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总之,今天陈子凯要给孙紫霞写情信了,又不是第一次写,不过写给孙紫霞是第一次。
怎么写呢?想什么想,当然用现成的最好了,胸无点墨,怎么写都只有简简单单的电影套用了无数次的“我爱你”,用这三个字,想想就知道,肯定是横尸街头。
笔尖嘶嘶地在纸上磨擦着:喜欢你,那可爱面容、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不行,不行,轻抚之后,当然是吻下去啦,会不会太直接了。
又写: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系好想走到你面前,话比你知,你好靓。
但我始终都系静静地坐系度,偷偷甘望住你。直到你离开前的最后一刻,竟然系你走到我面前,同我讲‘拜拜’。其实你知唔知庶,我真系好中意你啊!
——如果她问我偷偷看她什么,我该如何回答,是回答:盯着校服蓝色花纹与白色花纹相互撕咬之间,微微龚起的圆鼓鼓的欧派,或是那叠短裤管与帆布鞋之间,可窥见的白皙的脚。
又再写: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对她说我爱你。如果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要等一万年才能移情别恋,太久了!
最后,陈子凯决定用自己笨拙而又呆滞的词语来写。
电影描绘的爱情太深刻,音乐歌颂的爱情太缥缈,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般的爱情。
笔尖落在潦草的字迹下,无规则地呈曲线运动,洋洋洒洒地洒着:
爱情——如夜空上挂着的北斗七星,晴朗时天空熠熠生辉,阴雨时藏匿在浓浓的、黑乎乎的云层,在夜空下、不管在何地、站在珠穆朗玛峰峰顶或拜的世界第一高楼,终究触及不到。
划掉,整段划掉。
这……感觉不行。像言情小说里的的台词,如修女般生活在象牙塔,并且每天被圣经那神圣之光沐浴,才能说出这话,大底都是些脱离轨道的列车,认为深入交流后才拥有的爱情是不纯洁、不完整、不存在。
重写:
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工工整整地兀立着,千姿百态;每一行字都是整整齐齐地跳跃着,千娇百媚;一阵阵新鲜的、淡淡的墨香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沁人心脾。
“亲爱的孙紫霞”
“你好!”
“这是一封信,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信,对于你来说,应该对这种信见怪不怪吧!毕竟你能,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倾我心。
如果你有空闲的时间,估且看看;如果你感觉是在浪费时间,在扔垃圾桶之前,请把它毁尸灭迹。
可以问我借打火机,燃烧着真情也许会别有一翻韵味,至少在化为灰烬之前会给你一丝一毫的温暖。”
“对啊,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客观来说,我是一个帅哥,帅到掉渣,可能在你们宿舍的排水口堆积着与头发纠缠不清的毛发是被我帅掉的。
女孩子刮腿毛的心理大概和男孩子刮胡子的心理是一样的吧!如果没有班花这会事,我那刚刚萌芽的胡子就不用塞下水道了。”
“其实你知道吗?我每天刮胡子都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你能多看我一眼。看着那整洁的脸、整洁的头发、整洁的衣服,谁又不想多看俩眼呢,这样或许能使人心情舒畅。”
“顺便问下你,你有刮腿毛的习惯吗?应该会有吧!毕竟校草就长在家门前,俗话有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你轻轻地伸伸手,便可以把这丛草移植动窗台上。
明月、窗台、草丛、鲜花多诗情画意啊,简直是把世间一切的美都搬进了你的眼睛。——伸出你的手吧,不要拒绝美丽,而爱情是最美丽的。”
“每当考试或发作业本时,你回眸一笑,那是你最美的时刻。——那样的笑是最甜最美的,耐人寻味。”
“你的眸子清澈而深邃,像一泓晶莹剔透的湖畔,令人怦然心动。”
“我多想穿上泳衣在这晶莹澄澈的湖畔里畅游,游遍这个湖畔的每一个角落,赏析着这个湖畔的月、这个湖畔的雪。与这个美丽的湖畔共度春夏秋冬,看着花开花落、雪飘雪溶。”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誉,也许没有吧,毕竟也从没中过奖,运气也一般。”
“本来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你说的,例如我爱你啊、我喜欢你这一类,可现在的我跟你实在陌生,以至于相互间只有一个笑容存在,一时间,竟被千言万语噎住,提笔写字,写有关爱你的组词,一片空白。”
“除了嘴上说喜欢你之外,竟找不到其它方式来喜欢你,这样子的我大概不配拥有爱情吧!”
