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梦谭随笔

第4章 水中看月 二

梦谭随笔 氓某人 3050 2024-11-14 06:45

  接连几天,没有出现那个倒影。我的心情有了些许烦闷,脸上的表情就像这几天的天气一样阴沉着。

  我不禁想着,难不成那些东西只是梦着的,只是因为我太想爹了吗?说不定和那天姐和娘哭擦着想我爹也有关系。

  这时,我有点埋怨她们,她们把糟糕的情绪一并传染给了我,结果她们到好,睡了一觉就没事了,留我一人为之苦恼着。

  但我仔细思索后,判断到,难不成人影和时辰也有关系?听说北京故宫有一个墙,一到打闪时候就能看见宫女的影子,谁知道她们早死了几百年了,却还能看见,说不定这镜子也是同理。可我家近些日子也不见打闪,那怪影是哪来的。

  我思绪乱飘着,又一次来到了晚上。我躺在炕上,盯着镜子,恍惚间睡了过去。

  乌云散去,月明星稀。一束强光透过了眼皮,射入了我的眼中。我被晃的一个哆嗦,转头向外看去。那里只有撒入了窗的月光。我顿时提起精神,看向镜中。一个老头身形,扛着锄头,从一个水沟旁走过。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里,那是最后发现我父亲的地方。我沉默的盯着那里,静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手电筒偏了偏,其中露出一个人影,那是老王。

  他看向水沟中,吓了一跳,接着把锄头递了过去。撅着屁股,趴在半坡上,连拉带扯得拽上来一个人影,是我的父亲。

  他俯在地上,背部不断的起伏着。而老王看清了对方后,拎起锄头掉头走了。原以为和我父亲有点过节的他,不会在这里罔顾人命时,可半晌过后,也未见其回还。

  我的父亲振作着想爬起来,但却一直在地上顾涌着,挪动不了半分。我意识到了他手臂和小腿上的骨折可能这时候就已经有了。

  鸡鸣响起,镜中的画面也随之消散了。我看着这些,不知不觉度过了一整宿,而脸上何时也挂满了泪痕。

  这老王头该得这一场。早些时候调戏我姐,被我父亲推搡了一下,怕不是那时候就起了怨心。说不定就是老天的报复,才将他压在镜下,如今只是告诉我缘由罢了。

  只是那吴怀清,也真如此的话,那为何他的报应迟迟不肯降临呢?

  临近中午,娘火急火燎的回在了家中。刚一进门就破口大骂:“那泼皮的无赖,该五千时骗我老嬢嬢!现在六千了又嚷着别人卖去!中间几个差头全被他赚了!”

  我听的烦躁,“那你怎不等着现在卖去,瞅着两个小钱,何时能赚了大的。”

  她刚要叫嚷,我又接着话说:“不妨再等等,几天以后又七千了呢。现在已经签了合同,再多说也没理了。”

  听了我的话,她像谢了气的皮球一样蔫儿了,接着转身出去了。我不再管她,继续思考着镜中的内容。想必事情还未展示完全,再看几日便能得知分晓了。

  夜晚如约而至,我再次盯着镜中。在月光射在屋里时,那个场景再次浮现了出来。

  这次直接印在了水沟中,我父亲蜷缩着身子躺在其中。强烈的大风把沙土卷向了空中。看起来他又自己爬入了水沟里,这总比暴露在狂风之中要好一些。

  万幸,这个季节水沟里还是干燥的,不至于让他体温流失过快。但折断的手脚也在不时得耗着他。

  我无可奈何得,只能看着他的生命不断流逝。这时,远处的沟中反射出了点点微光,有什么东西在朝着他迅速逼近。我瞪起双眼,仔细得看着。

  那是一股水流,从河道流向了村里的方向。按说这时还不到浇地的时节,本不该这么快开闸放水。而我父亲身体强壮,本也该捱到第二天等来救援。这股寒流,才是导致他逝去的元凶。

