就厮打在一起,直到几个父辈人过来才得以阻止,我们对视一眼,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都懂,下午吃过晚饭,村头柳树下再约。
我拍拍身上的淡蓝色牛仔裤便回了家。
我出生在黄河边上的一处乡间村镇,这里有一往无尽的平原,宽广而美丽,这里的春天生机盎然,这里的秋天美的像一幅山水画,这里的冬天像是一幅毛笔画,我最讨厌夏天,因为夏天的太阳最是毒辣,晒红了父母的脊梁,小时候我在田间常想,如果我有一把像后裔一样的弓箭,便把那可恶的金乌射下。
我在家门口渡了好几圈,迟迟不肯进家门,只因刚才和二喜干架弄脏了母亲早上刚给我换洗的衣服。
眼看太阳向西倾斜的越发厉害,我心里也慌了,我一边祈祷妈妈不会责怪我,一遍暗暗骂二喜。
我和二喜算是从小斗到大,可能也是因为姓氏的原因,我们这一大家是后来的,听家里长辈说当年我老爷爷逃荒到了这个地方实在走不动了,干脆就在这里扎了根,而二喜他们本身也不在这一带,只是比我们先到而已,虽说大事明面上都各自谦虚,但海面风平浪静,海底早已暗潮汹涌。
大人们结了仇,小一辈自然也就各自看对方好不顺眼,和我年龄相仿的有十几个人,不知怎么着就分成了两派,各自都看对方不顺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恨,就好似先天注定你我八字不合那般。
我偷摸的打开大门,可木质的门,常年经历风吹日晒,还是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还好母亲正忙碌着,并未抬头看我,手里一直摆弄着浇水的袋子。
我灰溜的进了厨房,塞了两口馒头夹了两口菜,便询问母亲今晚是不是要在田里面过夜。
母亲说“麦苗要长个,老天爷也不抹抹眼泪,可苦了我这一田的孩子了”
有时我时常不解,为何父母将那几亩田地看的如此珍重。
后来学了些知识,懂了些许道理后才明白没有这几亩地那有现在的我。
我吃过饭,想偷偷的跑出门,免得母亲看我一身狼藉再训斥我,赶巧不巧,出了厨房门正好和母亲撞了正着。
“小兔崽崽,你就使劲浪,看我忙完这一阵不好好收拾你,今晚我和你爸可能要在田里过夜,你别耍疯了,早点归家”
我哼着小曲,手里耍弄着一根细细的竹竿,已经暇想好如何用我的打狗棒法好好教训一下二喜这条哈巴狗。
我并未急着去赴约,这样的约定有好几次了,我还记得第一次时,是我自己一人去的,结果走到那边就被教训了一顿,当时我喊骂着二喜不讲武德,以多欺少。
也是从那次过后每逢约架,我都会找我玩的甚好的哥们几个,这样一来我也免了被他欺负。
就这样敌视了许多年,每每我俩都是平手,不是我挠了他的脸,就是他敲了我的头,当年的那口气我始终咽不下气来。
我正向大智家方向走,大老远便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朝这边移动,左一慌右一扭的朝我这边走来,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跑起来了,像极了一只鸭子。
距我有五六米的样子,他向我招手,我方才认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智。
大智走的急促,肚子上的肉上下颠簸,我想它应该比皮球更有弹性。
大智跑的太急呼呼的喘着粗气,单手扶墙,这样子让我想到领家小媳妇怀孕时的模样,也是这样,肚子也是这般,走上两步就要喘几口气。
我嘿嘿的笑,母亲瞧见了,训斥我,说当年快要临产时,她也是这般,母亲开始和我絮叨开来,课本里总说母爱温柔似水,我紧皱眉头不明了的挠了挠脑袋。
大智喘了大概有两分钟,刚平复下来就忙啃了一口手头的馒头“泽哥,放电影了”
“真的”我顿时激情澎湃
大智拼命的点着脑袋。
漏天电影,那时在农村基本上一个月甚至要两个月才能看上一次,一块大大的放映布,用绳子挂在村口左右两颗柳树的半腰上。
我拉着大智往村口跑,经过刚才的体力消耗,大智早就没有了动力,我催促着,可此时的大智是一点也跑不动了,我招呼着“我先过去看看,你赶快跟上”
大智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飞快的朝村口柳树跑,一道道春风掠过我的耳瑕,让我感觉全身清爽,此时的月亮已高高挂起,像一个高傲的小老头眯着眼审视着人世间的一切。
