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剑,那与吴越鏖战许久的持棍者便身首异处,甚至死亡找上门前,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此恐怖的实力让吴越心里一惊,这等气场,恐怕整个天济会之中,也只有那位总舵主能够比拟了。
一股死亡之感涌上心头,吴越一时间没有敢做任何动作,只是僵在原地,咽下一口唾沫后,才在心里怒骂:“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这关口又来一个瘟神,还不是跟这俩一伙的……”
杀死一个以后,那黑袍人的杀气便开始锁定在吴越身上,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吴越能够从那股杀气之中,感觉到无尽的杀戮与悲凉,眼前此人,定然杀过数不尽的人,尸山血海于他而言,不过如轻舟过山。
见同伴如此轻易被解决,这突然出现的强横无比的第三者,让还活着的那持刀者有些畏惧了。
他本是只知道杀伐的杀手,性命身家不过云烟,如今之局,却让他有一种逃跑活命的想法。
短短一瞬,他便下定决心,对上此人,毫无胜算,那便只有逃!
脚步刚刚有所动作,一把飞剑已经如流光一般闪出,黑袍人随手祭出了这一剑。
那紫色面具的持刀者根本避无可避,这飞剑如此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只听得嘶啦一声,剑身径直刺穿他的身体,瞬间便将其抹杀。
“这还是人吗……”,在吴越惊异的目光中,那把剑刺穿那持刀者的身体以后,还在不停向远处掠去,继续穿过十余棵大树之后,才重重插进最后一棵阻拦的巨树上。
对方多半是敌非友,吴越也不敢轻举妄动,左手已经废了一半,身上也还带伤,对上此人,吴越必死无疑。
他本想说些什么,却不料那黑袍人竟然率先发话了。
“吴越”,黑袍人并未去管飞出的剑,只是站在原地,云淡风轻,“我给你个机会,打赢我,便可生”
“你认识我?”,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让吴越有些疑惑,莫非是认识的人么?
吴越一时间陷入沉思,可若对方目的是要来杀自己,知道自己的名讳,也应当说得过去。
刚才那两个面具人的手段还未完全失去效用,周遭的气味都被搅得一团混乱,如同给空气中所有气味施加了一层屏障,使得吴越没办法闻到属于那黑袍人独有的气味。
“认不认识你并不重要,既然相遇搏杀,便是缘分”,黑袍人并未正面回答,说话的同时,摆好了架势,杀气再次升腾。
见此情形,吴越在心中痛骂了这黑袍人几十次:妈的还缘分,我要能打过你,那肯定能活下去啊,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他心中虽然不满,嘴上却还是客气道:“阁下与我有何恩怨,不如细细说来,大家和和气气地解决,何必大动干戈……”
“你倒是依然油腔滑调”,黑袍人应了一句,人已经朝着吴越冲来。
吴越见此也无法继续留手,知道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气势陡然攀升。
他的实力比起刚才对付那两个面具人更加精进,毕竟这是彻底拼了性命了。
两人交手十余招,都还不分伯仲,可那黑袍人明显没有发力,不过是先逗逗吴越罢了。
在一次蛮横的攻击将吴越打退后,黑袍人不再打算留情了,速度与力量陡然增强,朝着左臂已经在那十余招中废掉的吴越挥拳猛冲而来。
黑袍人没有用剑,已经是给了吴越几分面子,否则他有绝对的自信,不必如此肉搏,吴越他自可一剑斩之。
带着恐怖力量的一拳打在吴越身上,吴越尽管右手去防,可那力道还是防守不住,连带着自己的手一道被砸在自己胸前。
轰隆隆几声,好几棵大树爆裂开来,仅此一击,吴越已经身受重伤。
黑袍人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反而是不给吴越任何可乘之机,整个人骤然消失在原地,一次更加可怕的追击已经在路上。
呕出一大口鲜血的吴越只感觉头脑一阵混乱,他的眼前,闪过了自己的曾经。
多年以前,他是镇子里的一名厨师,凭借着高超的厨艺与诚信的品格,在镇子里开了个小饭馆,颇得时人喜爱。
