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在天空留下羽翼的痕迹,却为曾经的飞翔欢喜——泰戈尔《飞鸟集》
天空,湛蓝色的天空,无边无际,将海水也映射成了蓝色。
海风,没有铁锈味的海风,从海平面吹来,赶走夏日的烦闷。
海浪,随着固定的节奏拍打着礁石,谱写着波澜壮阔的诗篇。
我站在海岸边,礁石的清凉从脚底绵延上了后背,疲惫的身躯在此时得到了解放。
身旁的同伴正凝视着地平线的尽头,传闻那里有着诗和远方。
“呜……呜……”
集结的汽笛声将我唤醒,原来这只是一场梦……
我起身揉了揉朦胧中的眼睛。
六点二十分钟,又是一大早就安排的任务吗?
军服、军靴、防弹衣,面罩、头盔、通讯器,我迅速穿戴整齐。
武器!士兵怎能不带武器就上战场呢?
手枪、匕首、手雷弹,步枪、手电、信号弹。
以及那圆滚滚、金灿灿、诱惑无限的子弹。
“滴滴……”通讯器上传来了集结指令:“9527,负18层,4号停机坪”。
我打开房门,进入狭窄的金属回廊,一队队士兵们正有序地向着指定地点集结。
这些士兵们的身高、体貌、装备,都完全一样。
若是摘下面具,你会发现,我们的相貌也完全一样。
是的,我们都是帝国的克隆士兵。
有人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也曾辉煌繁荣过。
但是某一天,战争就那么爆发了。之前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瞬间都化为了乌有。
或许是某种诅咒,也或许是某种必然,新生儿越来越少。
战争野兽需要吞噬更多鲜活的生命,克隆士兵便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了。
服从命令、完成任务、赢得战争便是我们活着的全部意义!
来到停机坪,队伍集结完毕,我们便登上了直升机“蓝鲸号”。
依旧是四人小分队:队长、老兵、医务兵和我。
我身边的老兵在面罩下,发出咀嚼的声响。
那是他的个人癖好,咀嚼香烟屁股!
老兵并不是克隆士兵,它是上个时代的幽灵。
据他所说,咀嚼烟屁股是唯一能让他找回过去记忆的方法。
那些战争爆发之前的记忆。
天空,湛蓝色的天空,无边无际,将海水也映射成了蓝色。
海风,没有铁锈味的海风,从海平面吹来,赶走夏日的烦闷。
海浪,随着固定的节奏拍打着礁石,谱写着波澜壮阔的诗篇。
而这一切都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遥远到就像是一场梦……
人员到齐,队长开始下达作战任务。
前往古代遗迹,消灭异教徒,取回‘圣物’。
行动代号“深海”。
深海!
为何又是这样的名字?
真是可笑,现在已经没有海洋了!
蓝鲸又是什么?
博物馆中的那具庞大的骨架?那堆能发出生命回响的石头?
直升机逆着气流,穿过层层沙幕。
干燥的风,夹杂着沙石,拍打着直升机的门窗。
透过窗户,干枯龟裂的河床,在昏暗的天空下千疮百孔、死气沉沉。
生机勃勃,那似乎是一个很遥远很陌生的词语了。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儿时的梦。”
老兵自言自语:“蓝色的天空,广阔的海洋,以及清凉的礁石。我和同伴们四处飞翔!”
“飞翔!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是帝国的士兵,某个不知名战士的复制品,我受到的训练里没有飞翔。
“我们挥动羽翼,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不是塞进这个铁疙瘩里,去执行什么狗屁任务!”
“这不是块铁疙瘩!这是一口会移动的棺材,里面装着几具尸体!”
医务兵打趣道,大伙儿哄笑起来,只有队长安静地擦拭着武器,沉默不语。
队长和医务兵都是初代的克隆士兵,见证过帝国的崛起,也见证过上个时代的终结。
“这是神圣的使命!”面具下我看不到队长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依旧严肃且有力。
“消灭异教徒,取回圣物,结束战争,帝国永恒!”
永恒,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
从我离开蛋壳开始,便总会受到它的召唤。
它出现在每一面墙上,每一本书中,每一句口号里。
有几次,我或许也梦到了那个地方。
那里有蓝色的天空,广阔的海洋,以及清凉的礁石。
“神圣!当最后一滴海水消失时,就已经没有神圣可言了!”
老兵讥讽着:“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所谓的圣物也改变不了什么,没有什么能结束这场战争!”
空气越发干燥起来,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医务兵翻阅着一本图册:“那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人类时代最伟大的海底城市,被誉为深海的宝珠。”
“我相信这次会有好运发生!”
医务兵总爱阅读那些古代书籍,那些人类时代残留下的记录。
尽管他们都已不存在了。
“你和他们越来越像了。”队长的语气有些冰冷起来。
收走了医务兵的图册,“越来越像那些异教徒了!”
“我只是想对曾经的那个世界多些了解!”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队长随手翻阅着图册,那只是一本《导游手册》。
人类离开自己居住很久的地方,去到他人同样居住很久的地方暂住,去见见那些‘世面’。
可惜他们见过很多世面,却依旧没能做到求同存异,人人都本能地只接受自己想要的那一面。
窗外的风沙渐渐平息了。
我似乎听到了深海的波涛声,哗啦哗啦,在地平线上隐隐翻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