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之别 停戈 (需要止戈)
竹林的娟秀,碧绿而波漾,此中之清醒,和润而阴凉,自然且幽雅。所以乃至一种困乏的感觉很蒙眬,很是浓烈,既使怡然、灵逸,难掩间却弥漫着压抑,一丝郁闷般的不快。
一片簏簏簌簌翻滚着边棱的叶片,陷入泥壤里,等着被腐化孕育着新的竹笋。那微微甜欣的润泽,氲氤着乡土气息,吸者清,呼者然。不喘不慢,一舒一畅,自然而古雅。
喧嚣的菌类四下繁衍侵占了大千生命的纹理,制约着脉源,变化、生成、发展、进化、灭亡、调和、统整,循环不息,消长盈亏,相互调节,又推移演变变化无穷。
踏着闲步,圣梳妆绕了几根竹竿的弧线走转回来,颇为意味深长的紧合双目,似隐约感受着什么。那一瞬的感悟,神情充满恍惚,随着闭目深思的姿态,亲昵的如同初生的婴儿抚慰,即隽逸秀雅,又欠缺、缺失着什么。
那柄古朴、铜色镌刻着“将军”字样的剑,画了一条优美的弧线,被明寂宛如摘星的收在了广阔的袖子里。他没有兴趣去管圣梳妆与神月役如何,如果说圣梳妆与名邺的暧昧关系存在于神月役与圣梳妆之间,那必将纠葛不清。况且刚才那一剑只不过是因为名邺败德伤了神月筠,怒而愤吐的锋戾。相信一个神月役足矣,毕竟他从京畿外地赶回来,并不是为了格杀一个名邺,所以他转身的那一刻,竹林里那股破袭的浓重压抑之气,由淡变缩,直至消散。当初他带领几千军甲,不顾后果毅然决然的回来时,是与明鉴的契机相弥合,最后得以明榭斡旋开始忝掌军权驻扎在京畿外围。现在也是为了一个孩子,独自孤身一人,豪气干云的急赶回来,因为他知道名动宅开始颤裂了。在风雨飘摇的裂痕之下,大厦将倾的夹缝里,一丝肝胆的脾性被嚎啕飞扬的激发了。
“初时那美妙着的一杀,也令你触景生情,直至痛怮悲凉。好在一个妖字必要一个女来衬托媲美,问你一句,如果说明鉴的‘载体’飘忽的与名邺融合为一体,是问你杀不杀他。”
圣梳妆还是悟找到一点将要消逝的欠却,缺失着寻觅,恰恰不过是悔恨已后将去弥补的错误。
“何必,”神月役不喜圣梳妆那种反复又追怨的彷徨,一个善以色相示人的人,却倏然冰清玉洁,洁身自爱,似乎有一点玉璧不能带杂一点瑕疵的感觉。道,“草非人,孰能分别,若今我骗你名邺就是失踪数年后的明鉴,我能否递一瓶琼浆替你满斟。闻息你醉后的色香,还是你那肆无矜持的形态所流露出的透凹诱惑…醒一醒吧!”
“不。”圣梳妆睨起一支目,颇为居俏的一皮,她偏转首来,目横橙波的把一则忧伤淡淡的眉山浅藏,待她蹙额紧促时,有种似要破毁其生命的黯然一痛,渐渐曼延、扩散在她眉宇之间。道,“沉醉是不会醒的,甚至做出贱淫的什么来。独自一人漫游于忆海的徜徉里,颇为悠闲,为何要去破碎…为什么!如果你是明鉴,很难想象,色相诱惑之后,接替的是难以自控的不懂吗?”微微一顿,她魅惑丛生的伸出手腕来,低语浅薄的缓和道…
“来,靠近吧!”