因为善于辨别各种细微的气味,他对于炒菜有着一种特殊的优势,同样的菜肴,在吴越这里总是要比其他地方要多一番滋味。
久而久之,生意红火,吴越也挣了些银两,完全足够他与家中母亲过活。
然而,世上没有全然如意一帆风顺的事,镇子中几名豪绅共同掌控的酒楼想要招揽吴越,都被其拒绝。
可许多的生意都被吴越那破小饭馆抢走,自然对他动起了不好的心思。
三番五次找人拆台,当着顾客的面砸吴越饭馆的碗,赶走前来吃饭的客人,这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在家母的劝诫下,吴越也只能暂时隐忍着。
他也告过官,可镇官早就跟那些豪绅站在了一起,每一次不过把那些打砸的无赖混混抓进去关几天,根本动摇不了其背后的人分毫。
直到后来一次,吴越的饭馆吃死了人,一名前来用餐的顾客中毒而亡。
吴越被收监后,幸好镇子上还有些人敢于站出来帮助他,愿意出来作证说看到一个无赖往吴越的食材里下药。
官府彻查了吴越的饭馆与房子,问遍了所有与吴越有过生意往来的人,最终这些人大都愿意为吴越作证。
加之实在没有吴越下药的证据,反倒是群情激奋,镇官也就没有将吴越定罪关入大牢,只是查封了他的饭馆。
饭馆没了以后,吴越暂时还能靠着之前积攒的一些本钱过过日子,只是随着日月流逝,一场水患改变了南方无数人的命运。
难民们从四面八方涌入,经过吴越的镇子,看着那些骨瘦如柴即将饿死的人,吴越重新开启了自己的饭馆,尽他所能多活一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正是他如此举动,让自己彻底家破人亡。
见吴越救人,豪绅们便派人放出消息,告诉前来镇子的难民,说镇中有个神厨,专门救济他们这些忍饥挨饿之人。
许多的难民被刻意引到吴越的饭馆后,混在其中的无赖们便以吴越没有做足那么多人的饭菜为由,开始引发骚乱。
早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的真正的难民们只管自己能不能有口吃的,在无赖们的怂恿下,竟然开始抢夺饭馆里的食物。
吴越一个人无法阻止掠夺的发生,很快他的饭馆被洗劫一空,但难民们还在不断前来。
那些饥荒的眼睛往往会瞪住吴越,可吴越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
那天回到家里,吴越的家也被暴露给了难民们,他的家中除了母亲已经空无一物。
一股愤恨油然而生,吴越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可以发泄的地方。
一段时间后,难民们开始在镇子中肆虐,但豪绅们的产业有着带刀衙役们的庇护,几乎不受影响。
唯独底层的苦难人们,有了互相折磨的影子。
至于吴越,他本在救济难民,不久后,他也变成了难民。
母亲在临死前告诫吴越,无论生活中遇到什么,都要有去直面它的勇气,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充满悲苦的世道里活下去。
前方一步天高海阔,人要体谅世事无常,当人拥有韧性,便能够屹立不倒。
后来的吴越的确很有韧性,可是已经失去的一切,又如何能够回来呢。
吴越走后,镇子中的豪绅们也并未赚到更多的钱,水灾与难民的冲击下,百姓们都被榨干了,没有油水了。
有钱的不出钱出力,没钱的干着急等死,酒楼的歌舞与街边的尸体颇有些荒诞之意,但这就是赤裸现实,就是世事无常。
在流亡的最后,吴越跟着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回到了这曾经压迫过他的镇子,亲自手刃那镇官与豪绅们,并未让吴越感觉到有任何报仇的喜悦。
反而是依然还存在的难民们,让他的心感到悲凉。
他不恨那些抢光自己的难民,他只恨那些有能力施以援手却反而袖手旁观,还要压榨百姓最后一滴血泪的家伙。
只是,要想实现那最终的理想,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贪官豪绅是杀不完的,但或许某一天,他们能以制度,框住那些人的贪念。
只是为今天下,波谲云诡,天济会的道路是否就是答案呢,吴越并不知道,他只能怀着憧憬与坦然,接纳这一路走来的际遇。
不论如何,他在做事,也在努力,能到哪一步,那就交给天意,哪怕失败,也不必怪罪什么,毕竟海阔天空,毕竟世事无常……

