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阴云绵绵。没有了阳光的遮盖,这终究是个晦暗的世界,一切都无处遁形。我将手伸出窗外感受这冰冷的丝雨,黯然失神。好在有王心在,她现在是我眼中这晦暗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弄好了吗?可以走了。”我站在王心卧室的门外说道。
“弄好了就出来了。”王心清澈的声音从里屋传出。
片刻之后王心从里屋钻了出来,上身是驼色的呢子大衣,裹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围巾直拖到腰间,乖巧轻快的在我面前转了个圈。我呆呆的看着她明媚的笑容。
“怎么样?”看我毫无表示王心瘪着小嘴问我,“不喜欢身边有个漂亮女孩吗?”
我想说其实挺好看的挺好的,身边有个女孩愿意为你细心梳妆打扮,穿着好看的裙子,走在大街上挽着你的胳膊,她的笑容清丽可爱。路过的路人或许都会投来几分羡慕的目光。可是那又怎样呢?那个女孩并不是你的附属品,离开了你她照样可以明艳动人。而你呢?离开了她就算在雨中撑着伞也都会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乌鸦。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花店,一样的字牌“末日也还需要鲜花”,一样阴沉的天气只是天色更晦暗一些,雨丝更冰冷一些。王心挽着我的胳膊我们轻推门而入风铃声响起。花店大叔第一时间看到我们热情的凑了过来,王心和大叔交谈寒暄,我在一旁像是一个局外人。王心说要一些白菊,大叔就热情的为她找来了各种各样的菊花,但王心坚持要白菊。我忽然想起来王心的手帕上也是一朵白菊。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我最终没有去询问。
从花店出来以后天空开始放晴,只是云层中间开了一个大洞一束阳光斜射下来。
我和王心并排走着。王心捧着那束白菊步子缓慢神情低落恍惚间像是在送葬队伍中的一个安静的送葬人。穿行在这座硕大的城市里来到一座陵园。原来是来扫墓的吗?那为什么我没察觉出来?可能是被王心那明媚的笑容感染了,让我以为这个女孩不会悲伤。
我跟在王心身后在陵园里兜兜转转,来到一座墓碑前。墓碑不远处是一棵海棠树,初开的海棠花星星点点。碑文刻着慈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日。
“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白菊,”王心俯下身子轻轻的放下白菊清理着杂草和树枝,我在一旁协助。
“为什么今天来呢,清明节还有几天。”好不容易完成一切仪式之后我看着王心的背影。
“因为我怕…我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王心转过身子面露痛楚,嘴唇发白,原先明媚的笑容早已不见,“该回去了。”
我注意到了王心的身体状况很不对劲,但王心固执的往前走去,没走几步王心纤弱的身子突然像断线木偶一般瘫倒下来,我急忙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被这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惊的手足无措只能大声呼喊着王心的名字。
市立第一医院住院部。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病人或者护士。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空荡荡的回荡在这个空间里。
“幸好送来的及时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里,鼻梁上端着眼镜,“只是需要静养不能再过度劳累了。”
“是是。”
“你们家属一点也不注意的吗?她上次来的时候我都已经和她说过了,”医生认真的端详着我,“你是她的什么?”
“额…哥哥。”
见我如此窘迫医生也没有再追问,一个小护士过来把医生叫走了,我望向医生的背影连声道谢,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王心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怎么这么粗心一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到,深深的自责感充斥着我的内心。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敲了两下病房门然后推门进入。
王心穿着白色的病号服,盖着白色的被罩。直起床架,支着小桌板,正在认真的品尝着面前的那锅瘦肉皮蛋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还别说你煮的这个瘦肉皮蛋粥还真好吃。”王心一边吃一边说。
“为什么那么严重的病也不跟我说,”我坐到床边伸手摸摸了王心还有点发热的额头,“就突然晕倒…”
“我这不是没事吗?怎么还红了眼睛啊,”王心用食指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
我反手也刮了下王心的鼻尖:“这种事一点也不好玩。”
王心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只是用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看着我。
接着我拿过勺子慢慢的一口口喂王心吃,很快王心吃完了一锅的瘦肉皮蛋粥,心满意足的给我比了个赞。
那段时间是我生涯里为数不多的足可以说的上平静的生活。每天做好王心喜欢吃的各种菜肴,一口口的喂给王心,无微不至的照顾王心的生活起居,没有波澜只有可以到达生命尽头的平静。此前我仿佛从来无法平静下来,包括在那座郊外的医院。
突然有一天王心无意间说起想去见见她哥哥,我说等你病好一点就带你去找他,王心激动的抱住了我。顿时心情复杂,我觉得我是时候离开了…
阴雨。我来到路边的一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拨过但依然熟悉的电话号码,电话的那一头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周墨。
“考虑的怎么样?你的问题我已经帮你压了很久了。”
“帮我一个忙,王心的哥哥,王队长现在在哪个部队?”
“王队长,我能告诉你但你要先说有什么事?”
“我想带她妹妹来见他,我还需要一辆车,作为条件我可以马上归队。”
“可能有点麻烦,等我好消息吧。”随后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声,他还是那么不喜欢废话。
不久之后的一天早上我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看见楼下的周墨戴着一副墨镜,靠在一辆车上抬头往我这边的窗户看。他真的弄到了一辆车,并且信守承诺来履行承诺了。
时间还早,时间还有很多,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我回到王心的病房,窗外的晨曦穿过虚掩着的窗帘照了进来,朦胧胧的照亮了王心的睡颜。平时一个那么闹腾的女孩睡姿倒是很老实,从来不踢被子,好像要把白天失去的精力都睡一觉补回来。
我静静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没有惊醒王心,她睡的很香。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她的睡颜什么也不想。记得某个骚包的人说过,让这一刻停留的越久越好,直到宇宙坍缩都无法厌倦。
“你要一起去?”周墨坐在驾驶位上用铅笔标注着地图,我疑惑道。
“没有我你们两个穿越不了边境线。”周墨头也不抬的继续摆弄地图。
“战事升级了?”我试探着问到。
“嗯。”
无果只得作罢。我把王心的行李搬到后备箱,王心穿着那天的白裙只是脸色还有点憔悴。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试图和周墨询问她哥哥的近况。周墨有一茬没一茬的应答,戴着墨镜不动声色丝毫不露破绽。
周墨从驾驶位把地图甩给后座的我,王心也凑过小脸来看。地图上划了条路线并在一旁标注出公里数,967公里。
准备好一切,其实我也没准备什么。周墨已经提前打理好了一切,我只是收拾了行李。三个人一辆车踏上这将近一千公里的旅途,只为了见某人一面或者把某人送到她哥身边。
然后孤独只是一个人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