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新鲜的闹事者
今年男人之间的聚会很蹊跷。
没有人闹事,他们很安静地在星耀汉诺克大街上的一家小酒馆里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菲利普独自喝着酒,克里被加瑞特拉到一边说了一整晚的悄悄话,只有冒险家一个人在疯闹。
甚至不到十一点,他们就各自散场了。加瑞特回到旅馆中,简单洗漱了一番后躺在了床上。刚才克里对他说的一切至今还在脑海中不停徘徊,他在心中感到了一股不安。
这是风暴来袭前的味道。
不过似乎将旅店订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了。原本考虑到往年的经历,通常是会在治安署的大牢中度过,所以他将旅店就订在大牢的旁边。
没想到今年竟然会打破传统。看来爱情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习性,他在心中无声地嘲笑起了克里与门罗的变化。
在对王国的忧虑与对好友的欣慰中,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命运女神是一个称职的母亲,绝对是这样。她听到了私生子的嘲笑,所以决定不让他白白浪费订这家旅馆原本的意图。
加瑞特在半夜被惊醒。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可是窗外依旧黑漆漆的夜色以及睡眠不足引起的疲乏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他没能睡多久。
急促的敲门声与隔着大门传来的呼喊声让他非常不满。究竟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样的紧急状况才会在这种时候来打扰自己?
他拍拍自己的脸,走下了床。
当打开大门后,一张焦急而又不安的脸庞出现在他的面前。加瑞特笑了,对方他认识。在费兹克的时候,他是自己上级的上级。
裴德勒的到来让他在瞬间想念起了家乡,不过对方并没有叙旧的念头。他只是不断急促地邀请新任的王国守护去治安署,有人需要他的担保。
听完这些话,加瑞特马上在心中猜测到了事情的真相。
很明显,这两个混蛋在离开汉诺克大街后没有乖乖回家,而是继续去了别的地方挥霍金币。没有了自己的约束之后,他们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行为。
而现在裴德勒的到来也证明了他们闯下了大祸,治安署长焦急的神情和支支吾吾的敷衍让加瑞特心中开始担忧。
不管他怎么问,裴德勒始终是一句话。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让加瑞特很恼火。没有盯住这两个家伙是自己的失策,他早该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安安静静地度过这样一个让其魂牵梦绕的夜晚。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能闯多大祸?去年把人家酒馆夷为平地的事情都发生过,甚至让王城近卫军都出动了。今年再发生任何事相信自己也不会感到惊奇,只是被打扰了睡眠让他有些懊恼。
但他错了。
当走入治安署大牢的那一刻,他彻底惊呆了。
大牢里关押着七个人,这七张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担忧或是自责。她们依旧说说笑笑,只是潮红的脸庞以及含糊不清的对话让前来领人的王国守护明白,这些犯人喝醉了。
是的,大牢里关押的不是那两个混蛋,而是那七个被他们丢下的女人。
罗梅娅和维罗妮卡互相撕扯着头发,嘴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珊妮捂着脸庞不停哭泣,安吉拉和克莱尔以及安娜围在她的周围不停地安慰着,只是她们嘴里说出的已经都不是人话。形单影只的克洛伊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我的天那...”
