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我以为是没开灯的缘故,蹑手蹑脚去触碰开关,却摸了个空,摔了一跤。地板上传来冰冷潮湿的触感,我瞬间慌了神,我大喊着她的名字,“思思!思思!”
“我在呢。”黑暗里传来她的暖语,我心神一缓,顺着她的声音摸去,很快双手触摸到了她的身体。
“还好你在。”我抱住了她,身体接触到她胸前的柔软。她身体的温度依旧是那么让人痴迷,让人爱不释手,我习惯性的抚摸着她光滑的后心,忽然双手传来一个异样的触觉让我心头一震。“什么东西?”
她原本光滑的后背上出现了几个奇怪的凸起,彷如肿胀的脓包,湿漉漉、滑溜溜。那感觉让我十分不安。
“别管这么多,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爱我吗?”她的气息在我耳边起伏。
“当然!”我毫不犹豫的回答,“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我意识到了她身体的变化,同时脚下冰冷的触感又一次警醒了我,我向下摸索着,是冰冷湿润的岩石,我根本不在家里,“这是哪?我们在哪?”陌生的环境让我茫然无措。她突然从我怀中逃离,这让我彻底陷入慌乱,“你去哪?”我大喊着。
随即整个空间内响起一个怪异的声音,那是某种东西被拉挤的声音,我的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原本由好奇激发到极致的想象力还未褪去,我不受控制的去想象着那是什么声音,某种植物?某种动物?这声音还未停止,另一个声音夹杂进来,那是一个嘶哑的人类嗓声,声音中带着痛苦,不!声音中带着兴奋!痛苦且兴奋的声音,如千百只老鸦的尖叫。我记得那个声音,在我画室中我听过一次,这是那颗结出心脏果实的诡异大树。
我突然明白了我创作完那幅画后为什么会流泪,那是对未知的原始本能,想象力越丰富你心中的未知越多,最后心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黑洞压垮渺小的自己,流泪是在悲伤自己的渺小,流泪是在恐惧未知的谜团。
此刻我无比迫切的希望听见她的声音,我不停的呼喊着她的名字。然而她始终没有回应,直到我的面前隐隐浮现了六盏微弱的荧光。那是她的身体,她赤裸的后背冒出了六种不同颜色的荧光。
我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无法言语。她则缓缓的转过身,让我看到她后背发亮的存在。
我终于知道丢失的那幅画到哪去了,她的后背就是那幅画,一颗枯树上挂着六颗凸起的心脏,青色的喜悦之心,橙色的愤怒之心,白色的悲伤之心,蓝色的恐惧之心,赤红的爱慕之心,碧绿的憎恨之心。她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向我询问,“美吗?我的身体?”
我的大脑除了震惊与恐惧早已无法容纳其他任何思想,我的指甲已经掐进了皮肉中,只盼眼前的噩梦迅速苏醒,竟然连逃转身跑都忘了。
“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我们就能完成世上最美画,来吧,用你的心,用你的好奇孕化最后一颗果实。”
她后背的画中没有树下的人,也没有第七颗心脏。我此时才明白了那幅画的真正含义,并不是神赐予人类七情,而一场献祭,人类对那颗诡异的树奉献出七情。她的后背六颗心脏上下挤动不断的拉扯着她的皮肤,诡异的声音正是从这发出,各色的荧光把她洁白的肌肤映照成彩。树上一空缺的一根枝干上少了最后一颗心脏,而我将变成画中之人,献祭最后的好奇之心。
我无法想象当我的心脏挂到这颗树上会发生什么,正如对未知想象的尽头仍是未知一样,但我知道,这必将诞生某个可怕的怪物,而我将永远死去。“不!”死亡的临近唤醒了我的理智,我激起最后的一丝力气向后退去。
“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何要逃跑?”她发出委屈可怜的质问。
我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又不自觉的停下脚步,一直以来我从未想过她的出现只是为了狩猎我的好奇,那个完美的恋人还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来吧,与我结合,这次你将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欢愉,你将成为旧日的终结者,创造新世纪的神。”
她的声音不断在引诱我靠近,我最后的理智也在拼命脑中大喊,“离开!离开!”
理智最终战胜了诱惑,眼泪涌出的同时,我向她哭喊着“对不起”,同时向后跑去。我听见她在身后发出一声叹息,同时她身上传来骨骼被挤碎的声音,六颗心脏挤破了她的后背,一颗巨大的树从她的身体里长了出来,血液与碎骨灌溉了树根,转眼间枯树长成十几米高,巨大的树根上下抖动,如一条条漆黑狂舞的长蛇。
我的脚被树根缠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拖了回去,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感传来,当眼前的画面再次清晰时,我只能看见她苍白的脸,她原本完美的人类躯体全部融入了巨大的树干中,只剩一张苍白的脸盘踞在树底,而我则被触手般灵活的树根倒提倒她面前。
她曾经让我着魔的双眼已经褪去了颜色,瞳孔失去生机化为一片漆黑,渗出血液的嘴还在自顾自说话,“我已等候了千年,只为完成这场奇迹,伟大的无相之主即将重生,属于神灵的国度将再次降临。”
我从她的疯言疯语中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千年等候”“无相之主”“神灵”。那可恶的好奇心不停的驱使着我去思考这些词代表着什么,越思考大脑越混乱,越混乱越恐惧。
“你难道不想见证这场奇迹?不想知道神究竟是何等伟大的存在?”她的声音带着央求哭腔,忽然又化作温柔的媚语,“拥抱我,和往常一样,我会温柔的爱抚你。”最后又转变为神圣庄重的语气,“接受这份光荣的献祭吧,神国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三种不同的语气反复在在耳边响起,每一句都充满了诱惑。
“不,我不要!”我嘴里恐惧的大喊,但内心深入那该死的好奇心在不断的低语,“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你将接触从未踏足的未知,你将得到前所未有的知识,你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不,不,迎接我的只有死亡!”我拼命的压制内心的好奇,可理智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脑中被无数个声音占据:
“无相之主会赐予你新生!”
“接受吧,接受吧......”
“我的爱人,你是如此的勇敢,如此的强壮......”
温柔的细声软语,嘶哑的低语折磨,庄言的神圣劝化不停蚕食我的理智,在海啸般的汹涌的诱惑中,我失去了最后的挣扎。
“死亡亦是新生!”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