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暴风雨前夕
事态的发展和兄弟会的首领预料的一样,但也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在会议结束后,克里也被安德烈留了下来。王储请求彼得和加瑞特在门口稍稍等待,他需要与这位王室的远亲先单独谈一谈。
等待在门口的时候,加瑞特先告诉了彼得千万不要承认所发生的事实,这样会让王国陷入内战的深渊。
在养子的诉说下,彼得成功地将怒涛的调令、寒风的增编与帕莱亲王联系到了一起。在他坚定的眼神中,加瑞特放下了心。
但就在下一秒,会议室里传来了愤怒而又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安德烈你这个杂种,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的母亲?以她的名义命令我来做事情?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你连蛆都不如!!”
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会议室中传出。
加瑞特和彼得连忙冲进会议室,他看到了令自己难以忘怀的一幕。
克里此刻身上爆发出黑暗与光芒相交错的神秘能量,它们不停纠缠在一起疯狂乱窜,将好友的身影化身为一个不可触怒的神明。
新任的原罪君主的神性能量并不是灰色,但那神奇的黑白交错也没有引起加瑞特的重视。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好友刚才颤抖的控诉上。
很显然,安德烈触及了对方心中的底线,引发了神明的愤怒。这种可怕的情绪爆发将安德烈此前身为王储的威严全部撕碎,他此刻正躲在一个角落中,不停要求对方保持冷静。
在加瑞特的轻声劝说下,克里撤去了全部的能量爆发。看到好友渐渐平息下来的身影仍旧在不停颤抖,他轻轻勾住了对方。
“没事了,没事了。现在回去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晚上我继续陪你喝酒,好吗?”
在温柔的安慰声中,原罪君主身上的颤动渐渐消失。在离去之前,他盯着安德烈的脸庞看了足足半分钟,再一次引起了对方的恐慌。
目送着他的离开,王储从角落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很清楚对方已经最大程度控制了自己的愤怒,不然以他的性格,这会议室中的桌椅必然不再完整。
他强行镇定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示意加瑞特与彼得坐下,然后叹了口气。
“咳,让你们见笑了。克里一直是这样,他有时候有些不可理......”
但他没能完成自己的语句,加瑞特以一种极其粗鲁的方式打断了他。王国守护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庄重,甚至让一边的彼得也感到了惊讶。
“王储殿下,请原谅我的无礼。”
“这不是克里的错,你不能利用他母亲的名义去获得任何利益,这是卑鄙的,这是可耻的,这是不尊重人的!我们要对逝者保持尊重,不然就与野兽无异。”
“请以后不要再对他下任何命令,事实上,我不希望你以后跟他以任何方式见面、交流。如果你今后对他有任何需求,包括命令,包括请求,请告知我,我会转达给他。”
“这不是请求,这是通知。请你谅解,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他的话没有给王储留下任何余地。看着他严厉的眼神,安德烈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但片刻之后,王储再次将微笑堆上自己的脸庞。他瞬间的变化让加瑞特在心中对这个人露出了浓浓的不屑。
“好的,加瑞特。我明白是我的错,就按照你所说的,以后如果需要找他,我将通过你来转达。”
加瑞特对王储的印象开始渐渐改变。曾经那清朗、阳光的形象如今变得阴险善妒,完全一副虚伪的小人嘴脸。
但他知道,对付这种小人,就要像对方现在做的那样------藏好对你的敌视与蔑视,露出笑容寻找你的破绽。
这不是他第一次成为一个虚假的伪装者,在莱德崔克他做过好几次。那是在老埃里克的面前,他的老师是这方面的行家------安吉拉。
于是他也露出微笑,用尊敬的语气告诉对方,自己需要洗漱一下脸庞,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并不是真的要洗脸,那只是一个借口。在走出会议室之后,他离开了卫兵的视线,将铭牌贴上额头。
它刚才发出了热量。
简短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谢谢。”
当他在脑海中整理完安慰对方的语句,正想发给对方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身边。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吓了一大跳。
“你没离开吗?我不是叫你回家吗?”
