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人在刘斌的药店集合，帮刘老二药店重新开门，收拾整理后歇息，大军现场拨通了林猪王上次留给他的电话，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目的。

　　林猪王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像六十的人，说话像杀猪一样，直来直去直达腹心：对大军的改变感到满意，又表示现在生意不好做、大军的店子和一个二级药店的证件加起来不值二百万，但自己喜欢交朋友，如果要两百万还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做担保。

　　这下子又难倒了几人。

　　刘斌首先提出人选，“袁所长、章书记他们行不行？老大和他玩的挺熟悉。”

　　大军摇摇头，三条理由否决：“他们都不行，因为林老板认不到他们，也不相信他们；他们不敢，因为还想往上爬，不敢让我在这件事上绊住他们的脚；他们更不会，因为我和他们的关系是我喂出来的，没得饵，他们不得帮我。”

　　老三想了想，直接摆头：“按你说的，我们镇上没得一个合适的。”

　　“镇上有一个人最合适。我电话里说的那么清楚，就只差说隔两个月把店子卖给他，趁过年回点本钱脱身，林老板还要我找一个人担保。哈哈，他也晓得只有一个人最合适。”大军笑容带上刀疤显得瘆人，笑的惨淡，声音嘶哑，“不就是让我低头认输吗？拿的起放得下。”

　　稍稍点透，刘斌就晓得了，“林胜男？”

　　林猪王的小姑娘，大军超市正对面双林商场的老板。

　　“不能去。”老三暴怒，老二跳脚，意见一致。

　　“你一去，这生意好坏你都做不下去了。这么折你面子，他们晓得了，你在镇上都站不住。”

　　“不能去也要去。店子早就撑不住了。”大军直接说开，“两个超市一天电费二百二，水费二十，两个满工四个小工一天工资四百四，送货油费一天八十，租费一年十二万一天三百三，眼睛一睁就是一千一的开支。放以前我一天要卖六千块的货才够本。你们数哈，一天有几个人过来买东西？还莫说对面一直压价，东西卖不出去，我一天纯亏，开一天亏一天。”

　　刘斌犟着狡辩：“他们也是亏的。”

　　“前两个月我也是这么想滴，可是他们亏得起，我亏不起。”大军起身穿上搬货的大衣罩子，高大的身躯有点泄气，看起来缩水了不少，“老二和我一起去。”

　　老二戛然无语，只好跟上。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比起大军想的顺利的不像话。

　　大军和刘斌穿着罩衣登门拜访，林胜男客客气气的接待了他们，把他们请到富丽堂皇的会客室，每人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一面墙上挂着流水生财聚宝成山水画，另一面墙上只有四个墨黑大字“鸿运当头”。大军表明来意，林胜男波澜不惊，不谈具体，只谈风俗人情，只讲超市利润微薄。

　　喝了半小时的茶，刘斌小声说林胜男语气神态和他爹——那个杀猪佬——完全不一样。

　　大军二人在里面和林胜男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两个西装制服男带着合同从县城赶来。一个司机，一个律师，两个都专业的不能再专业：司机半个小时跑了老司机一个钟头才能到的山路，用的还是1.5T的吉利；律师带的是便携式打印机，到手的合同还有油墨的温度。

　　后知后觉的刘斌丧着脸不说话，他这才晓得对面早就有准备了，从大军挂了林猪王的电话，这几个人就出发，准备好了，这下又觉得他们真是妥妥的一家人——内里一个模子。

　　林胜男开始和大军协商条件，一个想买，一个想借，双方第一个问题都达不成共识，只能和斗地主一样互相朝下扔牌。

　　乙方选手，自诩为地头蛇的大军，经验丰富，销路广，进货渠道多，一张大军超市的招牌历经十六年在本地人人皆知，一手的顺子加三带，还有一个小炸弹，心中有一种17张牌你能秒我的错觉。

　　甲方选手，外来的林胜男只有钱多。可他们开了挂，17张牌都是大小王。

　　都不需要林胜男开口，她要做的只是微笑、敬茶，西装律师淡淡的用三个事情让大军刘斌怒气冲天却不再反驳。

　　西装律师：“李老板，我只有三件事情告诉你。第一，时代变了，你的经营方式低效、甚至无效，你用老一套的方式——给孤寡送货上门、给福利院赠送物资等——经营口碑，获得回报收入的方式，投入和回报是不成正比的。

　　在买东西的人眼里，你做的不会让他们感激，能让他们记住的不是服务、不是质量，只要货还可以，他们关注的、最主要的就是便宜。双林商场所有的货物价格都只有你店里的九成，只用了一年的时间，让街上的顾客都知道了双林商场货美价廉。

　　第二，李老板进货的价格这一年涨了一成左右，这也是我们联系了供货方达成的协议，他的损失我们补了。

　　第三，这只是第一套方案中了前两步。”

　　大军服气了，认了输，把附近几个乡镇承接红白喜事的名单也交了出去。但不把烟花爆竹的镇转给她。

　　最终，林胜男同意把两处超市买过来，但只给一百五十万，补贴他每年5%的分红。

　　但是大军想有始有终，把一年混出头，所以要求开年正月十五签合同。林胜男不想逼得太紧，制止了律师接下来的话，同意了大军的方案，但钱可以提前给，要算两个月的息钱。

　　在合同上签字不到半小时，大军就收到了收款短信。拒绝了林胜男的庆功晚宴，开着小破车带着刘斌回到药店。

　　这夜，三个男人喝着本地的包谷酒，又哭又闹，疯了半宿，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醒了之后，大军强硬的把刘斌的一车药按照成本价全买了过来，刘斌拗不过只能结了，并且现场连本带息还了老三。大军要老二把店子继续开着，卖他的感冒药，赔了，九一垫付；赚了，五五分成。事了，三人又继续喝酒，喝到没一个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