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垒所在的大石子生产队,在还没改镇之前,是全公社算较穷的生产队。当地流行有段话:“山边大石子,荞麦过日子,要想吃顿大米饭,除非婆娘坐月子”。生产队坐落在山沟之中,村民沿沟两侧择地建屋,中间一条小溪汩汩流过,溪水一年四季不断,汇流到了集镇中间的小河。队里多数房子都是土墙茅草屋,木板房、砖房较少。村里唯一的一间二层平房,就是小鸭撮他爹盖的,在队里如鹤立鸡群,特别显眼。小孩们最喜欢的事,就是队里哪一家办酒,不管红白喜事、贺寿建房,大人礼数还没到,小孩们就早早跑了去,除了图热闹,更多的是想吃顿大餐。当地风俗流行“八大碗”,就是八菜一汤。“八大碗”分水八碗与干八碗,经济条件差的一般就是水八碗,条件较好的就办干八碗。水八碗汤汤水水菜较多,如水豆花、酸菜米豆、凉拌海带米粉等,干八碗则是以硬菜为主,如红烧肉、酥肉、回锅肉、花生米等。石垒与村里其他小伙伴一样,只要有办酒的地方,都会跑去凑热闹。办酒的主人家照例都会请村里的毛斜眼当管事,负责酒席安排调度,招呼客人发烟等工作。毛斜眼叫毛德明,因天生斜眼,大家就直接喊他毛斜眼,但毛斜眼对这一称呼是极为不满的,谁要是当面喊他,他就会日妈倒娘的将别人骂一顿,所以大家都是悄悄在背后喊毛斜眼,当面按辈份该怎么称呼还得怎么称呼。毛斜眼这人小时也读了两年书,大字虽不识几个,但头脑特精灵,土地承包到户后,毛斜眼买了自行车,走村窜户开始贩鸡贩鸭,生活也过得风声水起,在队里除了小鸭撮他爹,就算他有钱了。别人请毛斜眼当管事,一方面是毛斜眼在队里的威望,但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办酒的鸡鸭这些由毛斜眼直接负责购买,比市场上便宜不少。但石垒是仇恨着毛斜眼的,就如同仇恨小鸭撮一样。事情的起因来源于一次白事。大石子凡是白事,都要请道士唱上两天两晚,锣鼓齐鸣,好不热闹。小孩子们都会挤在道场周边,听道士先生们手舞足蹈,吚呀呜呀的吼,有的甚至边听边学,尽显顽皮。这种时候,主人家都会安排管事发烟。农村里,小孩很早就抽烟了,从小学四年级起,石垒就悄悄学着抽烟了。每次父亲回来探亲,石垒都会悄悄将父亲的大包包从锁住拉链的地方慢慢拉出一条缝,伸两个指姆进去将父亲存的硬币纸币偷个三块两块的,偷的钱就偷偷藏着买烟买糖。烟是八分钱一包的合作烟,味道特呛人。石垒与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道场的角落站着,这时毛斜眼过来发烟,每个孩子都发了,但到了石垒面前时,毛斜眼斜了一眼石垒,嘴角歪了下,手就停了。对石垒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不摆明就是欺负自己家吗?石垒发誓,这仇一定得报,等自己买得起中华烟时,一定要找机会羞辱一次毛斜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