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阴谋藏在细节中
加瑞特很早就醒了,今天他的事情非常多。
早晨他必须去参加一个异常重要的会议,据说为了欢迎三位新成员的加入,利维奥大公和米歇尔都会来到星耀参加这个会议。在此之后,他们将由维罗妮卡送回永叹之墙。
这是三个年轻人第一次参加这个每年一度的会议。但与加瑞特的重视不同,其中有一个家伙根本就不想去,他宁愿在床上睡到中午。
加瑞特对这个混蛋的行为一直嗤之以鼻。
他认为这是自己第一次参加王国守护的会议,必须以最好的面貌出现。为此在昨天特意去整理了已经有些稍稍偏长的头发,然后将每年一度的“闹事之夜”往后推了一天。
带着激动的心情,加瑞特走出了旅馆的大门。
他先是来到了老尼尔的住所,将仍旧在赖床的混蛋用耳光扇醒。然后在对方不情不愿地整理了仪容后,与两位好友一起走向王宫的方向。
在出门前,他将菲利普与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以防对方走失。老尼尔与老师已经不在,他们可不会对这两个家伙负责,所以这一切自然又落到了自己头上。
王国的卫兵今天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最新被任命的王国第九位守护者将自己的左手与另一位守护者菲利普沃特森的右手绑在了一起,然后他的右手还钳制着英雄家族那个失败品。
就像他抓到了两个贼一样。
在友好地询问了卫兵守护者会议室的方向后,加瑞特带着一左一右两个累赘向王宫深处走去。
走进目的地的大门,他看到了更为神奇的一幕。
坐在主位的那位老者将自己的腿翘到了会议桌上,虽然他神情很庄重,穿着也很正式,但显然与他正在做的事情并不相符。
他在挖自己的鼻孔。
大公静静地等待着,他坐在老者右边的第一个位置。今天的大公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他看着主座的老者与对面的老尼尔一声不吭,但加瑞特从他眼中发现了浓浓的不屑。
老尼尔坐在主座下左边第一个位置,大公的对面。他与老者一样,将自己的脚翘在了会议桌上,口中不断与老者交流着一些什么。在这种距离下加瑞特可以听到,但他不想听。
全是粗话。
在老尼尔的身边,自己的养父正在静静地闭目养神。加瑞特很清楚养父和自己一样,在听到这些粗话之后就会拒绝与这两个人进行进一步的交流。
彼得的对面坐着米歇尔。
几个月没见,加瑞特发现米歇尔的神情上开始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惆怅。他知道这种惆怅名为思念,也知道对方思念的是谁。
仅仅半天不到的功夫他就这样?这让加瑞特深深体会了对方对爱情的态度。
向全部人投以致意的眼神,他走向了自己养父的身边。但此时从大公嘴里飘出的一句话让他瞬间愣住。
“小混蛋呢?还在睡觉?他不肯来?”
他猛然回头,却惊讶地发现这个混蛋不见了。这让他气得半死,自己明明才将对方的手松开不到几分钟,这个混蛋竟然消失了。
加瑞特立即开启了审判者曼诺雷斯的元素探测。
下一秒,他惊讶地发现原本任何物体都能侦测到的武器竟然对好友失去了效用。不仅仅这里感知不到他的气息,甚至在整个星耀内都无法探知到对方的存在。
就算对方不愿参加这个会议,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来说,这个混蛋会躲回被窝睡觉,绝不至于做到离开星耀这种地步。
他要宁死不屈的话,谁都没有办法劝服他。
但加瑞特马上就明白了一切。元素探测只是针对这个世界,它对于躲藏到另一个世界中的人毫无办法。
“滚出来!不然晚上取消!”
