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英雄在最前线
神殿的行为导致了诺曼出现慌乱。
所有的神职人员开始收拾包袱离开所在教区,他们眼中透露着坚定,透露着希望。在漫长的旅程后,他们将回到萨罗,那梦想开始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将接受统一的调配,分往三个地区。这些紧急动员是暂时的,仅仅是针对出现的危机。但诺曼的民众不会理解,他们只是看到自己熟悉的牧师离开这座城市,企图将他们抛弃。
但幸好,王室发表了公告。
每一个城市的布告栏上都写明了原因。这些布告栏矗立在每座城门的门口,市政厅的门口,主要路口的中央。
一霎那,整个王国都知道了亚美利亚所遭遇的灾难,以及几个月前曾发生在契特罗尔的入侵。
他们对亚美利亚报以同情与渴望,渴望自己能为那里做些什么。对那位女英雄报以尊敬,在自己的衣服上写上她的名字成了最流行的热潮。对那位新任命的王国守护报以信任,信任他能够带领亚美利亚走出困境。
加瑞特已经想到了诺曼的团结,但他没想到自己的王国会如此团结。
人们穿着写有兰妮名字的衣服走上街头,为亚美利亚募捐,将大量的铜币、银币捐献到市政厅。更有人开始打包自己的衣服,试图自行前往亚美利亚为它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虽然这种行为遭到了治安官的制止,但执法者眼中的敬佩代表着他们对于这些企图违抗戒严令之人的尊重。
虽然王国很快再次发出了公告,要求民众不要自行前往亚美利亚,但很多人还是偷偷摸摸自己上路了。
他们不畏惧遥远的路程,他们不畏惧随时索取性命的瘟疫,他们不畏惧王国对于违抗命令之人的逮捕。
他们只畏惧自己在亚美利亚遭受灾难的时候无所作为。
留下来的人开始自发筹措所需要的一切,合伙雇佣马车、雇佣护卫者、捐赠自己多余的粮食与金币。
在莫伊的城门口,加瑞特看到了大量的民众围聚在道路的两旁为神职人员送行。他们不需要治安官来维持秩序,他们不会吵闹,他们不会发生推搡。
他们所做的,仅仅是紧紧注视着年老的主教带着年轻的牧师与神官,坚定地踏上征程。
而站在送行的队伍中,加瑞特看到了小牧师约翰的身影。他此刻头颈中已经没有了当初那条夸张的大金链子,正在与“火焰的蔷薇”一一告别。
面对同伴的担心与不舍,他流露出坚定。随后跟上了主教的步伐,他的目标是萨罗,那是他出生的地方。
加瑞特很肯定,他能在市政厅的捐赠物中找到那条大金链子。
看着这宏伟的场景,加瑞特留下了泪。他知道身为一个男人不该轻易流泪,而他频繁的落泪次数已经在别人眼中可以称为是娘娘腔。
但他依旧控制不住。
面对如此的诺曼,他怎么能控制住!
轻轻为加瑞特抹去眼泪,艾莉西亚轻声安慰起眼前的大男孩。
她十分欣慰,彼得的养子成为了一个值得骄傲的男人。虽然眼泪不是值得骄傲的东西,但它的主人有着正确的道德观念,并一步一步正在成为整个王国的支柱。
她曾经对自己未来孩子的期望,也不过如此而已。
加瑞特擦干了泪水,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可以感动的时候。一切只有在灾难过去之后,自己才能静下心来为这些日子所看到的一切发出感慨。
就在他准备离开,前往塞莱斯府邸的时候,身边一个声音落入了耳中。
“很感人,不是吗?”
“如果平民都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么我们这些有一点资产的人是不是应该做得更多?”
当两人转过头的时候,塞莱斯那平淡的神情落入眼中。他今天没有带一个护卫,甚至穿上了平民的服饰来掩盖自己的身份。
“最近几天,我每天都到处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思索着这个道理,为什么诺曼为什么这么团结?”
