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野上的时候,寒风凛冽。人总是会不自觉的抬头仰看星空。陷入无边的思索,思索人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遥远的想象,想象相隔亿万光年的星星那边存在着一个怎样光怪陆离的世界。
此时我和王心正行走在这样一个原野的泥土路上,路旁的杂草丛生盖过膝盖。王心走在前,我拿着手电筒跟在她身侧照亮她脚上延伸出去的路,头顶的天空越来越黑。正值黄昏,落日即将敛起最后的余晖,漫天星辰渐渐显现出点点光芒。
“不怕黑吗?”我举起手电筒,朝四周的原野照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怕啊,怎么不怕呢?但是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哥哥就什么都不怕了。”王心回过头,手电筒的光亮辐射过来衬的她的眼睛亮闪闪的
“是嘛,挺好的。”我看着王心的眼睛呢喃。
一个小时之前我们的车被横在路上的铁丝网栅栏截停,不能再沿着道路向前去。铁丝网栅栏封路,意味着前方即将进入交火区。
哨岗里钻出一个端着步枪的士兵公事公办的要求车里的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周墨掏出军官证士兵立刻示意可以放行。可是车里的我和王心却不能通过。我和王心看向周墨,周墨把我们拉到一旁拿出地图。
“可以通过,但不是从这里。”周墨在地图上用铅笔分出一条岔道,“这里有条小路你们可以从这里穿过封锁,大约四个小时的步行路程,我在前面等你们。”
“不愧是你,这种方法你真想的出来。可…”我看着这条路犹豫不决,我没问题但王心的身体可以接受长途跋涉吗?
“我没问题的,周大哥在前面等着我们就行了。”王心好像是看出的我的顾虑,对周墨说道。
周墨点头。
“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们回去吧。”说是这样可我明知劝不住执拗的王心。
我收拾上需要的东西跟上王心的步子,一齐朝一旁的小路走入。
天彻底黑了,两个人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向前方摸索过去。走了很久很久不断说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分散注意力。步子越来越缓慢,额头上沁出细汗又很快被微风吹干。我听到王心越来越频繁的呼吸声,想必以王心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吧。可是这条路好像走不完一般。
我正思考着怎样出声询问王心却停了下来,慢慢走到田埂边上坐了下来。默默的我也跟着坐到田埂上,把手电筒放到一旁,手电筒的光束向前方漆黑的原野上射去。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不时传出小动物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没太顾虑的仰面躺下,躺到草地上。顿感惬意只是晚上还有点冷,于是我竖起衣领,略作御寒。眼前是无边的原野,虽然是晚上仍不合时宜的使我想起了周杰伦的那首《稻香》:
所谓那快乐
赤脚在田里追蜻蜓追到累了
偷摘水果被蜜蜂给叮到怕了
谁在偷笑呢
我靠着稻草人
吹着风唱着歌睡着了
年少的时候靠着稻草人吹着风唱着歌睡着了你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稀松平常,只有长大了你才会开始回忆品味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真好无忧无虑。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爬上枝头,月光撒在原野上如同白昼。仰面躺下的我再也无法忽视月亮的存在。
“你说这里的月亮和别处的有什么区别呢?”我看着升起的月亮。
“应该没什么不同吧。”王心抱着膝盖,抬头看了看月亮,微风吹起了她的长发。
月亮是一样的,不同的是此刻的心情。王心的心情此刻可能是快要见到哥哥的喜悦,而我呢只是想身边有王心可以一起静静的看看月亮。有没有以后我不想,要不要离别我也不想。我明白那种感情很复杂,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可能要一生的时间才能解答。
“走吧应该快到了。”我站起身伸出手看着王心,王心仍抱着膝盖坐在田埂上。
“我有点走不动了。”王心抬起了看向我,她的脸蛋被月光照亮,眼睛里仿佛有月亮的倒影。
此刻她只是看着我的脸我也只是看着她的脸,千言万语其实都没必要。只要我们能够相视而立,只要我们能看着对方的脸不再闪躲不再胆怯。只要温柔的看着彼此的脸,确也能抵过亿万星河。
“拿你没办法我背你吧上来。”我背过身示意王心上来。
“不好吧。”王心有点犹豫。
“有什么好不好的,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我将身子再往下降让王心能更方便的上来。
是什么时候我也会照顾别人?是什么时候有人能影响我的情绪?又是什么时候我开始感到不那么孤独?是从这个女孩开始出现的时候我才渐渐学会了那么很多,感受到了那么很多。
王心的重量压在我身上,不是很轻但也没那么重。平时看着明明那么骨感的女孩子,趴在背上却感觉软软的。
换了王心拿着手电筒照亮我们前进的路。背着王心,我的步子很慢却很稳健很坚定。没有想象中噩梦里划过天际的漫天火雨和无尽的绝望感,原来现实里面我们都这么平淡,可以平淡的过完这一切。我不是你小说里的男主角,你也不是我世界里的女主角。我们好不容易相遇又那么快结束。
“你真的喜欢我吗?”很久,趴在我背上的王心缓慢的问出这个问题。
“喜欢啊,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不假思索的回道。
两个人无言。
我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喜欢难道不应该是今后每天都想见到她?喜欢难道不应该是今后每天都想触碰到她?难道不应该是不能分离?可是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怎么离别,想好了没有她的日子怎么过。我真的喜欢她吗?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想好,又或者是我不喜欢她。她希望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好像和我以为的喜欢不一样。她想要的那种喜欢我好像给不了…
两个人良久的无言,什么都不说。像一束光从宇宙的这一头到另一头其间经历亿万光年的距离,却只在地球停留不到那么一秒钟的时间。确是历经过了,又好像没那么回事。与其说那么绝美,不如说那么凄美。
这条路走到头了。我看见前方的路基上,车灯大亮周墨打开车门从车里出来。背上的女孩已经睡着了我没有惊醒她的打算。
我对周墨摇摇头。周墨打开副驾车门放平座椅,小心翼翼的将王心放到座椅上,所幸动作够轻并没有惊醒她。我弯腰拉过一旁的毯子盖好在她的身上。再一次对着她的睡颜发怔,我突然意识到今后可能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这就算最后的告别了吗?最后我还是没下定决心只是轻轻将她几丝凌乱的鬓发别到耳后,然后默默的关上了车门。
“不去见见她的哥哥吗?”周墨问。
我看着车窗里的王心:“没想好,就不去见了,记得替我向她哥哥问好。”
“你可真是个混球,没想过安家的生活?”
“没有。”千般思绪,万般借口只有这两个字。
“好,希望你能放下。因为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忠告之后才是离决。最后那段路我并不打算陪她走完,我怕到时候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周墨开着车载着王心绝尘离去。我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地平线上久久不肯挪开视线。顿时狂风大作,料峭春寒终不是一个人可以抵御。我拉起衣领裹紧风衣登上路边的公车台。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如愿以偿的踏上了这独自归队的旅程。
咏叹调。下个纪元再盼相遇,你的温柔我也会永远保留。到时候希望我是你想要的那个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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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