神月役“呵呵”的冷笑了两声,儒雅的露出爽朗如雪芥一般的牙齿,他精索的目光收缩,集成一线,猝然如雷击的传入圣梳妆的眼眸里,悄然如盛开的莲花,惊愕着她。道:“在幽深的渊底,消逝的忆缘里,那飘忽的身影,仿佛要渐渐淡之。风过留痕,雁过留迹,奈何一腔惆怅,却要向一个很懂爱慕的人诉说,怎不仇视。与其痛兮,不如找一个来代替,岂不更好。”
“胡扯。”
圣梳妆蹙眉一怒,其间拨抚的弦外之音促使她非怒不可,因为一丝牵挂的怨缕是不可转替的。那是卑鄙,趁人之危。况且一点洁白,不能被亵渎,不能被玷污,甚至不能被变易。
随着这一怒,径直吐袭而来的是香。
如薄荷清凉一透的香。
那舞者一般蹁跹的轻鸿开始影乱,刀锋破肤般疼痛的割戾慢慢的逼近,一丝恨怨集结,仿佛很可怕,很气势劲吐,锋狠霸御。
当神月役的眉宇被阴冷所占据,全身的骨骼都融入一片锋噬当中,渐渐等待圣梳妆的身影逼近。慢慢旋逆、慢慢沉浸入水雾弄透的湿漉漉里、慢慢品尝鲜血与战意的快感。
"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尔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
神月役没有退怯,他迎难而上,被襟迎风,潇洒如霁风明月的吟诵了这一句,直待飕飗一响。气挟香韵,呼吸眩晕的糜烂快速的迫来。
“呵呵”神月役仍旧高雅的略带一份笑意,他俯身往前,裹袖兜转,将满是的竹林清馨之气导引集于双手合拢的“纹理”之中,待冲散开满天弥漫着的晕香时,将蕴酝的馨气激击入圣梳妆来不及闭塞的肺脉里,迫使她身法猝然的一滞。
——本来她大可不必停滞,却不知神月役竟然经上次之败后,悟出了能破她曼妙合一的色香辅成,促使她一时的惊愕,所以没有防范。
神月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先是用所吟诵的庄子《齐物论》调息呼吸,然后用竹林的清新之馨气破散那密布无漏遗的薄荷之香。
归有一切叛逆的自然,引起的所“动”就要“乘物以游心”——即顺应自然律,保持存在的状态。善以万物相生相克之机理,囤积化解。
神月役移步侧开,避过圣梳妆。当她的发丝倾散如松针,缕缕的腻滑并擦着身缘错落而过。想及微妙的一刻,他趁机展袖,伸手在那一写如瀑的长发上一抚,然后并向一根屹立着的竹竿撞去。
圣梳妆回神逆转,那一刻曼妙的旋身又追向神月役。这时奇妙突然发生了,只见神月役极快的手握住擎天一柱的竹竿,借着回旋之力,又转身回来,一瞬间方向、身法掣快如电速。当他缠绕着圣梳妆一边游走,身体却一边不在靠挨她分毫一点。
圣梳妆辅成色相的功法已然全破,她气恼未消,又动气运走,偏却又被神月役避实就虚,无形无质,无碰缠的绕身身法所吸引,一时又脱不出身来,劲吐锋戾。她救名邺及进入这片竹林里时都只是作装抹胸的贴身内衣,等于是将几乎裸露的身体画一般给勾勒了出来。
——也是一幅诱惑、淫欲眼眸的画。
她处于神月役旋绕的中心,身体上每一寸肤体的阴暗深藏、凹凸透遮,在不同方位,不同的视线,不同的高低位置被瞧得清楚明白。前退后逼,二人绕着竹林(神月役绕着圣梳妆),如同捉迷藏一般戏耍的玩闹,依依稀稀出了这座碧绿深潭的林子。
光阴荏苒。
一刻的对戈,仿佛又止戈。
日延缺默然的看着明寂携古拙的“将军”剑步出竹林,他闲看一旁坐视圣梳妆与神月役打出林子。现在名邺就在眼前,面无血色,毫无知觉(甚至反抗、警觉),倚着那根竹竿闭目不醒,如同闲寐。
——那被认作是闲寐。
——明寂也许是怒泄过后,去顾及受伤的神月筠。
——名邺了,他在不能自控下所引起的种种困境,被动着人生,是应该见诸生活,还是诉诸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