“尽管没能把这个道理弄明白,不过不要紧,这个答案无关紧要,不会妨碍任何人接下来的决定。”
“来。”
跟着塞莱斯,加瑞特漫步走在莫伊城的大街上。他们先来到了市集上,这里如火如荼的忙碌景象还是和之前一样。
但不同的是,他们的身边都有士兵。这些士兵并没有全副武装,仅仅是站在他们的身边耐心地指导他们该如何打包。
“告诉我,你特别缺什么?这里的东西将全部送往亚美利亚,不过不用担心,是我个人和帕莱商会出资,不会让这些商贩亏掉哪怕一个铜币。”
“不过我并不清楚你现在特别紧缺的是什么东西,水果?蔬菜?肉类?你负责告诉我,我负责加大采购力度。”
听到塞莱斯的话,加瑞特仔细注意了商贩的神情。在确认他们不是受到胁迫之后,他心中深深感动。
看着其中有个商贩趾高气昂地对士兵破口大骂,告诉他这样折叠蔬菜是不对的,会减短其保质时限,加瑞特彻底放下了心。
就连塞莱斯都无私贡献出自己的财产,区区瘟疫能战胜诺曼?别异想天开了!
“我代表王国感谢您的慷慨,塞莱斯亲王。”
“没什么,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面对深渊和绿皮,没有协商,没有合作,武器与鲜血代表一切。”亲王笑了笑。
“那并不是一个笑话。”
他们接着前行,来到帕莱商会的仓库。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如今堆满了金币,加瑞特露出了笑容。艾莉西亚对于年轻人傻傻的反应感到不解,正想开口问时,塞莱斯为她解答了疑惑。
“他曾经把这个地方给炸了,所以作为惩罚,凯文打断了他一条腿。”
“小小的仓库虽然重建没有花费什么成本,但让别人知道我这么好说话可不行,那样会给我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这些金币将在明天启程,我需要一个地址,你写上它们该去往的目的地。”
从笑容中回过神,加瑞特第一次低下头,向这位外界传言中邪恶的亲王深深鞠了一个躬。虽然这一切都不能将他过去所作的恶行抹去,但是作为他未来的女婿,监督他不再犯错误的责任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他的行为,让加瑞特感到巨大的希望。
“我没有具体的地址,请您送到老尼尔的家中吧。”
点了点头,塞莱斯对于小伙子对他现在的态度感到惊奇。他当场表示这些是每个诺曼人必须要做的,不值得他为此对自己感恩戴德,甚至用上敬语。
但接下来,加瑞特的回答让他感到气愤并转身离去。
“敬语是因为你是我未来的岳父,我对你的印象从未改变,依旧是邪恶加贪婪。”
望着塞莱斯离去的背影,加瑞特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接下来,他回到了莱德崔克。
当兰迪与梅尔贝将他带到一间堆满金币的仓库中时,刚才在莫伊城看到过的景象又再次出现在加瑞特眼前。
“这是马什与科洛的捐赠,一共五十万金币。本来打算捐到你的未婚妻那里,但是想到市政厅恐怕会因为统一运送的关系而延误时机,而亚美利亚此刻应该很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我问你要地址,然后派马车直接运送到那里。”
“这样来的比较快,而且简单。”
再一次,自豪的心情再度袭击加瑞特的心头。面对兰迪与梅尔贝的微笑,他再次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对着两位商人发出由衷的敬佩。
利益至上的商人都可以如此,还有什么能阻挡诺曼的步伐?
接下去,他去往了兰德里。
这里是诺曼的畜牧业重地,整个王国几乎百分之四十的肉类产自这里。除了大量的山羊与牛外,这里的农民还圈养着大量的家禽。
来到首府拉约尔城市政厅的时候,郡守并不在。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与来意后,秘书将两人带到了广场上。
这里正开着一场大会。
学着底下的听众,加瑞特坐到了地上。
“亲爱的兰德里人,我们能输给斯培吗?你们看看他们都干了什么,完全没有组织,没有秩序。”
“而面对他们的示威,我们能服软吗?不仅仅要在速度上超过他们,我们也要也数量上超过他们,让这些西方佬知道一下谁才是诺曼农业的老大!”
“捐赠的东西全部到市政厅旁边的仓库,那里由我们善良的商人梅德伦先生捐赠,已经成为了物资的集中中心。”
“我们要做到统一,我们要做到秩序,我们不能像斯培那样被人们笑话!”
听到这位郡守独特的动员方式,加瑞特感到了好奇。
斯培发生了什么?会遭至如此直接的讥讽?