加瑞特赶忙转头询问裴德勒发生了什么,而对方的回答让他再次愣在原地。
裴德勒的表述很清楚,从治安署长目前获得的稀少的信息中,年轻的王国守护整理出了两个字。
喝酒、闹事。
虽然在往年这个时段,他每一次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可是他从未想过这两个简单的词语组合会发生在这几个女人的身上。
看到裴德勒在自己抵达大牢之后的如蒙大赦,听到对方命令守卫打开大牢释放犯人的命令,加瑞特连忙阻止了他。
“不不不,别急,别急,千万别急。”
“你看她们现在挺好的,就先让她们冷静一下。我需要先去和酒馆主人谈一谈赔偿的事情,然后会有人来把她们领走的。”
“毕竟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人。”
说完这些,他赶紧用铭牌通知好友们来到这里。原因并不是想提前结束女孩们的牢狱生涯,而是纯粹想分享一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听到这位王国守护的话,裴德勒叹了口气,带着对方来到了治安署的办公室内。
第一眼看到这位酒馆老板的时候,加瑞特就立即意识到了他的身份------一个军人。
无论从坐姿、神情、说话简练的风格上,对方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紧凑感。他没有多余的一丝动作以及废话,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
这些女孩大约在晚饭后就来到了他的酒馆中,她们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非常好奇。然后在侍者的介绍下,她们点了最为昂贵的帕莱红酒。
看着一瓶一瓶越来越多,侍者始终没有起什么担忧。这些客人虽然在性别上与酒馆往常的顾客们有着根本的不同,但对方身上穿着的都是名贵材料制成的礼服。
所以侍者丝毫没有担心她们的支付能力。
但到了最后,当侍者友好地提醒她们酒馆即将关门,需要她们支付一下账单的时候,她们中间唯二保持着一丝丝神智的银发女人和洋娃娃开始拒绝侍者的建议,声称她们要继续消费,并且威胁敢关门就砸了酒馆。
酒馆的主人很理智,他马上通知了治安官。
在这些骂骂咧咧的闹事者被治安官带走后,酒馆的主人跟随着一起来到了治安署,毕竟她们的账单还没有付清。
但酒馆主人没想到的是,在等待付账者的过程中,星耀的治安署长匆匆忙忙赶来了。对方很明显没有睡醒,朦胧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恐慌。
在亲自来到大牢后,裴德勒第一时间看到了哭泣的执政公主。然后他赶紧要求酒馆主人私下与这些闹事者和解,并告知对方,这些人中有惹不起的人物。
如果还想在星耀规规矩矩做生意的话,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酒馆主人第一时间严厉拒绝了治安署长的好意,并在听到执政公主的大名后毫不畏惧,表示王族也需要遵守王国的律法。
加瑞特对眼前这位退役军人产生了巨大好感,他忍不住赞扬起对方的正直,并在裴德勒不解的注视下夸奖对方做得对。
随后,治安署长将王国守护拉到了一边,试图将“执政公主”这四个字重新大声说一遍,用以驱赶对方因为睡眠不足而在脑海中产生的迷糊。
可是加瑞特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执政公主又怎么样?她一样要遵守律法,她一样要为自己的消费买单。”
随后,他又贴近裴德勒的耳边,给与了对方更大的惊吓。
“除了珊妮外,还有首相的孙女、神殿的红衣主教、塞莱斯亲王的女儿、利维奥大公的女儿、大冒险家门罗法约尔的心上人,以及拉朗兄弟会未来的老板娘。”
“可是她们也是人,同样要遵守律法。不能因为身份上的原因就具有特权,更不能剥削普通商人收取正常收入的权利。”
随后他拍了拍治安署长已经吓到僵硬的肩膀,告诉对方不用担心,这件小事不会让他遭受任何脸色。
没过多久,王国守护的同伴们就赶来了。
很明显,除了菲利普外,其他两个脸上没有一丝的担忧。他们兴奋的神情让治安署长陷入了迷惑。
菲利普也没有担忧,这种事他已经经历过多次,只是他的眼中没有同伴的幸灾乐祸,有的只是好奇。
裴德勒当即认出了神殿的光明之子,去年殴打萨姆埃尔的主犯以及大冒险家。
酒馆主人则是惊讶其中一位的神情与挂在自家酒馆门口的画像是如此相似。在报出了今晚的账单数字后,那个被谢绝入内的脸庞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你在敲诈吗?!她们喝什么东西能喝掉一百零二枚金币?!”
