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垒的家,位于一坡顶上,屋后是一片坟山,隔离就一邻居,是爷爷一家。爷爷是石垒父亲的继父,在父亲还在襁褓中时,奶奶就带着父亲改嫁到了这里。石垒后来从一些亲戚那里也知道了一些自己亲爷爷的故事。在旧社会,亲爷爷在十里八乡都是名人。亲爷爷当时拜了当地一个有名的张姓大土匪做干爹,便跟着干爹打家劫舍。盗中有道,亲爷爷一行虽是土匪,但从不抢劫穷人,时不时还接济一下他们,所以在当地还博得一些名声。有些老人回忆这些事时,说得口沫横飞,石垒从小起,亲爷爷就成了自己的偶像。后来亲爷爷死于土匪内杠,死时不到三十岁,年轻的奶奶无依无靠,便带着父亲改嫁过来。父亲的继父对他还算不错,让父亲念了几年书。后来父亲参了军,退伍后分配了工作。对此,父亲是很感激爷爷的,每次回家探亲,父亲都会给爷爷买这样那样的东西。
屋后的坟山,是石垒这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屋后一整片,连到山顶,密密麻麻全是坟,清明节一到,上了坟飘的坟白茫茫一片,看上去阴森恐怖。坟山是彝族人的。每到清明,彝族人都是几十上百人来上坟,手持镰刀、锄头,气势吓人。这群人颇有些霸气,在坟山周围谁家土地里随便弄个土堆,就硬说是他们祖先的坟,村里有个人因为与他们辨解,被差点打残,闹到公社也不了了之。石垒家自留地被弄了几个土堆,也只认倒霉,忍气吞声。那时石垒就为自己立了个目标,长大了一定找个彝族婆娘,也好扬眉吐气。
在石垒的家乡,男孩一般在十五岁左右就开始谈媳妇,如果在十八岁前还没找到媳妇,那打光棍的机率就很大了。初三时,石垒十五岁,看到儿子读书也没什么心思,母亲便张罗着想给石垒找媳妇。
一个星期天,母亲让石垒陪着上街,在街上买了两把面。面在农村,可是一个稀罕物,石垒人生中第一次吃得最好的面,就是大表姐生娃时在她家吃的一碗鸡蛋面,那种香味成为了石垒难以忘怀的记忆。母亲让石垒提着面,石垒还暗暗窃喜,心想着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就想到了要改善生活。随着母亲走了会,在路边一间孤立的烤烟房前,母亲推开门走了进去。在烤烟房炉灶前一小块空地上,一个乱发蓬松的老太婆与一女孩正坐着柴火堆旁,柴火堆用砖搭了个架,上面烧着一壶水。看到母亲进来,老太婆略显慌乱,赶忙拉过一条板凳,让母亲与我坐着。女孩衣衫褴褛,长长的头发遮住面部,埋着头拔弄着火堆。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老太婆聊了一会,石垒也听不懂说什么。回家后,才知道母亲要把那女孩弄回来给石垒当媳妇。十五岁,己进入青春期,加上看了那么多小说,懂得了很多男女之事,石垒心里还期盼着。每天放学,石垒都要绕道烤烟房过,就想看看女孩长什么样。可惜不久后听母亲说,女孩被人拐跑了,伤心的老太婆也不知了去向。听说老太婆是从高山上下来的,女孩是老太婆孙女,儿子媳妇年纪轻轻就病死了,留下婆孙二人相依为命,为了生存,老太婆就租了街边烤烟房住着,在街上贩点小菜为生。石垒很失落,他虽然没看到过女孩长什么样,但真动了心,只是这种情感如还没开放就焉了的花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