然而对方的回答简明扼要。克里从空间内拿出了一块透明的布,然后一把将加瑞特胸前的铭牌从项链上扯下。
他将铭牌放在了这块神奇的魔法物品上,扎上了对方的额头。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对付那个蠢货呢?政治和谎言不是你的强项。”
感受着额头那块魔法道具的神奇------它成功将铭牌安全隐藏了起来,现在他的额头上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加瑞特心里很温暖,他很清楚在面对困难的时候,自己不会丢下对方,对方也不会丢下自己。
就像为了他,自己敢直接顶撞王储一样。
加瑞特回到了会议室。
果然就跟克里所想的一样,安德烈直接了当地开口问起了安诺所发生的事。
“这几天有很多商队来到治安署反映他们遭遇了毫无道理的税收。这些商队都是从葛莱丝诺边境线启程,目的地是星耀或者更北面。”
“在途径安诺的时候,他们都声称遭遇了帕莱商会堵截。对方拿出一张征召令要求他们交出价值货物十分之一的税款,理由是这是王室对于帕莱商会在亚美利亚所作贡献的补偿。”
“你们也是从边境而来,听说过这件事吗?”
安德烈说完后,还没等加瑞特开口,他的脑海中就响起了克里的声音。
“先笑,再承认。记得笑是嘲笑,带有对荒唐事物的轻蔑。时间不要很长,你就在脑海中想象一件幽默有趣的事情,比方说维罗妮卡摔了个狗吃屎。”
一连串的信息成功引起了加瑞特的笑容。但不同于对方的建议,他脑海中想象着门罗蒙着面拿着一把铲子,小心翼翼地将龙粪铲起,装到自己的容器中。而安娜则带着紧张的神情站在不远处为他放风。
这让他露出了疯狂的笑容。许久之后,他停了下来。
“抱歉抱歉,王储殿下,非常抱歉。您说的事情我知道,我和老师在路过的时候也碰到了。”
“那是一伙安诺边境小城的混混,他们编造出如此荒诞的理由实施抢劫,并希望能够借此逃脱律法的制裁,真是一群天才。”
听到加瑞特的回答,安德烈渐渐失去了笑容。
“真的如此吗?只是一群小混混?我相信如果没有人给与他们一定保证的话,应该不敢随意自称是帕莱商会的人。毕竟人所周知,那是帕莱亲王的产业。”
加瑞特敏锐地注意到了王储的神情变化。他知道对方此刻心里一定非常希望自己能够顺着他的话说出这是一个阴谋,但自己的描述无疑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现在最想得到的东西。
于是他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是啊,所以才离谱。帕莱商会有什么资格代替王国收取税款?我相信所有的商会只是畏惧他们的人数以及手中的武器,他们对此恐怕也是丝毫不相信。”
安德烈思索了片刻。
“那这些人现在遭到逮捕了吗?那张征收令在哪里?”
“征收令...征收令...”在安德烈的注视中,加瑞特低下头喃喃自语。他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紧锁眉头,试图努力回忆起当时的一切。
“那封征收令可能还在他们的尸体上,抱歉王储殿下,由于这个事件的可笑,以及征收令明显的虚假,我没有及时收回这个重要的证物。”
“事实上,作为王国守护,我和老师在他们出现后就宣判了他们的罪行。对于抢劫、谋杀、诽谤王室的处罚很容易做出,那就是毫不犹豫的死刑。”
“至于那封虚假的征收令,那简直太离谱了。上面的字体扭扭歪歪,甚至还有很多错字。所以当处刑完成的那一刻,认为案件已经了结的我并没有再去特意收集那份证物。“
“它应该还在距离安诺不到五百米的一片小树林中,某具尸体的身上。”
在说完一切后,加瑞特看到安德烈紧紧盯着自己的双眼一动不动,他知道对方正在不断怀疑自己,试图从自己的身上找出破绽。
所以他露出了好奇的神情与王储开始了对视。
片刻后,安德烈再次露出了微笑。
“感谢两位王国守护对王国的贡献,我相信在之后能够继续依赖两位,对吗?”