不过兰德里的动员已经在自己到来前就完成,这让他感到非常高兴。在结束了动员大会后,加瑞特拦住了郡守。
在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后,加瑞特对他表达了感谢。虽然对于这份感谢郡守表示这是应该做的,但从他的笑容上看,对方的内心还是非常激动。
但当加瑞特好奇地问起斯培究竟发生了什么后,这位高傲的郡守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那里的混乱和无序已经让我的老友非常头疼。那种景象简直无法描述...如果你坚持想知道,那么只有到了那里才会明白。”
带着好奇心,加瑞特向斯培出发。当走出传送门的那一刻,他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
泰奇尔塞德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就连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市集也是空空荡荡,以往门庭若市的忙碌景象与此刻形成了鲜明反差。
加瑞特立即使用心灵窥探,他发现所有人都簇拥在城门口。
匆匆赶往那里,他再次被这新奇的景象惊呆。
一辆一辆的马车满载货物,在市民的哄闹声疾驶出城。每经过一辆马车,围观的人都会发出海啸般的庆祝。
“看那,那是老斯泰克,他带着新鲜的西红柿走了!”
“哦哦哦,罗伯特来了,看他的马车,多大,多气派!”
看着那一辆辆飞驰的马车驶去的方向,加瑞特在城门口看到了被治安官簇拥的郡守。他此刻正大喊着让一辆辆的马车慢一些,注意安全。
显然他嘶哑的嗓音并没有引起那一辆辆马车的注意,它们依旧卷起一阵阵灰尘,任凭其洒落到郡守那略显单薄的身板上。
走到郡守的旁边,加瑞特好奇的问起这是怎么一回事,而郡守那嘶哑的嗓音对于回复这位新任的王国守护都显得很费力,他甚至发誓听到了郡守的抽泣声。
“当王国的公告一下来,我马上组织了捐赠。但没有人响应我的号召,这让我感到了蹊跷。我们斯培人一向以热心、诚实著称,怎么可能会一个人都没来。”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刚才的景象就在不断发生。他们无视市政厅的组织,执意自行带着货物前往亚美利亚支援。虽然这让人很感动,但是守护先生,请你看看他们的速度!”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速度在赶车!难道这是比赛吗?他们使劲对着自己的马匹抽打,只是为了争夺那该死的第一名。”
“他们嚎叫着要成为第一,要赶在所有其他行省之前,甚至要超过王国的车队,或许是我老了,无法理解他们对于这第一的追求,但这种速度难道不让人担忧吗?”
“没有人肯听市政厅的调配,他们全都自顾自出发,说要告诉兰德里和帕莱塞德,甚至是维奥莱特,谁才是诺曼第一的农业行省。”
说完这些话,可怜的郡守离开了加瑞特的身边,此刻的他又发现一辆马车正极速向城门驶来。
在他不停“慢一点,慢一点”的吼声中,马车从他身边擦了过去,扬起的阵阵灰尘让他开始猛烈咳嗽。
看着郡守那可怜的身影,加瑞特再次为此情此景沉醉。
虽然每个行省,每座城市都给他带来感动,但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展现了对于亚美利亚的支持。
兰德里的嚣张气焰。
帕莱塞德的井然有序。
葛莱丝诺的严格纪律。
斯培对第一的坚持。
安诺的热情。
沃达涅的默默付出。
维奥莱特的含蓄但无私大方。
每一种都让加瑞特深深沉醉。此刻的他只想放声怒吼,大声告诉瘟疫的始作俑者。
来吧,你们来吧。
无论多少次,你们都将遭遇失败。
在瘟疫肆虐的时刻,整个诺曼都团结在一起,坚强地站在亚美利亚身后。商人付出金币、农民付出产物,此刻的情景让每一个诺曼人心中生出自豪。
感谢出生在这个年代,感谢出生在这个王国。
不仅仅如此,成群结队的神职人员已经开始向萨罗集结。作为抗击瘟疫的第一线战士,他们没有一个退缩。
除了第一批已经出发,带着半数神殿骑士的队伍开赴遥远的斐达克南部外,其他所有人都将在这几天陆续抵达萨罗。等待他们的将是分配至亚美利亚以及缅拉,在一切都准备完毕后,他们将走上战场,用自己的谏言术为病患的生存搏斗。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可怕的对手,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失败,他们知道自己所面临的风险,但他们没有退却。
金币方面,这是最不用担心的问题。
无数的马车从各地出发,他们带来了每个行省每个市政厅所募集的资金。而像诺拉德、像加德、像帕莱等庞然大物们也各自行动,他们贡献出了所有的紧急备用金。
在他们之后,就像马什、科洛这样的商人家族还有很多很多,虽然没有这些庞然大物的规模,但他们也带着心血向亚美利亚诉说自己的心意。