其他三个人也倒吸一口冷气,但不管怎么样,要么就是他的产业收费有问题,要么就是这些女人真的浪费了那么多金币,总之今天的这笔钱肯定是由他来出。
他们拒绝买单。
在酒馆主人报出了详细的清单后,这位匿名的幕后老板不得不当场掏出钱买了单。但在酒馆主人临走前,他还是发出了恶狠狠的威胁。
“今天这事情没完,你告诉艾莫斯和安格拉这两个蠢货,这笔钱从他们的薪酬当中扣,一直扣到付清为止。”
整整一百瓶帕莱红酒,只喝掉其中二十五瓶,剩下的都被她们存了起来。
砸坏四张桌子,数不清的高档玻璃酒杯。
这笔钱让他肉痛,但想到接下来能看到精彩的场面,他又强行将这种不满抛诸脑后。
当来到大牢内的时候,四个男人当场爆发了大笑。笑声甚至惊醒了已经沉睡许久的克洛伊,也让这些犯人中有了一个至少能够清醒对话的人。
她看了看周围都已经昏死过去的同伴,然后要求克里将所有人放出去。可是让她感到不解的是,自己的心上人似乎没有意愿结束她们的苦难。
“噢不不不,你给我在那里乖乖呆着,等我们尽兴了为止。”
嘲笑与讽刺一直持续到了清晨,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最后一个沉睡者也从昏迷中醒来。
因为过量的饮酒,她们都产生了头痛,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与这些牢门外唧唧歪歪指指点点、一直在嘲笑的旁观者争执。
终于,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这些无情的蠢货们让守卫打开了牢门,结束了她们的苦难。其中大部分人都暗暗发誓要狠狠报复这几个混蛋。
加瑞特就遭受了报复。
在他睡醒来到圣者的实验室后,就立刻发现了安吉拉和克莱尔明显的敌对态度,她们拒绝再和他产生任何交流。昨晚的经历让她们愤怒,加瑞特甚至是笑得最猖狂的那一个。
可是他不在乎,更是和其他三个男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着昨晚看到的一切。克洛伊大字形的睡相、罗梅娅滴在维罗妮卡脸上的口水、安吉拉发出的磨牙声都让他们发出阵阵大笑。
终于,忍无可忍之下,他们被赶了出去。
可是那么好的心情又怎么能那么快结束呢?于是他们来到了女人们昨晚消费的酒馆,喝起了她们的存酒。
这也是第二次没有闹事的夜晚。
第二天,当加瑞特拖着另外两个人来到王宫会议室的时候,他们的头痛欲裂。昨晚在良好的心情下,他们边说边笑,竟然奇迹般地将价值七十多枚金币的存酒全部消灭完毕。
甚至没有闹事。
看到这几个小伙子萎靡的模样,所有人都笑了。很显然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习惯,也知道他们往年的传统。
毕竟去年发生的事情有异常恶劣的影响,甚至已经传遍了星耀每个角落。
看到这一幕,安德烈直接开口,看似调侃的话语间带着毫无留情的讽刺。
“几位尊敬的王国守护先生,看来你们度过了一个非常尽兴的夜晚。只是不知道昨天哪家不幸的酒馆又在你们手里遭了殃?”
“虽然我很好奇最后的赔偿金额,毕竟你们的手笔和行为一样大方,但我相信总不可能超越去年了,不是吗?”
正当加瑞特想反驳时,从旁边插出了一个急不可耐的声音,一只手堵上了他的嘴巴。
“不不不不不,让我来,让我来。请务必让我享受这一刻,求你了,求你了。”
然后,去年殴打王室成员的行凶犯得到了允许,他整理了自己的衣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亲爱的王储先生。您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昨晚喝了很多酒。甚至足足喝了七十多瓶昂贵的帕莱红酒,我们非但没有闹事,但同样也没有付钱。可是酒馆主人对待我们的态度同样友好,对于付账的问题他也没有任何异议。”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喝的都是前一天别人的存酒。”
“不过与我们的自制形成相当大的反差,这些人在前天非但闹事,还拒绝支付酒钱。最后还是加瑞特将她们从治安署的大牢中领了出来,甚至是我为她们付的钱。”
“足足一百零二枚金币让我心疼,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最让我心疼的是王国的风气,在座的先生女士们,请各位好好想想。如果王室成员,一位平时在别人心目中严于律己、品德高尚、执政能力有目共睹的大人物都开始带着她的狐朋狗友到处闹事、毁坏,那王国何去何从?”
说完,他甚至发出了哽咽。
夸张的表演引起了他身边两人的偷笑,也引起了在座的珊妮恼羞成怒的无力回击。
“你闭嘴!”
