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重返莱德崔克
怒涛军团正式开拨。
浩浩荡荡的三万人编制预备役从亚美利亚启程,沿途受到各个城市民众热烈的欢迎。在为期整整二十天的行程后,他们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塞勒齐行省。
这个原本人口稀少的狭小行省在怒涛的驻扎后显得拥挤不堪,但没有人抱有任何不满的念头。人们都在为王国的强大,军队的威武所欢呼雀跃,他们甚至自发来到营地中为可敬的军人送上鲜花。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在王国的公告栏上,怒涛来到塞勒齐是来参加与寒风军团的共同演练。他们驻扎在默西河的另一头,与边境的正式军团遥相呼应。
在潜藏在这份强大的背后,是一个将会掀起动乱的计划。它隐蔽而又阴险,让每一个深知内情的人心中涌出不同的情绪。
塞莱斯毫不介意。
该来的总会来,他对这一切看得很透彻。王室没有手足之情,只有对最高权力的明争暗夺。虽然他对此并不感兴趣,可是在别人的心目中,他是一条贪婪无比、对那顶王冠虎视眈眈的臭虫。
安德烈满怀信心。
兵力上巨大的对比优势使得帕莱亲王的下场恐怕只有乖乖投降一个。在收复了日益强大的帕莱后,王国将在他的手中走向更大的辉煌。
莱卡斯已经不参与任何事务,他将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自己和珊妮。在英明的决策下,诺曼渐渐变得更为强大,它战胜了瘟疫、超越了斐达克。
安德烈坚信,这次诺曼也必将平定国内的祸端。届时,自己必将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最为伟大的名字。
深知内幕的另一位当事人加瑞特已经回到了莱德崔克。
在星耀短短的日子里,他见识了太多黑暗与龌龊。利益熏心的臭味与明争暗夺的阴谋不断在这座宏伟的城市中徘徊,这让他感到了沮丧,也选择了逃避。
最后他躲在圣者的实验室中度过了剩余的日子。从与安德烈的对话之后,他就在克里的怂恿下推掉了剩下的三个会议。
至少在这里,他能够享受单纯的友谊与爱情。
于是在聚会结束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逃离了星耀。
门罗与安娜继续走上冒险之路。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在斐达克的镰刀森林深处,据说那里存在着一座罗瑞安人的哨塔。虽然这次并没有地图的指引,罗梅娅的描述也相当含糊,但对于未知的新鲜感还是让这对恋人坚定不移地踏上了征程。
珊妮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之中。
她是所有人中最受打击的。从加瑞特与克里的身上,她始终看到微笑与亲切。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份所伪装善意的背后是两人深深的警惕与疏远。
如果换作是别人,比如维罗妮卡,比如菲利普,她绝不会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
可一个是她亲眼看着一步步的成长,被自己内定为未来左膀右臂的人。另一个是从小跟她在互相争吵辱骂中长大,却是最了解她的人。
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将自己当成洪水猛兽,这让她无比伤心。甚至她宁愿克里回到从前的恶语相向,也总比现在要来的强。
带着深深的失落,她将这份苦涩深埋心底。
除了三位当事人外,其他人都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在每年一度的聚会结束后提出了继续旅行的想法,而几位在神殿担任职务的人全都没有将此次旅行的目的地告诉圣费格。
他们很清楚,一旦让圣费格知道后,那远在兰德里的第一站就会被布置下重兵。教皇会带着无比愤怒的情绪来阻止他们接下去的旅程,然后将他们全部投入大牢。