在所有人投来的惊奇目光中,这个混蛋凭空现出了身形。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不情不愿的神情,可加瑞特明白自己的威胁对他来说非常致命。
这是他每年中最快乐的一天,可以和门罗两个人名正言顺地祸害星耀这座悠久的城市。
加瑞特犹豫了片刻,抓着对方的手臂将他强行按到米歇尔身边的椅子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又随手把菲利普按在了自己的另一边。
随后,他向斜对面的养父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他也很想坐在自己养父的身边,可是他有管住左右两边的责任。很显然,彼得知道他的想法,给与他的只有鼓励的微笑。
看到自己养子对于年轻一代的约束力,彼得感到很欣慰。他知道养子身边这个小混蛋多能闹,就连大公都对其没有办法。
可是偏偏加瑞特就能管住他。
除了彼得的欣慰外,其他人都同时爆发出了摄人的目光。
大公心中很惊讶。他终于发现有人能够制住这个小崽子了,对方还是他未来的女婿,这让他非常高兴。
最高兴的恐怕是布伦特。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加瑞特,一刻都不肯放松。这个小伙子恐怕是下一代中最闪亮的瑰宝,或许他的实力不是最强的,比不上他身边那两个,可是他的品性、他的掌控力都无懈可击。
片刻之后,布伦特的视线离开了加瑞特。看到所有人的到齐,他先是开口欢迎了三位新成员的加入,然后开始了第一个议题。
布伦特先从自己开始,他总结了今年自己的工作,然后对今年发生的问题一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加瑞特看来,国王近卫这份工作没有遇到太大的挑战,他唯一提出继续增加新成员的要求也遭到了克里和加瑞特的一致反对。
因为他提议的人选是维罗妮卡和罗梅娅。
对于维罗妮卡,布伦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这个名字每年都会提,每年都遭到对方的拒绝。甚至对方的拒绝丝毫不给任何人留情面。
她的回答是:我的身价,你认为你能出多少钱来请我做事?
答案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是萨罗在极度需要她的情况下,也需要衡量一下今年的预算,更别提预算少得可怜的守护者议会了。
布伦特天真地以为今年有菲利普的参与,事情会有转机。毕竟他是对方的未婚夫,在这一点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影响。
他太天真了。
圣费格拼命跟在她屁股后面拍马屁都没办到的事,他布伦特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办到?魅力吗?
难道圣费格就没想过从菲利普入手?难道圣费格就不想省下每年巨大的开支?
布伦特甚至自己都产生了否定的想法。无奈之下,他调转目标,将关注的目标移到了那条神秘的银龙身上。
从圣费格处,布伦特听说了她的强大。近乎无敌的肉体加上神秘的龙语魔法,使得神殿在她的加入后几乎无往不利。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这个名字刚从他嘴巴里飘出来的时候,就遭到了两位新加入成员的反对。
加瑞特表示她极端恶劣,贪婪程度不比维罗妮卡低,丝毫没有羞耻心。如果授予她王国守护者的特权,那么他坚信对方一定会利用这种特权为自己谋利。
菲利普在一边没有作声,他知道加瑞特说的没有错。
自己的配偶性情有多恶劣他是最清楚的,没人能在她身上占便宜,甚至维罗妮卡都不能。
但王国的第一守护者坚持表示愿意给与她一次机会,让她来证明自己的品行,也愿意相信她在承担这份责任后会恪守王国守护的荣誉。
可是当他的话说完,克里就发出了一声冷哼。
“做梦吧,她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会管你什么道德之类的屁话。得不到就抢,抢不过就偷,偷不到就让别人偷,别人不肯就用各种手段威胁。”
这下菲利普不乐意了。他马上反驳对方的话,表示自己的配偶不会这么干。
然而,下一秒从他嘴巴里飘出了一件惊天大丑闻。
“还记得我五十万金币买下来的金珍珠吗?它不是应该在国库中吗?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事实,它在罗梅娅手里,不信你们可以打开国库去看一看。”
他的话马上引起了加瑞特的注意。
这件东西是从自己的拍卖场出去的,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交到珊妮手中。但他也没忘了当天罗梅娅对那颗东西的贪婪,以及她哭闹撒赖的样子。
所以在布伦特还没开口之前,加瑞特先插嘴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并告诉对方做出这样的指控要讲求证据。
可他的回答立即让加瑞特暴起,要不是他的父亲和哥哥在旁边,新任监察署的副署长真的想活活打死他。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帮她偷的。”
好在不用加瑞特动手,有人第一时间动手教训了他。大公当即一拳打向他,如果不是他遁入迷雾,恐怕就会当场受伤。