“事实上,我现在有一件任务需要交给你,加瑞特。”
“在去年,帕莱塞德通过帕莱商会与莱克商会之间在边境线上的转接,购入了大量金属矿石。然而在不久前,他们再次购入了大批的金属矿石。”
“这让王国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帕莱亲王的可疑举动无疑对王国的稳定造成了威胁。他在一位领主可以拥有两千军队的编制限制下购入了足以武装整整四万人的金属矿石,这已经超过了王国可以容忍的底线。”
“但对方是一位亲王,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所以我要你,偷偷潜入莫伊城,弄清这批金属矿石的用途,以及亲王私军真正的数量。”
说完这番话,安德烈静静地看着这位新任的王国守护。对方此刻已经陷入了沉默,深深皱起的眉头代表了对刚才所得到信息的重视。
其实加瑞特只是在听克里的话而已。
“刚才他就是要我去做这件事,甚至用我母亲的名义逼我。他说我母亲也是王室成员,我有义务代替她为整个诺曼的稳定做出贡献。”
“去他M的。”
“他对你并不信任,因此先找上我,这恐怕是因为克莱尔的关系。在我拒绝后,他意识到了没人可以帮他完成这件事,所以硬着头皮找上了你。”
“你一定要答应他,但他也会用克莱尔的身份来试探你对王室与亲王之间的态度。所以你一定要告诉他克莱尔与她父亲之间的恶劣关系,以及你对亲王浓浓的不屑。”
片刻过后,加瑞特抬起头,郑重地接受了王储的委托。然后告诉对方自己将在几天后立即启程,并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就在他起身离去的时候,安德烈说出了听似无意的一句调侃。
“希望你不要因为亲王的女儿而对这个任务抱有主观意见。要知道,保持客观的心态非常重要,这样才能正确地得出每一个结论。”
加瑞特愣了愣,然后叹了一口气。
“王储殿下,请放心。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克莱尔与塞莱斯之间关系紧张的,虽然这是事实,并且我对塞莱斯这条蛆一直也抱有敌意。”
“但是这不妨碍我会摒除这些偏见,以一种公平的角度去调查这件事情。”
“尽管他作恶多端,人人都很清楚他的所作所为。但是身为一个前治安官,我坚信律法的公正,它不应该被用在个人对于他人恶意的报复上。”
然后,加瑞特露出了微笑,转身离去。
安德烈心中很惊讶,非常惊讶。他不知道克莱尔与塞莱斯之间关系恶劣,更不知道加瑞特竟然对自己的叔叔抱有强烈的敌意。
这让他的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虽然之前遭到了这两个人的羞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口头和语言上的威胁,但幸好自己完成了今天想做的一切,不是吗?
他笑了笑,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现在怎么做?”离开会议室的加瑞特满怀踌躇,他对接下这样的任务感到揣揣不安。先前安德烈所说的金属矿石的数量着实让他感到了蹊跷。
他心中隐隐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王储只是获得了错误的情报。
因为一旦查实,那么王室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先发制人,利用怒潮发动第一波的袭击,然后寒风将会包围整个帕莱塞德并慢慢蚕食。
足以武装四万人军队的金属矿石,如果不是抱有非分的想法,那谁会囤积那么庞大的数量?但另一方面,他决不相信塞莱斯有那么蠢。
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帕莱塞德无法与整个王国对抗,就算拥有了大量的矿石,整个帕莱也制造不出那么多士兵。
他不希望王国发生内战,那样付出最终代价的是民众,付出生命的是军人。他不希望帕莱塞德这片充满希望和生机的土地遭到战争的摧残,那样会将东部的明珠彻底泯灭。
在彷徨之下,加瑞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克里听到了他的话,悄悄出现在他的身旁。他轻声笑了笑,好友的顾虑在他看来是如此愚蠢,也只有加瑞特这样耿直的人才会盯着这个任务不放。
一根筋。
“你理他干什么?接受归接受,你只需要继续自己的事情。带着安吉拉和克莱尔花着财政署的特别拨款,到处吃吃喝喝不好吗?”
“他跟你说任务的具体回报时限了吗?”他看着加瑞特耸了耸肩,然后摊开自己的手:“好像没有吧?”
