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意记不清心动的原因了。
要说她肤浅吧?好像也是如此。阳光打在谁身上都好看啊!她可能就是见色起意!肤浅!
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回忆会不断强化重复这个瞬间,于是它就变成了很多个瞬间的集合。
心也会欺骗自己,给所有正常发展的事情加上了粉红泡泡。于是,那时候很有趣的一句话是:“人生有三大错觉:他好像喜欢你,他好像喜欢你,他好像喜欢你。”
人是错综复杂的。所以颜意始终相信三大错觉,如果心动是巧合,也许在某个时刻她和他的巧合相碰了呢?
她会主动找一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话题——说起来都让自己尴尬,这些话题一般很难接得上。
她问他:“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陈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神情认真,做思考状,“诶,你想我给你的备注是什么呢?”
颜意:“我不想要备注,你不要给我备注吧!”
陈放笑了,“我一直没有给你备注,它就是你的网名。”
现在的颜意:想摔桌离开这个令人痛心的回忆。
那时候问这个问题,是想暗戳戳将自己的网名设置成比较“模糊”的爱称,比如宝贝,女朋友之类。可还是担心他真的没有备注,那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她胆小,她还是不敢流露出一点点对他有想法的势头。
她是寄宿生,他走读。
她问他:“你觉得走读怎么样?会不会更好一点呢?”
他很认真地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也都有适应自己生活的方式。我家离学校不远,所以我觉得很好。但是如果是你,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她会问他,“你怎么突然把我空间说说全部点了赞?”
嗯……那之后,算是一场吵不起来的争吵,吵不起来是因为他太好,他在努力转移试图结束话题走向。还算争吵是因为她太认真。
她会自己置气,“你不给我看空间,我也不给你看!反正你也从来没看过,哼!”然后设置了不允许陈放看空间的权限,之后她又忘记了这事,特意发了个说说,为了掩饰自己,还特别群发给所有好友希望他们点赞。
陈放是第一个回复的,他总是第一个回复的。
“你的空间我看不了啊?”
颜意心道:你从来没看过!
“怎么可能呢?”她回复。你可是我重点关注对象,我怎么可能在空间里面锁你啊?她想。
“是这样的。”然后另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一张图片——有图有真相!
颜意假装平淡的语气,“啊,那可能是我忘记了。我现在改!”
最后他不仅点赞了,他还评论!
她很莽,因为他空间权限不对所有人开放。她会在某次愉快的交流中假装若无其事地提到,“你QQ空间里面发过什么呀?怎么还不让人看了?”
他顿了一下,眼神流转,停留在她的脸上,转而问她,“你想看吗?”
“什么意思啊?”她不太懂他了,难道是自己太明显了吗?
“意思是你想看我就打开给你看,其实什么都没有啦!”
那天放学,陈放果然如约开放了权限,他的空间确实很空,比陈放的脸都干净。估计是都删完了,看来这不是个合适的突破口。
她每次开启话题总要掩耳盗铃一番,“我忘记这周作业有多少了。我去问问这周的作业吧!”然后又是群发给联系人里面所有的同学,十分钟之内,没有人回复——除了他。
因为“心里有鬼”,她每次聊天总是要拘谨一下。
有次找他聊天,他很快回复,“在玩游戏。”
她那时不玩游戏,不理解玩游戏的人。她看着他的回复,突然间想逃离。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玩吧。打扰了。”
“你要一起玩吗?”他发了游戏的名字,邀请她加入。
她就没玩过游戏,也担心流量不够用。于是拒绝了。
也许是由她结束的话题都是以“打扰你了,对不起”作结,他注意到了。
“我说,你平常聊天也不这么拘谨啊?你怎么每次在QQ都要说什么‘打扰了’?太奇怪了。”陈放询问,他的眼神找不到落脚点,笑容尴尬,有点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颜意否认三绝,“有吗?没有吧?怎么可能呢?”
她觉得和他距离最近也最远的时候是——
她和几个同学报名元旦晚会的舞蹈表演,几个人时时刻刻找来时间练习。学校的信息课进度推到让人自己练习操作计算机的,没有新的内容。于是一群人打算请假练习。她内敛,也没请过假。开朗乐观的同桌自告奋勇,一人跑过去和老师请了所有人的假。老师问座号来点名,大家一个个把自己的座号传过去。颜意也如是。
“啊!25号是颜意吗?”这是练习过后,下课时候同学们的聊天。
颜意不懂,她的座号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同桌是小灵通,揽着颜意一路走,一路向她说明了情况,“就是昨晚看见有人在表白墙上表白我们班的25号,大家都在想是谁呢,没想到是你!”
颜意无话。她真的和班级很脱节,她不玩游戏,不知道表白墙,哦,在班里也是个不提起来都不认识的小透明。她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这样吗?”
回教室准备下一节课,时间还早,教室里闹哄哄全是欢快的气氛。陈放也慢慢回到座位上。可他一坐下,同桌就神神秘秘地强调要单独问他一件事,“哎,我要问你一件事。颜意,你走开别偷听。”
身子往她方向靠的颜意停住,开玩笑道:“什么好东西不能让我听听?”
陈放感到莫名其妙,可是实在抵不过好奇,他蹙了蹙眉,“你说。”
“你过来,我告诉你。”同桌招了招手,示意陈放靠近。
颜意:“是在讲什么?我不能听吗?好好奇呀!”
他俩好似完成了一场神秘的仪式。耳语过后,颜意可以肉眼察觉陈放的脸色不太好看,而且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事情呀?就不能让我也听听?”颜意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切换,实在是好奇。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同桌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手,像经验老道的术士。
颜意睁着迷茫且想吃瓜的眼睛,视线没离开他们两个。
“你真的很想知道?”陈放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神情很是严肃。
颜意当时根本没看出来,以为讲的什么八卦不告诉她。她用力点点头,“我真的好奇。不能说吗?”
“也不是,”陈放似乎难以启齿,他作势拿纸笔写,但最终放弃,他凑近她,她感受他呼出的热气在耳边循环,“她问我表白墙那条表白你的信息是不是我发的。”
颜意哽住,没想到是关于她的八卦,难怪同桌不让她知道。但是,这这么直接问……感觉一下子尴尬了三个人啊!不知道同桌怎么想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还问!不知道陈放怎么想的,真把八卦往本人面前说啊!
“不,不,不,不是,是我同宿舍的好朋友发的啦!她整蛊呢!”颜意觉得自己整个人在发抖,但还是说完了这句话。下课时,“颜意被表白”这消息产生了不小的波动——谁也没想到一个被“遗忘”的人竟然有“追求对象”。“颜意那么普通,到底是谁表的白呀?”大家都很好奇。
朋友是趁课间找到了颜意,说明了情况并给她看了聊天记录。“哎呀,本来是想表白我们班25号的,结果按错班级了,不过也没关系哈哈哈哈。”
颜意厌烦这些无聊的游戏。
“其实后来想想,可能同桌喜欢陈放吧。”颜意复盘,怎么都觉得同桌更可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