我满脑子都是放电影的事,早就把二喜的事给我忘的一干二净了,到了放映地点,已经有了不少人搬来小板凳等待着电影开始。
我转了一圈大多都是一些老人和小孩,我正有些纳闷村里一些年轻人都到那去了,过了片刻,突然想到,田里要忙活,自然少不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我正张望大智走到何处来,定眼看到四五成群几个和我般大小的孩童也正往我这边赶来。
冲在最前面的,映着月光,头发锃亮,走走停停,一会搂搂旁边小孩的肩,一会又东张西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走路姿势,好像要飞起似的,要不是有地心引力,他都能颠到月亮上。
眼神经过我时,停住了脚步,不知给一同的人说了些什么,一行四五人齐刷刷的看向我。
我顿时有些不寒而栗,带头的小孩挺了挺胸膛朝我走来。
我也不敢示弱,与他对视,霎时眼神之间已是电光火石,要不是人多,我俩恐怕早就扭打在了一起。
“爷,今天要观影,没空理你这乡巴佬”二喜表情极其嚣张
我一时没忍住踢了他一脚,正中小腹,他疼的蹲在地上,但眼睛一直盯着我,我摆出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二喜缓过劲儿,正好朝我动手,拳头刚举起来,我就听见大智的叫声。
一时间老人们都往这边看来,这时二喜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恶狠狠的撂下话便走了。
大智四五个人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我的状况,看我没什么事,便笑嘻嘻的同我挑逗起来。
我说二喜是不是脚崴了,走路怎的这幅模样。
大智旁的小柚子说“还不是港片看多了,听说前几天在外面务工的老爹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叫DVD的玩意,那玩意可神奇了,什么都能放”
“这小子在上面看了一部叫古惑仔的片,从那以后走路恨不得飞起”
我若有所思,等电影放完,密密麻麻的人变得稀稀落落,年长的基本上都散了去,就剩下一群小孩还借着月光在柳树前玩耍,尽管长辈们极力劝说,直到有些急了,说着就要上手,方才两步一步长的跟在长辈身后渐渐远去。
电影放映处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双方都知道今天的事还没算完,都在等,都迟迟没有回家。
一颗粗壮的柳树下,几个孩童相互撕扯,风吹树梢,叶与叶之间碰撞声,在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几个回合都未分出胜负来,我率先提议“二喜听说你家有个新鲜玩意,要不这样,爬树!比比谁先爬到之前柳树上红绳处,算谁赢。”
“我若赢了,你家的什么D..V…DVD借哥几个耍两天,你若赢了以后见面我就叫你一声喜爷”
柳树有两颗,南北各一颗,我们的比试也不是一次,树上的红绳也是之前我们为了公平放上去的,两树各自一个,基本平齐。
二喜有些犹豫,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好多次。
我故意激将他“呦!手下败将,是怕了泽爷我了吧!”
这招对二喜果真管用。
“来就来,谁怕谁”
二喜这话说的只有半成底气,二喜和我比过不止一次但是十有九输。
二喜性子倔,不轻易屈服,村里长辈总说比他家那头驴还要倔。
这样一来激将法对二喜真是百事百灵。
在略微活动后,按规定第一轮由我们这边的人喊开始,第二轮由他们的人喊开始,若有第三轮那就两遍猜包拳。
和往常一样第一轮我轻松拿下,到第二轮我体力就有些不知了。
第二轮我刚碰到红绳就听见有人叫喊“二喜掉下来了”
我愣了神,向下看,一个蜷缩的人影,抱着腿哦哦叫着。
等我下了柳树走到二喜身旁,看见膝盖处的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裤子,有人叫喊着去叫长辈。
我当时吓的荒了神,傻傻的站着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