“那你就继续无限期查下去,当然记得定期向他索要大量的经费。”
“至于他问起你调查进度么,你就告诉他目前已经有一条线索在跟踪,但需要一些时间。相信在不久后就能获得重大突破。”
“至于多少时间?那肯定说不准,谁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有突然的变化。”
“等金币花完了,你再回去找他。告诉他上次的线索中断了,不过你又发现了一条新的线索,目前正在积极跟进。”
“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他能拿你有什么办法?”
加瑞特听了这番刷新自己处事观念的回答,顿时睁大了眼睛。好友的无耻在这个时候体验得淋漓尽致,这让他感到了惊奇。
原本一个非常棘手的,处置不妥当就会引发王国动乱的任务,到了这个混蛋嘴巴里就演变成了骗取财政署大笔经费,天天享乐的舒适生活。
这马上引发了加瑞特的不满。
“这不是骗取与挥霍王国资金吗?再说,我们的王储虽然比不上你,但他不是傻子。这样没有结果,只有付出的无底洞,他会容忍多久?”
“我敢肯定在第二次申请经费的时候,他就会秘密派出其他人同时调查这件事。到时候王储会得到什么样的情报,我就无法控制了。”
“如果因为这样发生内战,该怎么办?”
说完,他紧紧盯着对方,脸上充满了不满的情绪。
可是加瑞特的正直只为他带来了同伴的嘲笑。
“骗取王国资金?你别说的那么难听。”
“那是用巧妙的方式拖延战争的步伐,这是一门艺术,你不明白。”
“至于其他人,你管他干什么?难道你觉得莱卡斯和安德烈会因为你的报告而停止向帕莱动手的念头?别天真了!”
“我敢打赌,他们从瘟疫结束的那一刻开始就在酝酿这个想法,现在所缺失的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这个借口可以是可疑的金属进口数量,也可以是非法征收税收,只要他们脸皮够厚,甚至可以说塞莱斯是瘟疫的幕后黑手!”
“借口就是借口,它不需要真实,有的时候谎言也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你的调查报告不重要。没有了你的证词,他们完全可以从另一个地方下手。请问到时候忧国忧民的王国守护该何去何从?”
“你可以揭穿一个谎言,可以从一个角度证明塞莱斯的无辜,但是你无法抹灭他们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只要他们始终还抱着这个念头,那么你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吸引他们的目光,然后尽可能拖延。”
“希望时间能带来转机。”
好友的话仿佛一颗巨石坠入水中,在加瑞特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他渐渐陷入了沉思,星耀到处可见的热闹景象再也无法进入双眼,只是低着头漫步走在去奈瑟尔街的路上。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东西。最根本的源头是王室对塞莱斯下手的决心,这一点不可能随着任何人的行为改变。
看着好友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克里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对方想通了。自己的好友有着坚定的信念与善良,但对方太过正直,甚至固执。
如果不点醒这个家伙,恐怕在不久后他就会被心中那巨大的内疚所吞噬。
克里对自己的思维很满意,那些愚蠢的准则从来不在自己的行为风格边框之内。对于那些很难获得的真理,自己绝对不会介意将道德暂时抛开。
可在下一秒,一个巴掌从后方袭来,重重拍在这个混蛋的后脑勺上。
同行的彼得忍了很久。这个小混蛋简直烂到根了,已经无药可救。他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平时那些明目张胆的惹事生非也就算了。竟然还在如此敏感的事件上为自己的养子出馊主意,其中的语言甚至已经越过了彼得心中的底线。
反复申请资金?带着安吉拉和克莱尔游山玩水?
这个小混蛋说出来的是人话吗?
原本自己不想去干涉自己养子的选择,再加上对这方面也是一窍不通,所以一路上保持了沉默。
可是越听越离谱的内容让他再也无法容忍,于是在出手袭击了小混蛋后,他对这个后辈开始了训斥。
“你这个小混蛋,说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你的父亲教会你如何贪污的吗?还是你的哥哥指导你阳奉阴违?”
“平时你那些人神共愤的行为已经够可耻了,可现在你还要将这一套东西去教会加瑞特!”
“我告诉你,我会把你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你的父亲。看看他会怎么教训你!”
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小混蛋,对方此刻无所谓的表情落在眼中是如此张狂。
下一秒,彼得叹了口气,转向加瑞特。
“但他说的对,照他说的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