  我看着河水不断洗刷着他的半个身子,他颤抖得越发厉害,眼瞧着脸上失去了血色,最后昏倒在了水中。

  我的牙齿紧紧闭合着,发出了摩擦的声音,但还是得亲眼看看害死他的元凶究竟是谁。

  这时远处慢悠悠走来一个身影,光秃秃的脑门上,一块大白斑格外显眼,那是老李。

  他顺着水沟朝他家走去,一路上还扬起个脖子,哼着什么。见到了水沟中不见动弹的父亲后,抬起双脚跳了起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张望着。

  看着四处无人,调头跑了,不一会水沟里的水停了。而他再次返回时,也只是匆匆瞧了一眼,便离开了。

  这老李早年父母皆被鬼子杀害了,留他个婴儿被我们村村长收留了起来。没过几年解放了,他一人过不了日子就进了城,开始了偷鸡摸狗的生活。长到半大时回了村子,那时头顶上就长了块斑。

  村里的长辈们说,那是教他不要盗窃,才打下的烙记,教他以后学好吧。谁曾想,他一直也不忘偷着。不时东家两个玉米棒子,西家摘几根黄瓜,果腹罢了。但其实村里人都知道,念他不易,就没怎么追究。

  听说,有一回他也是偷了东西,被关了进牢里。第二年就开始起了癞病,送去了医院。还没等治呢,就撒手人寰了。这想必也是报应吧,做偷子时害死的别人也是要用命去抵的。

  那镜中的事物再也没有出现,但过了几天,一个警察找上了我们。他说:“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出现了新的人证,村西的一户人家,小孩子记着十五年前的那件事。说是有三个人相继接触到了你的父亲,请问,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接着又用力的点了几下,“应该和我姐夫有关。”我把镜中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但隐瞒了镜中看到的这个细节。

  这个警官一边听着,一边翻阅着手中的证词,微微张开了嘴巴。下午,我的姐夫就被传唤到了警察局中。他对着详细的证据苦笑着,供认不讳。而另外两个已经得到了因有的报应。

  傍晚,回到家中,我娘双眼发直,看着一边,而我此刻却心情舒畅。我拍了拍她,问:“发什么呆呢?地价涨到七千了?”

  她看我一眼,过了半晌才说:“他们说咱村里钉子户太多,所以打算绕开一部分。咱家那片地也说不准卖不了勒。”

  “尚未到手的财,散了也就散了吧。就算卖不出去,咱也能好好过日子。”我径直向里屋走去,一边说出了这句话。

  来到里屋后,我看着牌位,心里念叨着:张别古呀,张别古。这下子你也能安息了。这个家就放心交给我吧。

  几个月后,我在县城里的大街上碰到了村里的一个街坊,她和我娘是一辈人。小辈见了长辈,自然是请她来家里坐了坐。

  家长里短的聊着,就聊到了村子那里。原来这老王头是和儿媳有染了,结果被小舅子撞见了,几锹下去,老头就没了进气儿了。

  老李,偷钱时候偷到了一个肺痨鬼身上,把人家吐痰的手帕偷了去,接着被关,没几天就也过去了。

  至于吴怀清,那小子年轻时候不正色,就喜欢偷看大姑娘小媳妇儿,可能是某次作案时被我父亲逮了个正着,怀恨在心,趁那夜色推了他一把。

  至于为什么成了我姐夫,这其中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了。

  哦,对了,这次拆迁,避开了村东,把村西的地方拆了。我们家也因早有合同,所以顺利拆了,不仅如此,还提到了六千的档次。

  现在我和娘姐,一起在县里补贴的房子里住着。而且姐离婚后,带着小外甥改嫁给了一名记者。新姐夫如实得报道了这起埋藏了十五年的悬案。我也如愿学习了开车。

  至此,我已经家庭美满,无所欲求了。我将镜子挂在了新房的卧室中,从那天起,它再也没有映出奇怪事物。但它,依旧是我心中的一个念想。

  或许从来没有镜中怪影,只是那皎洁月色,唤起了我少年时期封存的记忆罢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