因为这五个人此次旅行的真正目的地是深渊。
这个疯狂的想法由贪婪的维罗妮卡提出,她对深渊中那种名为“腐败之花”的植物非常感兴趣。以往就算一直抱有大量收集这种植被的想法,但苦于艰难的行程以及强大敌人的阻挡也只能作罢。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现在他们中有两位原罪君主,这让维罗妮卡的贪婪极具膨胀。除了达塞琉尼斯外,他们一行不再惧怕任何生物。甚至一旦遇上另一位原罪君主,圣者也早已定好了将其彻底囚禁的计划。
为了保险起见,这五个人除了互相知道外,没有将旅行计划告诉其他任何人。尤其是加瑞特,他们害怕这个蠢货会向圣费格告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蠢货”在这五个鬼鬼祟祟的人开始悄悄交头接耳的一霎那就知道了计划的全部。
审判者曼诺雷斯成为了维罗妮卡唯一疏忽的地方。他们猜对了,加瑞特的确成为了一个下贱的告密者。
在离开星耀前,他向萨罗投递了一封告密信。虽然没有署名,但恐怕圣费格在知道一切之后会立即布下重兵防守裂缝奈克利。所以对于自己的暴露,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在回莱德崔克的路上,他遭到了无穷无尽的谩骂。铭牌不断闪起的讯息充斥着最肮脏的语言,闪动的频率也是异常之高。
不过他不在乎,因为早已将铭牌摘下。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些狐朋狗友甚至通过安吉拉的铭牌向他转达了愤怒之情。而在安吉拉也渐渐忍受不住这股恶臭,将铭牌摘下后,他们又利用刚刚获得铭牌的克莱尔,继续控诉加瑞特的无耻行为。
在漫长的旅途后,加瑞特带着老师彼得回到了莱德崔克的家中。
对于老师将近一个月的假期,他提出了不再遵守之前的惯例回到费兹克的想法。而彼得也想看看养子在莱德崔克所做的一切,近距离亲眼感受一下这三个年轻人经常互相吹嘘的庞大计划。
另外,彼得也不会拒绝再次品尝到莱德崔克美味的海鲜。
当城市渐渐出现在眼中时,彼得感到了蹊跷。他发现马车并没有向城门方向前进,而是选择了向莱德崔克城外西南方向靠拢。
片刻之后,他抵达了莱德崔克参观之旅的第一站------名为“莱德崔克西南区”的地方。
这是一片平平无奇的住宅区。很显然它刚刚建成,整齐切割的石块没有一丝岁月摩梭的痕迹,很多民众甚至还大包小包地将东西不断往自己的屋子内送。
整片住宅区面积相当大,远远超过了一个村庄该有的规模。在彼得眼里,如此大规模的住宅区出现在城外是一件相当新鲜的事。
在布局上,常驻葛莱丝诺的圣骑士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他经过仔细的观察后,确定自己的养子借鉴了寒风军团营地的风格------众多的建筑围绕着中心的训练场,当然这里换成了一个小型的广场。
彼得看着安吉拉下了马车,对着维持秩序的治安官说着些什么。郡守看起来似乎对哪方面还略显不满意,她的神情上带着也许阴霾。
在安吉拉交代了要改进的地方的后,她回到了马车。随着重新启程,彼得发现他们的目的地一路向右,依旧不是去莱德崔克的方向。
半途中,一个人拦下了马车。看着他熟门熟路自说自话打开马车的门,然后坐了进来,彼得愣住了。
他认识对方,虽然好久没见,不过诺曼的圣骑士可不多。就在他坐在当场盯着对方发愣的时候,对方似乎也对这番神奇的偶遇措手不及。
加瑞特看到这番尴尬后,主动打破了两位圣骑士之间的对视。他为自己的养父介绍起凯文斯特兰奇在这里的目的------为整个东部最耀眼的两颗明珠当保姆。
但他的介绍似乎有些多余。很显然,双方之间的熟悉程度要超过他的想象。在短暂的、呆楞楞的对视后,两人互相之间奇怪的问候方式让加瑞特耳目一新。
那是一种以神奇的、带有节奏的双手之间不停变化节拍所组成的复杂仪式,最后以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束。
没过几分钟,马车沿着修缮整齐的平整大道抵达了下一处目的地。那是彼得最耳熟能详的“新西维尔码头综合区”,这个地方他听自己的养子提起过不止一次。终于在今天亲自来到这里后,圣骑士目睹了这片区域的神奇。