“落名:天下第一帅——陈子凯”
放学以后,陈子凯把折叠得漂亮整齐的心型似的信卦,怀着某种莫名其妙的喜悦,塞进了孙紫霞的课桌里。
时间,悄悄地随着老师平心静气的声音中飘过,一晃三日,亮得耀眼的电灯光依旧,旋荡在空气中的读书声依旧,窗外的随风飘荡的杨柳依旧。
数学课的应用题只是把20改成32,语文课的作文只是把护老人过马路改成扛老人过马路,英语老师的齐膝长裙与黑色的高跟鞋之间白晢的大长腿上多了几个红肿的蚊子叮咬的疮疤,物理老师喷射口水的角落由水平25度升至水平30度。
情人之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以三天不回信,要么是这封带着浓浓的情意的信已经付诸一炬,要么是她心中那个完美的男神与我无关。毕竟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称,或许,她就是喜欢那些四肢粗壮、肥头大耳的男人,毕竟,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于是,陈子凯再次给提笔写字。
“亲爱的孙紫霞”
“你好!”
“再次给你写信,感到万分抱歉,或许,这种信会给你造成的困扰犹如感冒般缠绕着你。可是,可是,我实在抑制不住那颗随着你的喜怒哀乐而跳动的心,思念着你。”
“你知不知道,每一个轻松愉悦的星期天,我会早上七点起床,拿着索尼复读机,一遍又一遍且不厌其烦地听着Beyond的《喜欢你》,品着红茶,想着你。”
“自然而地,这种美妙的思绪仿佛是我的左右手,是我的延伸。这种感觉有多么的美妙你知道吗?就是一个人静静地走路时看见了一头小黄牛,它抬头瞧着你,你走过去。”
“它用红棕色的毛茸茸的头轻轻地顶了顶你张开的手掌,你怀抱着它的头,它依偎在你的怀里,它的眼睛有你的耳朵那么大,它有你食指一般宽的眼睫毛闪烁着,一把芭蕉扇般大的耳朵扑打着苍蝇。你骑着这头小牛,娴静地悠游。”
“你昨天穿白色的T裇,前天穿黑色的T裇,今天蓝色T裇。我想:你大概最喜欢的是白色的那条T裇,每次你穿上这件衣服时,一天下来,都会笑多几下,可爱极了。活像一只快活的小鸟,整天蹦蹦跳跳的,在一个个冒着炊烟的屋檐上歌唱”
“第一次见你时,你便是穿着那件白色的T裇。那时候你在体育场旁边的绿化带上散步,一个人静静地,对那些绿色的花草树木傻笑着,大概想着什么美妙的事情。我站在绿化带的那边,隔着树木看着你,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卡之林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帘,你装饰了别人的心。此时此刻,看着你的背影,写着你,只要看到你的背影,我的脑海里便会自动描绘着你的样子。给你写信,仿佛是把你的样子泻在纸上,你是我信里的风景,你是我信里的窗户,你是我信里一汪皓白的明月。”
“昨晚发梦又梦见了你,梦见你对我微笑,那笑容里藏着很多东西,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但又确确实实是你的笑容。”
“因为是对我微笑,多美妙的梦,大概只有才那个时候你才会只对我微笑。教室的天花板上皓月当空,繁星点点,你躺在弯弯的月儿上,双手摘着星星,我对你说了很多很多话,你微笑着一一应许。”
“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回信。至少也要‘嗯’声,或摇摇头。或许,最后曲终人散,但是人生还是痛快的好。”
“或许,让你回信这件事,有点痴人说梦的味道;或许,喜欢你这件事,本来就是痴人说梦。写着写着,又把内容强调了一次,呵呵,望回信。”
“落名:天下第二帅——上次给你写信的我才是第一帅,很是遗憾,你已经错过了天下第一帅。”
第二封信依然得不到半点的回复,石头投进海里尚且荡起一圈圈粼粼波光,但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别人看,却有人看到真心,有人看到谎言。”
“这个世界有: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爱德华八世,也有把婚姻当筹码的汉武帝。”
一个星期后,阳光依然灿烂,风啊,从南方吹来,落在窗台的枯黄的树叶在空中画着一条炫丽的曲线,静静地,悄然无声地落在孙紫霞的肩膀。她的笔尖也在悄然无声地滑动着,洋洋洒洒地,揉搓着他的心,那颗跃动的、有血有肉的心。这是回信吗?这可比抄一千遍英语单词更让人深刻,似乎她更愿意抄英语单词。
接着便是第三封信:
“亲爱的孙紫霞!”