执政公主的反应引起了所有人的惊奇,笑容开始出现在每个人脸上。但当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人物以为仅仅是珊妮一个人难得的失态时,那个哽咽的声音又跳了出来,将事态进一步扩大。
他戳着自己父亲的鼻子,好奇地问:“你有什么资格在那里笑?安吉拉同样在场。”
笑容瞬间从大公的脸上消失,女儿离奇的叛逆行为、小儿子没有家教的举动让他的脸上开始出现难堪的神色,也让对面的老尼尔发出幸灾乐祸的疯狂大笑。
然后,这个小混蛋将他的手指从自己父亲的鼻子上移开。指向了仅仅保持着微笑,行为相当克制的首相威廉。
“你又笑什么?猜猜谁是发起者?谁是闹得最凶的?我真不明白现在的人,为什么会对他们的孙女如此纵容。”
老首相当场愣住,神情成为了在场最难看的人。
对方指责的三个人,一个是他的孙女,两个都是他的弟子。如果说这里谁的责任最大,那么无疑是对小辈缺乏管教的首相。
好在安德烈看到了首相渐渐变得难堪的神情之后,立即打断了这场可笑的戏剧。他立即宣布会议开始,所有人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与几天前一样,会议上大多数内容都与加瑞特无关。
斐达克请求税收临时下调的政策、对缅拉的经济援助、提高税务、治安人员的平均收入,每一条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但当军务大臣提出寒风军团的指挥官索亚尔请求增加葛莱丝诺主战军团的编制时,加瑞特心中萌生了深深的警惕。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克里,发现对方不再是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而是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着每一个字。
坐在对面的彼得深深皱眉,他立即用自己副军团长的身份表示反对。
在场的人都明白,目前增加与斐达克对峙的寒风军团的编制毫无作用,只会平白增加财政署的负担。
目前斐达克深深陷入南方经济停滞的泥潭。虽然在神殿的帮助下他们战胜了瘟疫,可是民众们对于灾难期间斐达克高层缓慢的反应发起了声讨。
他们认为如果斐达克能在第一时间学习亚美利亚和缅拉,将整个托罗克行省彻底封锁,那瘟疫也不会蔓延到周边几个行省。
然而斐达克高层当时的行动让他们很愤怒,不关心民众的死活,只顾及本身的经济的做法让南方几个行省出现了大量消极的声音。甚至作为抗议的一部分,许多行业的工人开始罢工。
这进一步让斐达克的经济陷入泥潭。
在这种情况下,斐达克根本无力在边境线上再制造任何事端。而此刻寒风增加编制简直是愚蠢的拖累财政署的行为。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不顾首相和彼得的坚决反对,安德烈竟然同意了寒风增加编制的提议!随后,更不可思议的话从他的口中飘出,他要将亚美利亚的预备役------整个怒涛军团调往塞勒齐驻守,美其名曰“与寒风进行共同演习,进一步增强预备役的实力与经验”。
他给出的解释是,寒风的一个中队已经在昨天开拨前往镰刀森林,与紫罗兰军团共同搜寻可能存在的兽人踪迹。对于主战区的边境军团,暂时缺失一个中队编制的寒风补充失去的战斗力是一种非常合理,也是正确的做法。
加瑞特惊呆了,他的心中开始出现恐慌情绪。
恐怕内战真的会降临诺曼。
就在他陷入内心的焦虑中时,铭牌悄悄亮起,传来了身边好友的声音。
“别多想,保持镇定。这个时候的忧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安德烈和莱卡斯比我想象的更蠢,他们坚持认为这是一个对塞莱斯动手的好机会。恐怕商队的事情已经暴露,得知了安诺这几天所发生的事之后,他们会更加庆幸有这样一个看似愚蠢的理由。”
“等一会他们可能会单独将你和彼得留下来,询问你们所发生的事情。相信那个加德的商队负责人在抵达星耀的那一刻已经将所有细节以一种吹嘘的方式上报了。”
“记住,不要承认。千万不要承认,如果你一旦核实了他们所想要的东西,那么接下来内战将无可避免。”
“他们现在只有口头上的东西,还缺乏足够指控塞莱斯的证据。一旦你们其中一个决定说实话,那么一位王国守护的证词将会使得生机蓬勃的东方陷入战争的泥潭。”
“寒风军团的增编和怒涛的调动说明了一切。”
“记住,保持镇定。一会我会躲在你的身后,用铭牌告诉你该怎样撒谎。这是你的弱项,但是我的强项。相信单凭安德烈这个蠢货那低下的智商,我们一定可以让他失望而归。”
“记住,不要慌。我就站在你的背后支持你。”
听到好友传来的讯息,加瑞特放下了心头的忧虑。一切仿佛重新归于平静,他悄悄看向了对方的养父。
在对视中,他微笑着轻轻向对方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