从星耀和葛莱丝诺启程的众多属于城市市政厅的石匠、泥瓦匠们也忙得热火朝天。在亚美利亚的各座城市外,一栋栋临时的大型住所、仓库正在拔地而起,这些建筑将成为物资的整合中心以及外调军队的临时住所。
此刻加瑞特正在为外调军队忙碌。
第一站他来到了维奥莱特。
听完他的诉说,大公很快抽调了将近两千人的后备役。他们将即日启程,远离边境线前往西南。
在完成了公事后,大公关心起了他不孝的儿子和养女。几乎整整一年,除了几次有限的见面外,他们几乎没往家里寄过任何信件。
看着大公日益苍老的容颜,加瑞特向他诉说了他们的近况。在听了对方的描述后,大公也友善地分享了关于米歇尔的近况。
经过这一次的重伤,米歇尔似乎已经洗心革面。他不再不顾别人感受自私自利,而是更多地承担起了责任。
命运女神没有对他的改变置之不理,在万般纠缠下,佩琪接受了他的追求。
虽然加瑞特在离开后对大公分享这一切感到迷惑不解,但艾莉西亚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
接下来,他来到了葛莱丝诺。
当传送门出现时,彼得立即皱起了眉头。但当加瑞特在艾莉西亚的陪同下出现时,他感到了惊讶。
询问了养子的来意后,彼得在征得军团长同意后,将寒风整整一个中队五千人调给了对方。
看到已经成为王国守护的养子,他感到了欣慰。看到他承担起的责任,他更加感到自豪。听说了近半年的历程,他发出了感叹。
自己老了。
片刻的沉默后,加瑞特听到自己的老师发出了令人嘘唏的问候。
“你...还好吗?”
听了老师的问题,他感到了奇怪。在就他抬起头想回答一切都好时,却看到了老师的目光看的并不是他。
“还好,你呢?”
“我就这样吧,不算好也不算坏。”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他终于在半天后听懂了其中的含义。虽然愚钝,但两人此刻脸上露出的表情都是那种淡淡的哀伤,这让加瑞特明白了恐怕其中有一段自己所不知道的故事。
识趣地退出房间,他要给两位长辈留一些隐私。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当看到艾莉西亚走出来时,加瑞特发现圣者的脸庞上挂着泪珠的痕迹。
他很难得地遏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两人在沉默中回到了亚美利亚的首府云瀑城。
接下来的日子,加瑞特在不停的忙碌中度过。
一批批的马车来到亚美利亚,将整车整车的物资不断卸下。
斯培人没有让他们自己失望,他们果然是最快的。但陆陆续续的迎接已经让加瑞特疲惫不堪,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在城门口迎接他们的到来。
不为什么,只为向这些默默付出的英雄亲口说一句感谢。
和他们一样杂乱无章的,还有诺拉德商会各个行省的车队。由于时间的紧凑,安格拉要求他们不再到星耀集中,而是直接去亚美利亚。
当金币将整个领主府邸堆满的时候,尼尔不得不找加瑞特商量,重新建造了一间专门用于存放金币的仓库。
各个行省的车队陆续抵达,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物资。由于整个诺曼不留余力的支援,小部分食物甚至出现了浪费腐化的情况。
尤其是西维尔车队所运送的水产。
在一个星期后,神殿的支援终于抵达。看着铺天盖地的白色,加瑞特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现在一切具备,只剩下从斐达克传回的消息了。
由于无法确定瘟疫的属性,每个神职人员都在等待,等待着从斐达克传回的消息,告诉他们瘟疫中含有的规则究竟属于哪位原罪君主。
七位原罪君主的力量规则各不相同,为了成功抵御他们的力量,神殿有分别七条完全不同的谏言术对付他们。
一旦用错,会对被治疗者造成致命的伤害。对于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加瑞特也只会在某个病患坚持不下去已经病入膏肓的时候去让高等级神官进行实验。
而尝试下来,七条谏言术没有一条是成功的,病人毫无保留地都遭遇了死亡。
加瑞特知道,其中必定有一条获得了成功,但由于治疗的时机太晚,这些用对谏言术的病人都由于自己身体的原因而去世。
不过对于病症还在前期的人,加瑞特不敢随便冒险,毕竟消息随时可能传来。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七条谏言术中,有一条针对的病人明显存活的时间要比其他病人更久一些。
十一月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是加瑞特永远无法忘怀的日子。
从铭牌中传来的讯息让他从床上猛然跳起。
然后在所有神职人员的注视下,这位新上任的枢机主教就像疯了一样冲进他们临时的住所,嘴里不停大喊。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