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乱战
一眨眼就快到腊月了,高山的天一进冬落雪便变化少,左右不过冷一点,雪厚上几分。感谢滑雪场开园,镇上从之前的冷清寂寥变得人气旺盛,但大军超市还是和之前一样,没多少人来。
但也有不一样。
大军闲下来了,送货上门还在搞,但卤菜这个生意被媳妇儿强硬的制止了,理由是安全第一。不用早起晚归的大军还长胖了两斤。
闲下来的大军有了时间看对面的做生意,看了一个多月弄通之后只感叹自己不学习。对面的招式一点不稀奇,全在书上写着,一招一式死板硬套,跟部队里的军体拳一样——下手狠辣、加上力大,就能见效。你晓得招式也没用,胜负全凭钱多。大军还有点庆幸,认输的越早亏得越少。
可大军心里还有个疙瘩,按书上说的,自己认输之后对面的招式肯定更狠辣,镇上的同行们一个一个的都要死绝。死绝之后对面的就要开始下一步。这和大军无关了,大军这么想也这么做,他现在卖多少赚多少,工资、货款都不用他再管。
也没时间去管,他现在正和媳妇儿、女儿、儿子,一起去滑雪。
大军站在雪地里看着小儿子在儿童乐园里面玩的不亦乐乎——他被安排了这个光荣的任务,只能看着媳妇儿和女儿在初级场里呼啸而过,过的时候还给他比个心。
儿子基本不用管,两尺厚的雪摔下来也疼不到哪里去。玩的人身上热吼吼的,闲下来的大军脚被冻得生疼,在地上越跺越冷,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青海站岗。那个时候好,年轻,再冷也不怕,回来喝壶热水跑个五公里,连感冒都不会有。现在?鼻子已经在痒了。
好久没有这样了。从复员回来只在家里待了三天半,就被爹赶出去找事做。期间十八年没有一个日子没有在忙,忙着挣钱、忙着算账,连媳妇儿坐月子自己都还在送货或者进货的路上,两个孩子自己没有带过完整的一天。
今天姑娘儿子的每一声爸爸都是真心实意的。
大军张望四周,变了很多。
原来的这里还是成片的林子,松树柏树沙树在里面长得高大密集,显得整个林子又深又密,枝繁叶茂的走进林子都看不到天上的光。一到冬天,雪盖满山,像个白盖头,把整个山头都盖着,显得死寂沉默,车进不来人出不去,大家都窝在家里烤火。一家人围着火过完整个冬天,每天都盼着吃,萝卜炖白菜、白菜混萝卜、酸白菜、酸萝卜这几个菜就着烤洋芋、蒸包谷面饭,过年能吃上白米饭,还有苕糖和包谷糖打牙祭。那时过得多快乐。
后来,钱突然就重要了。每天都围着钱去过日子,陪不了老婆孩子的理由是为了挣钱,看不了爹妈的原因也是要挣钱。挣钱挣钱挣得大家都不快乐,或许老二子承父业、老三守着猪场不离开,都是因为他们看得透吧。
变得多的不止山林变景区楼盘,还有大军在镇上的名声。之前他的店一直顶在前面抗,虽没人愿意贴钱帮忙,但也没人说闲话,心直口快的说的还要撑大拇指。但现在他成了第一个缴械投降的,酸言怪语在街上连呼啸的北风都压不下去。
大军走了很久,差不多十几天。
快乐和闲言都不能持续,现实还是需要钱。坐吃山空不是大军的特色,他决定选一个两全法。
烟花爆竹是一个不错的行业,每年就一段时间比较集中,他有证件,有地方,手上也有钱,准备试一试,至少要把上次讲义气、铁定亏的药钱给赚回来。媳妇儿也支持,唯一就是现在的环境不大好,去年进的因为疫情卖了一年都没卖完。他准备等几天。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过了几天,还没到腊月,疫情解封了,新的政策里城镇也可以放烟花了。烟花价格涨得很猛,大军捶胸顿足,他错过了烟花爆竹的最低价,最终在一个熟人那里进了一大车烟花爆竹,少赚了十几万。
进了腊月,返乡的人多了起来。有些人好几年第一次回来,还记得大军超市。
超市生意突然红火了起来,人比对面的多了好几倍,全是村里的人,坐车点名到这里下车。货卖的很快,店里找了两个临时工,还是忙不过来。大军把欠的货款结清了,又补了不少货,林胜男怕他玩鬼,给派了一个会计查账盘存,大军毫不在意。
药店的生意更顺,没《西虹市首富》里面那么离谱,但是剧情一样,因为第一波疫情,刘老二囤的药卖疯了,干一天顶十天半月。药店疯了半个月,大军压着,刘斌没敢乱涨价,还给孤寡老人和养老院的送了一批,剩下的也是翻倍的赚钱,红了一大批人的眼。阴阳怪气的话不少,投诉举报几倍的来,监管的一批接一批,全是镇上同行在凑热闹。
会计带着清单流水回去打报告,自广大农村地区带来的盈利让大军得到林胜男正视,暂时承认了大军落后的方法在这块地上还是有作用的。林胜男想邀请大军给他看店,提出多给分红,被大军拒绝了,因为他知道他们下一步。
同时拒绝的还有镇上其他几个超市老板的挽留。对于他们联合起来对抗双林商场的计划,大军看得很清楚,现在的生意是假的,年一过,他的生意绝对回到原点,这几个超市没一个能活下来。或许都等不到过年。
大军没来得及郁闷,全羊了。
羊了个羊,一个接一个。
最开始的刘老二,大军去看望了一下,回来就羊了,躺床上烧了两天,趴了半个月。
老三烧了半夜疼了一天就没事了,最惨的刘斌,发烧的时候强撑着卖药,整成了白肺,在宜昌吊了半个月的药水。
1月10日,疯狂宣传了半个月、把传单撒到每一户人家的双林商场开始发力,一出手就是王炸接王炸:两层的超市,生鲜肉类、副食百货、米面粮油、挂贴红包、服饰箱包,过年的东西应有尽有,价格只有其他店的六到七成。生意好到爆炸,却只有双林商场一家,街上的小铺子全要疯了,囤的年货几乎没怎么动,在手里过年就是全亏。
猪肉佬的吃相让大家都厌恶,但却没办法。大军告诉他们更狠的还没来,他们说这已经就受不住了,还是之前你有眼光,早早的就退了出来,还能全身而退。
大军无言以对,他丢掉的比钱重要。但此时说什么都已经被他们当做带路党,只后悔借钱借早了,早知道形势变得那么快,当初就应该再等等。恰好刘斌突然开始飘了,逢人便说自己眼光好,恼火在一处的大军决定把分成这个事,拖到年后十五再说,让他紧巴巴的过个年消停一下。
2023年2月初,正月初十了,双林商场的活动还没结束,街上没有几家开门,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来了,这比倒春寒更冷。
正月十五,有两家连锁超市要开业,这对刚刚赢得胜利的双林商场来说是一个坏消息:第一套方案才走了一半就要舍弃开始第二套方案。
这两家超市都是全国连锁的,资本雄厚,不是猪肉佬能比的。这对其他的超市来说,是一个更坏的消息:双林商场吃不下所有的市场,还能跟在屁股后捡一点蚕食,换成三个,连西北风都被遮严实了。
大军说,这些暂时是好事。因为书上写着,只要没分出胜负,垄断就不会走到最后一步。众人问起为何?大军绝口不提半个月自己去了哪里。
这天我们三人在一起饮酒到半夜,从镇上重新回到农村的大军问我:“搞饲料厂怎么样?”
笔者回怼:喝酒了不说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