养子说的一点都没错,它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码头。
众多的工坊、热闹的集市,甚至还有一些占地面积较小的住宅。从那片住宅周围的景象和过往人群上判断,彼得猜出了它们的用途。
那是为无家的水手搭建的租房。就和住客不爱干净的习性一样,这些住宅虽然建成时间也不长,外砖体磨损基本为零,不过它们已经显得非常脏乱。
本就不大的单间排列非常紧凑,狭小的过道上还到处堆放着肮脏的垃圾和各种杂物。这番杂乱的景象在朝气蓬勃的整个综合区中显得格格不入,并成为了这片区域中最能吸引眼球的焦点。
很显然,养子在看到这一景象后显露了相当大的不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的一切保持微笑,而是径直下了马车向某个方向走去。
随着养子的前进方向,彼得看到了一间正在建造中的建筑。从旁边搁置在地上的招牌上来看,这是一家酒馆,它的门口正有四五个人站在那里不断争论着什么。
两个身穿治安官制服的人,正在与对面那三个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甚至在腰间别着刀子和长剑的家伙展开激烈的争论。
目送养子站在两位治安官的身边开始训斥对面那三个人后,彼得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一幕所吸引,甚至中断了他与许久未见的凯文的聊天。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加瑞特身边的两位治安官是老家费兹克祖屋所在的德克劳区的队长史密斯和彼得的邻居老伊安,他们正耐心地劝阻着自己的养子向对面那三个人大发雷霆。
还没来得及反应为什么这两位老家的治安官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眼神瞬间又被对面那三个人所吸引。
更大的惊奇甚至让他口出脏话。
那个大胡子,是他以前最看好的侦察中队队长艾莫斯阿姆斯特朗。这个小伙子不仅有高超的天赋,而且拥有一颗一往无前勇敢的心。
他在申诉无果后,亲自动手刺杀了掌管整个葛莱丝诺行省城防军队的布尔伦斯特伯爵的夫人。据说那是一只肮脏的“鼯鼠”,甚至是这些老鼠在葛莱丝诺行省权力最高的负责人。
在英勇但残忍的行为之后,等待他的是布尔伦斯特伯爵的歇斯底里以及军事法庭做出的绞刑审判。当时彼得知道自己不能让这样一个英雄遭受无妄之死,虽然对方当时的眼神中已经做好了离世的准备。
圣骑士能为他做的仅仅是赦免。而对于真相,缺乏证据的辩词显得那样软弱无力,没有人相信美丽温柔的布尔伦斯特伯爵夫人是一只肮脏的“鼯鼠”。
但彼得很清楚小伙子的判断没有错误,在赦免前的交流中他得知了对方确认这个信息的过程------长期的跟踪以及不辞辛劳的对她同伙的审问。
在赦免后,小伙子重获了自由。但他因为这件罪行不得不被强制退伍,从此远离了寒风,远离了边境线,远离了他的军人生涯。
如果说与这位小伙子的重逢是一种惊喜的话,那么站在这位退役侦察兵身边的两人则让他遭受了惊吓。
并不是因为对方有着什么高超的实力,彼得很确信自己在一个照面下就能轻松解决这两个人。事实上,这种冲动在他心中隐藏很久了。
阿克顿,这个库特行省最肮脏的蛆,以及他的保镖明斯克。此刻少了一只腿的蛆和他的爪牙正低着头,以一种谦逊的态度听着养子的训斥。
对于这奇怪的对话组合感到不解,他在好奇心的促动下离开了马车,向这场争论的地点走去。
“我跟你说过吗?在你敲诈这间仓库租约的时候,我明确告诉过你们以后水手生活区的管理由兄弟会来负责。这是当初谈好的条件,记得吗?”
“现在拿到了这片仓库的租约,你们忙着开始赚钱,将自己该尽的义务抛诸脑后了?”
“看看那里,脏!乱!差!你当初对我的保证去哪里了?艾莫斯?”
“是不是需要我去找你的老板谈谈?”
彼得悄悄来到兄弟会成员的身后,静静地听着这场纠纷。从刚才的只言片语这中,他已经了解到大致的原因。
养子正是为了整个码头综合区当中最肮脏的地方大动肝火,很显然,那里是这三个人的责任。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艾莫斯会跟这两条蛆走在一起?