最后,在他保证将东西放回国库后,这件事才算平息。
但加瑞特很清楚,他不会把东西乖乖拿回来。一是他嫌烦,二是恐怕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罗梅娅手中。
接下来,尼尔陈述了近一年中亚美利亚发生的事。尤其是关于瘟疫的部分,引起了每个人的动容。他特意指出了三位神殿人员的不幸牺牲,并希望守护者议会能够为这三位神殿人员做些什么。
加瑞特马上强烈地附议。
大公没什么特别指出的事,只有一件事引起了加瑞特的警觉。
在几天前,加瑞特曾经路过、帮助搭建的位于镰刀森林旁哨塔中守卫的几名紫罗兰军团成员抓到了一个兽人。
虽然在严刑逼供的折磨下死去,没能透露半点信息。但它的出现还是让哨兵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利维奥城。
由于不知道它究竟是上次契特罗尔事件的漏网之鱼,还是通过未知的新隧道来到镰刀山脉的另一边,所以此刻紫罗兰军团派出了整整一个中队,对附近的镰刀山脉进行排查。
这件事同样也引起了布伦特的注意,他立即要求彼得派出寒风的一个中队加入搜查的队伍。如果是漏网之鱼那还好,一旦发现有了新的隧道必须马上进行封堵,这关系到全人类的安全。
彼得答应后,说起了寒风现在面临的问题。
在瘟疫过后,寒风军团长索亚尔调配了大量年轻军官进入军团的指挥层。包括中队长、参谋等在内的许多元老被迫退役。
索亚尔的解释是这些老兵已经到了该退役的年纪,他们应该卸下自己的重担多陪陪家人,同时也给年轻人机会。毕竟他们这些老人不能永远担负起守护边疆的职责,包括他自己在内迟早有生老病死的一天。
而这次瘟疫就是一次警钟。
彼得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一下子调换那么多人恐怕会不妥。采取分批次调换的方式或许会更好,这样也能让年轻人在老兵退役之前呆在他们身边更多地汲取经验。
而现在这样可能会在可能发生的大规模战斗中让寒风遭受大量损失。
当他说完后,所有人都没有作声。无论是索亚尔还是彼得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换血的确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现在发生可能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毕竟现在斐达克刚从瘟疫的折磨中恢复过来,产生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小。
听过彼得的话,只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可疑之处,但也没有作声,他决定将自己的怀疑私下告诉自己的好友。
接下来其他人说的都是废话。
米歇尔说自己今年在战场上杀了多少兽人,脑细胞稀少的他不会察觉到什么问题。
菲利普更简单,他直接说起无关的神殿工作,同样没说出任何问题。
克里直接闭口不谈,但也没人要求他说些什么。
在过去的一年中,他做的唯一有价值的工作就是刺杀了安布罗尼塞,但就连这点事情也给执政公主带来了麻烦,让她在斐达克遭到扣押。
甚至连兄弟会的工作实际上都不是他干的,作为老板他很不负责任。他只负责为安格拉排除竞争对手,其他的事情实际上他一律不参与。
简而言之,就是没干什么好事。
接下去是加瑞特。他洋洋洒洒地从莱德崔克的发展说到与莫伊城的对比,再从斐达克的瘟疫蔓延说到两个王国、一个公国对待灾难的处理方式与态度。
他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在说完后,大公与老尼尔的眼中满是羡慕,彼得与布伦特的脸上充满着赞赏,米歇尔心里想着自己曾经捅过他一刀,克里早已开始盘算晚上的计划,而菲利普在思索今天吃什么。
最后,今天的会议结束,布伦特在临走前提醒在场所有人不要忘了两天后同样在这里,将举行与王室以及各位大臣的会议。
告别了各位长辈,他来到了维罗妮卡的家。
于是又一天在这群人叽叽喳喳的各种废话中度过。
终于到了晚上,女孩们破天荒地没有为难他们,这让克里和门罗非常兴奋。吃过晚饭后,他们在门罗的带领下来到了汉诺克大街。
在白天他们在开会的时候,这个蠢货就背着安娜偷偷来到这里并预定好了位置。
在进入包间之后,暂时获得自由的冒险家开始了手舞足蹈的表演,他甚至没有等待舞女的到来,就开始自顾自扭动身躯。
看着他那付蠢样子,加瑞特发出了笑声。就在这时,克里贴近了他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寒风军团的事,告诉彼得要多注意。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加瑞特的注意力一下子从在门口肆意扭曲自己的门罗身上转移到了身边。
“把几件事情放在一起看,寒风的调动,王室与塞莱斯的龌龊,瘟疫刚席卷的时机,斐达克陷入的困境。”
“这样你就会看到一点,如果诺曼要发生大的变动,那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目前来说,斐达克没有能力,也不敢同诺曼发生任何冲突。他们甚至不敢让‘鼯鼠’越过边境线一步。”
“在这种前提下,目前诺曼产生大的变动,也不必担心斐达克人会坐收渔人之利。”
“如果你是一个对王位野心勃勃的人,你会怎么选择?”