“你好!”
“上个星期,给你写的两封信,大概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深情一言既往。这封信就对你说说我的近况:”
“每天早上六点拖着睡意惺忪的身躯,耸着耳朵、揉着眼睛,听听风铃、看看风雨,上课下课人来人往,天阴天晴风起风落。”
“而你的笑容,总是挂在我的眸子里,藏在这一道道美妙的风景中。我对你,总是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思念,即使你离我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可你对我的想法却装置在一个箱子里,那是瑞士银行的保险箱,而我没有钥匙也没有枪。或许,没有你充许,即使我的老爸是瑞士银行的行长,我也只能望洋兴叹。”
“叮玲玲叮玲玲,接着便是从上小学便开始的音乐节奏,一堆接着一堆的学生拖着手搭着肩,脚尘踢着脚跟前进……这其中有我也有你,而到处找你的是我,到处找闺密的是你。”
“生活总是那么的枯燥无味,你让我品尝到了一点仅仅只有一点的甜味,遇见你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在我学习生活中最值得高兴的事,比试卷上用红笔勾上的“120分”更另人高兴,毕竟这种缘分不是努力就能拥有的,这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毕竟:上天大晒。”
“进入了秋天,天气渐渐地转凉,注意穿衣保暖。最近秋雨连绵,整片大地都浸润在雨水里,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本是难得,红旗缓缓地升起,随着清凉的秋风漂杨,太阳刚刚升起,风吹着你的头发,而你用右手别着,双目注视着,注视着不可知处。我既希望你能看我一眼,又怕你多看我一眼,然而,终究你没有注意到那个偷看你的男孩。”
“昨晚,我同桌给我看了他抄录的一首歌,好像有这么一句歌词:people are strange when yao a stranger.”
“当你是陌生人时,别人也会陌生。”
“以前,总想摆脱形形色色的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来一段新的生活,而现在我总算如愿以偿。到底一个人从陌生到熟悉,要经过多少的距离呢?这可真是说不准,不过还有两年时间,算起来大概是好多好多个日夜吧。”
“我不缺朋友,就是缺少红颜知已。”
“这是句话是我从一本书里看到的,挺有意思的,大概你也懂吧?”
“不过这句话倒是有点伤人!不过也对,爱情不会止步于朋友;或许是路人,或许是情侣,两种结果都比朋友要温暖。”
“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被偏爱的,都有持无恐。”
“这是句歌词,不知道为什么,写着信的时候,它漂进了我的脑海,纠缠着我,而我觉得它很美很痛彻人心,便把它写下来,给你看看。”
“大概与我的情况有少许的相似吧,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句歌词痛彻心扉,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此刻。”
“对于我而言,着实没有可写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你我大概都是如此,只是跟你牵手的是闺密,跟我搭肩的是死党。而我们俩个人的手,却连尾指勾一勾也没有。”
“你我都是同一个猪窝口圈养着,朝夕相处,吃同样的猪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年轻便是幸运。昨天,我看了一下你的作文,就是那篇《我最欣赏的人》,怎么说呢,比我写得好,至少你有个像样的偶像。
而我,呵呵,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每天就泡在书海里,像个青蛙一样游泳,手脚并用,却只知道向着太阳,却不知道是日出还是日落。当然,我也有一瞬间希望自己是那个人,异想天开,大概这样的我才敢给你写信吧。”
“把你的耳畔当作我的舞台,只有一个观众的舞台,再好的编剧也只能写独角戏吧!”
“落名:教室坐位前后,你怎么可以把一个帅哥遗落在这样阴暗的角落。”
不是每个石头投入大海都是了无音信,而那一圈圈的波澜写在纸上,便是美丽,这是沉石留下的美丽。
孙紫霞的回信精简而有味道。
“你好!”
“你写的信真有意思,你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或许,只要你愿意,可以叫我孙紫霞。我不会不应,希望不要觉得我的笑容寒碜,这就好了。就这样,我想不出要写什么来了,总之,我们是朋友了,不会变成路人的朋友。”
“坐位前后,孙紫霞。”
“PS一直不觉得你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