这场争论随着彼得的到来而被打断。
伊安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的老邻居,那位荣耀加身的圣骑士。在一个大大的拥抱后,史密斯也认出了这位王国守护,带着尊敬与激动,他和对方握手致意。
当艾莫斯看清楚这个阻止加瑞特对自己不停指责的脸庞后,他脸上激动的神情完完整整落在对方眼中,彼得感到欣慰并回应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眼看着水手租房环境脏乱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落实,自己的老师就将这场对话变成了温馨的叙旧,加瑞特无奈地露出了微笑。
在回去的路上,彼得在听过自己养子的介绍后语重心长地告诉艾莫斯要远离那个该死的小混蛋。与他混在一起不会发生好事情,只能将道德与优秀的品质驱离自己。
艾莫斯知道老上司说的是谁,对于自己老板那副德行就连自己也看不惯,甚至向所有兄弟会旗下的酒馆发布了针对他的驱逐令。
可是他很清楚老板在肮脏不堪的伪装下有一颗还算干净的心。在表面低贱的行业中,他们所有这些愿意跟随那个“小混蛋”的人都带有一个崇高的目的。
而在不断的努力后,现在这些梦想已经成为了现实。
对于老上司的劝说,他只能微笑着不断点头。但他很清楚自己绝不会离开老板的身边,这一份事业需要自己,萨罗的维持需要自己,维奥莱特的维持需要自己,王国的收入需要自己。
尤其是在已经失去了兰妮的情况下。
彼得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他住着海边的大房子看着沙滩与美丽的西维尔海,吃着顿顿不重复的美味菜肴。其中既有熟悉的伊安太太的手艺,也有闻名遐迩的“西维尔的恩赐”的味道。
虽然他知道开销很大,他也教育过自己的养子要节约,但小伙子现在似乎已经有了大量的金币以及稳定的产业。
富裕的生活并不是他感受最强烈的地方。
在平时的闲逛中,他看到了这里与众不同的地方。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再次焕发了生机,那一切新奇而又充满朝气的景象让他感动不已。
学校,这是一个全新的的概念,它打破了以前只有富人家的孩子才能从小接受教育的惯例。看着那些不停穿梭在其中的欢乐身影,彼得被深深感动。
它不仅仅是一个大型的统一传授各种知识的地方,更是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全新的家。它将街道上的流浪儿全部抹去的同时,也给了他们希望,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希望。
在这里,他们不用再担心挨饿,担心垃圾中找不到可以吃的东西。一天三餐的食物既有营养又保证了足够的量,这些孤儿进食时候的满足感让彼得沉醉不已。
他们也不用再露宿街头,不用担心染上各种可怕的疾病。在这里有温暖的被窝,结实的专属每个人的小床以及伯乐佛大教堂常驻的牧师。
“莱恩顿区”,这是一个全新住宅区的名称。虽然彼得在见到的时候,它还没有完工。但那华丽的景象与高端的材料让圣骑士充满了羡慕。
这里面对的是整个诺曼的富人,它是支撑莱德崔克市政厅大笔收入的保证。这些金币用来维持学校的开支以及拓展新西维尔码头综合区的各项发展,包括人员招聘、新区域规划建设、新城墙铺置、新护城河沟渠挖掘都离不开它的贡献。
就连莱德崔克全新的治安维持方式也让彼得感到了惊奇。在这里发生纠纷,第一时间赶来的并不是治安官,而是两三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恶棍。他们会在了解纠纷全部后试图调停,并将过错一方训斥一顿。
如果牵涉到违法,他们会将过错方绑起来丢到治安署,全程这些恶棍不会收取哪怕一个铜币的报酬,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井井有条。
这种新奇的城市风貌让彼得惊讶,但他也曾见到过其中的不足------当过错方企图还嘴后,恶棍们会无视律法,动手将对方揍个半死。
新西维尔码头那繁荣的景象也让他瞠目结舌。
庞大的船只数量、堆满整个码头的海鲜,甚至码头上的人山人海让他热血澎拜。整个码头区有着严格的秩序,无论从船只的下货、到每个商队租赁的仓库以及打包分发,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见识了这座城市的新气象后,彼得对此深深着迷。虽然口头上依旧严厉,但他在心中不断夸赞自己的养子以及他的两位心上人。甚至他认为整个王国在这些年轻人的带领下会进入一个辉煌的纪元。
毫无疑问他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当然偶尔也有意外的发生。
当斯坦利和他的父亲兰迪走进“西维尔的恩赐”的时候,他们带着良好的心情。全新的产业为家族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利润,这绝对值得红酒加海鲜的小小庆祝。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一切都是那么顺利。西维尔提交过来数量越多越多的订单、第六家“莱德崔克的祝福”餐厅的开启、与加德签署的珍珠独家协议,似乎父亲的每个决策都是无比正确的,他几乎从来不会犯错。
而自己的父亲面对这些成绩的时候,不会像自己那样神采飞扬。每当有好消息传来,他只会淡淡地回答一句“知道了”,似乎什么样的成绩、什么样的收入都不会提起他的情绪。
就像现在一样。
勾着父亲的肩膀,斯坦利看到了餐厅里面的郡守一家。很显然对方也看到了他们,正向自己微笑着挥手致意。
正当他大声向自己的朋友问好时,斯坦利发现本该回礼的父亲此刻露出了异样的神情。他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挥舞在空中的手不停地颤抖。
片刻之后,他看到了父亲眼角流下的泪水。
在震惊之中,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用颤抖的步伐一步一步来到了对方的餐桌前。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兰迪紧紧握住了那个坐在加瑞特身边的金发中年人的手,嘴里不停诉说着一些什么。
斯坦利从未看到过父亲如此失态。
从来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