“我不是一定指控塞莱斯,甚至王室主动下手,我也觉得有可能发生。”
“而这个时候寒风发生大变动,这让所有的权力都落在了军团长索亚尔手中。按照白天彼得的说法,他不认识这些新来的年轻人。”
“这很危险,索亚尔拥有了对整个寒风军团空前的凝聚力与统率力。他亲手提拔了这些年轻人,对方必定也会全部听命于他。”
“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彼得只是一个好榜样,但从指挥层面来说,不管是官衔还是威望,他们都必须听从将自己降落到这个重要岗位上的索亚尔。”
“所以如果发生变动,那么寒风军团必定是动手的那个武装力量。它的动向是关键,掌握了它们的行为,就等于掌握了下一步诺曼的走向。”
“我不是说一定会发生动乱,但是有这个可能性。如果这个可能性真的发生,那么必定是寒风作为侩子手。”
说完,他发现舞女已经在门罗的带领下进入了房间。然后他也发出了怪叫,企图上前彻底放纵自己。
但加瑞特拉住了他。
好友的话就像是一记当头棒,将他彻底惊醒。于是他将阻止了克里聘请舞女的想法,将他拉到一边。
在克里的注视下,他犹豫再三,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对方。
“帕莱?问加德收税?在安诺?”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还没开始喝呢?”
当看到加瑞特严肃的神情,他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向门罗示意自己不需要舞女,让冒险家自己尽兴玩后,他仅仅思索了几秒钟。
随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塞莱斯不会那么蠢,他不是猪。事实上他很聪明。”
“那个穿着他私军制服的人发觉异常立即自杀,这种想法不是军人能做出的。”
“军人的想法会是制服对方,出于忠诚,他们会在遭到抓捕后企图自杀,但绝不会是在当发现周边不对的一霎那,甚至不去计算敌人的数量与实力。”
“他们不会不抵抗就采取极端办法。”
“所以这个人必定不是军人,他幕后也绝对不是塞莱斯。”
“塞莱斯是一个受害者,有人企图利用这个机会得到一些什么。可能是王室,也可能是其他人。他们的目的是王室集结军队向塞莱斯动手。”
“但是不管怎么样,仅仅靠私兵,塞莱斯绝对赢不了王室。所以我判断这大概率是王室的阴谋,他们布局后接到商队的上报,然后趁机利用这个事情向塞莱斯发难。”
“目的...目的...”他再次思索片刻,转头向门罗咆哮,叫他别吵。
“对,目的不是削弱塞莱斯,而是彻底干掉对方。”
“王室大费周章这样布局,不会仅仅是进一步削弱塞莱斯。虽然这几年帕莱塞德的进步有目共睹,但王室如果想要削弱他,分取利益,那平时就能做到。
“就像莱德崔克那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样一来,寒风的变动恐怕是为了这次动作的顺利而特意布置的。他们知道彼得不会同意将镇守边防最重要的寒风调动去对付名义上对自己领地有着绝对合法控制权的塞莱斯,所以架空了他。”
“所以一切关键的关键,就在寒风的动向上。”
听到这番分析,加瑞特悄悄打开空间,将那份征收令拿了出来递给对方。
当这份东西刚落到自己手中的时候,克里没弄明白加瑞特把这份东西拿给他看有什么必要。这种破东西既愚蠢又无知,丝毫没有值得查看的价值。
但当他将目光落到那枚印章上的时候,他猛然转过头。
“这...这是真的?”
加瑞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他的注视中,好友开始变得焦虑。他开始了自己进入深思时的习惯------咬自己的指甲。
许久后,他将东西递回到加瑞特手中。
“收好,别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份东西。”
“我刚才想错了,不是王室布的局。他们不会那么愚蠢去用真的印章,这无疑会给整个阴谋带来口实------为什么你们口口声声号称帕莱亲王伪造的东西,会有你们真正的印章?”
“整件事情是一件巨大的阴谋,它由某个具有染指最高权力资格的人开始策划,通过王室与塞莱斯的互相削弱,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算准了王室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企图利用这枚印章对王室造成伤害,故意带给别人一种王室故意布置陷阱,借机铲除塞莱斯的恶劣影响。”
“然后在一切到达最高潮处,他会跳出来,以一种最正义的姿态顺利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在此之前,这个人还会做一件事。”
“谋杀,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谋杀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